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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帝女女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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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帝女女蒔(一)

餘瑤跟開明獸在溫泉水裏痛快地玩鬧了一番,才上來。

女仙童捧來了一套淡青色的柔軟長衫,穿戴好了之後還有一條絲白的披帛纏在手臂上,餘瑤生平第一次穿這種裙擺曳地好幾尺的長裙,很是不習慣。末了,女仙童又給她拿來一雙木屐,“仙子,請穿鞋。”

餘瑤默了默,只好舍棄了自己放在一邊的軟底小靴,穿上了木屐。才穿上,她就發現穿著木屐這玩意兒就是不讓人打架的。

走路都走不太利索,怎麽打?

開明獸在水裏玩鬧了好一會兒,洗完澡之後又有人給它梳毛順毛,好不愜意。它原本懶洋洋地拍在一朵暖雲上,看到餘瑤踩著木屐搖搖晃晃地出來,躍下暖雲走到她身旁,鼻子蹭了蹭她的手。

餘瑤笑著摸了摸開明獸的腦袋,然後好奇地問旁邊的女仙童:“所有到你們家做客的仙女,都要這般打扮嗎?”

腳踩木屐,廣袖長裙,看著十分漂亮實則很不方便的打扮。

女仙童聞言,抿著唇笑,“仙子到了山上便知。”

鳳錦跟餘瑤說天姥山神是個戰將,所以餘瑤先入為主,以為天姥山神是個沒什麽情趣的莽夫神仙,可當她跟著引路的仙童入山之時,才發現自己錯了。

天姥山神的居所是一座寬敞的庭院,庭院前有小橋流水,庭院外有竹籬笆,竹籬笆上爬著綠色秀氣的蔓藤,蔓藤上還開著鮮艷的小花。

仙童將餘瑤引至庭院之前,便退了下去。餘瑤眨了眨眼,側頭看向陪著她的開明獸。開明獸目光清澈地打量著前方的景致,很傲嬌很矜持,就是那不斷在搖晃的尾巴出賣了它。

從山下到此間,餘瑤對腳上踩著的那雙木屐已經習慣得漸入佳境,走得不緊不慢,長長地裙擺拂過地上綠茵,將她的身姿拉長了。烏黑的頭發用一根花枝固定在了右肩,為她增添了幾分柔美。

一身鴉青色長袍的鳳錦從庭院深處的長樂殿走出來,看見餘瑤,原本平靜無波的目光登時帶上了幾分憐惜之意。

餘瑤迎著鳳錦的目光,心裏有些發毛。可鳳錦已經迎了上來,不等她反應就已伸出長臂摟住她的腰身,動作自然又親密,他湊近她,溫熱的氣息騷擾著餘瑤的耳畔。

他輕聲跟餘瑤說:“乖,別亂動。”

餘瑤是一條錦鯉精,風月之事從來都是只聽說不曾體會,即使此刻被九天之上的神君這麽攬著,也沒有太多感覺。

鳳錦叫她乖,她就乖一點。畢竟,別人家的地盤,她要是惹得鳳錦生氣就不太好,鳳錦真兇起來的時候,她還是有點怕的。

鳳錦帶著餘瑤走進庭院,餘瑤皺著眉頭跟鳳錦軟聲埋怨著說道:“為什麽我要穿成這樣,怪不方便的。”

鳳錦聞言,悶聲笑了起來,“忍一忍,嗯?”

餘瑤有些心累地嘆了一口氣,而原本跟在她身旁的開明獸見鳳錦摟著餘瑤,就拉開了幾步的距離,尾隨在他們身後。

餘瑤被鳳錦帶著才走到屋子前的臺階上,就聽見一個爽朗的笑聲,接著便是男子的聲音響起——

“我說鳳錦神君怎麽就對我這滿屋子的美人視若無睹,原來是已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

餘瑤聞聲擡眼看去,只見屋中主位上坐著一個白袍男子,雙眉入鬢,目若星辰,十分的俊朗英氣。

餘瑤楞了一下。

鳳錦擱在她肩膀上的手放下,與她說道:“小魚兒,還不見過神君。”

餘瑤眨了眨眼,這個神君跟她腦補的差得豈止是有點遠,簡直就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她露出一個甜笑,露出深不見底的兩個小酒窩,“見過神君。”

她一邊行禮一邊用眼睛的餘光掃了一圈屋中的客人,那些客人身邊都有穿著跟她身上衣裳差不多的女子陪著,雙雙對對的不時還有親昵的舉動。餘瑤見狀,登時就對身上的衣服沒有了好感。

在主位上的天姥神君手持酒杯,哈哈大笑:“竟是上古遺族丹姝錦鯉所化,難怪弱水三千,鳳錦神君直取一瓢飲。”天姥神君笑著,含笑的目光落在了餘瑤身上,“這是,小魚兒麽?”

鳳錦微微一笑,與天姥神君說道:“她叫餘瑤。”

天姥神君略微一怔,隨即又大笑起來,“好好好,餘瑤是麽?兩位快上座快上座。”

鳳錦帶著餘瑤在天姥神君右側的白石案子前坐下,餘瑤看著屋中的那些人有說有笑的,對天姥神君和鳳錦都極為恭敬,只是奇了怪了,為什麽這屋中的女子,衣服樣式和發髻都是一樣的?該不會是這位神君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怪癖吧?

餘瑤一邊悄悄打量著屋裏的人,旁邊的鳳錦已經和天姥神君開始喝酒了。餘瑤想起從前在昆侖仙山的時候,天帝設宴也是這樣的,這些神君們不是說話就是喝酒,好像除了說話喝酒就沒事幹了一樣。

餘瑤把玩著白石案上的酒杯,有些興意闌珊地轉頭看向身旁的鳳錦。

鳳錦好似時刻都在關註她的情況一般,一見到她轉頭,便朝她露出一個笑容:“怎麽了?”

餘瑤捏著酒杯,“我能要一杯酒嗎?”

“你身上不適,一杯是不能有了,但是可以給你嘗嘗味道。”鳳錦笑著,伸手拿來筷子往自己的杯子中蘸了蘸,隨即在餘瑤的紅唇上點了下,“唔,就這麽多。”

餘瑤:“……”

她知道鳳錦到了天姥山之後對她就換了個模樣,這跟他想要跟天姥神君借東西大概是有關系的。可忽然變成這樣,她十分不習慣。餘瑤默默地將因為驚訝而半張的嘴合上,杏眼眨了眨,想說些什麽,可又怕說得不對,壞了鳳錦的事,差點沒將她憋壞。

她只好咬了咬下唇,橫了鳳錦一眼。

鳳錦見狀,笑著擡手蹭了蹭她的嫩臉,“這就生氣了?”

而在主位上的天姥神君卻饒有深意地望著兩人,“當年不周山一別至今四萬年,我以為你不會來呢。”

鳳錦微笑著將手收了回來,指尖還停留著餘瑤臉上肌膚的那種滑膩觸感。他側頭看向天姥神君,徐聲說道:“帝女身化瑤草也已經四萬年,鳳錦也以為神君早已勘破種種,才向天帝自請下界到天姥山來。誰又曾想到,越是想勘破,便越是勘不破。神君如此,鳳錦亦如此。”

天姥神君聞言,又哈哈大笑起來,不再多說,直接拋了一壇酒過去,鳳錦接過拍開封泥,直接仰頭灌了大半壇。

天姥神君淡聲說道:“你要去不周山為你長姐修魂結魄,便需要我的引路燈前去將她零散的魂魄找到。可六界之內僅此一盞的引路燈,是天姥的鎮山之寶,能不能借出去,怕且是要看鳳錦神君是否能與本座喝得盡興了。”

鳳錦笑了下,毫不猶豫仰頭飲盡了酒壇中的酒。

天姥神君見狀,大叫了聲好,然後命人搬了一車子的酒到殿中,兩人一壇接著一壇灌。

餘瑤坐在鳳錦身邊,覺得鼻子都要被這滿屋的酒氣嗆壞了,腦子也昏昏沈沈,她扯了扯鳳錦的衣袖,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

鳳錦回頭看向她,不由得失笑。餘瑤目光氤氳,白皙的臉上是淡淡的粉色,聞著酒氣都能醉,這酒量實在是淺到令人發指,剛才居然還敢問他要酒喝。而此時鳳錦也是喝得差不多的模樣,搖搖晃晃地起來,跟天姥神君說道:“我明日再陪你喝個盡興。”

天姥神君本來就陪著客人喝了一波,後來又陪鳳錦喝一波,情況也沒比鳳錦好到哪兒去。

“四萬年前,你的長姐為你在不周山下的寒暑水邊修為散盡,魂飛魄散。而我心高氣傲、行事不周,令帝女女蒔心灰意冷在姑媱山化為瑤草。”天姥神君一邊說一邊笑,笑著笑著,卻滿臉的苦澀之意,“本座錯了,可她再也回不來。鳳錦,引路燈是她留給我的唯一物品,你憑什麽要借走?”

那個聞著酒氣就醉了的少女如今已經半趴在白石案上,一雙杏眼瞅著鳳錦,既天真又無辜。

鳳錦笑著伸手蒙住她的雙眼,回頭與天姥神君說道: “當年長姐與女蒔交情甚深,雖然她如今已身化化瑤草,但若是她得知引路燈能為我長姐尋得一線生機,定然會讚成神君傾囊相助。”

天姥神君笑斥一聲,“一派胡言。”

酒醉的鳳錦攔腰將餘瑤抱起,有些搖晃地走至殿中空地,他穩住了腳步,吐字卻也還算清晰,思路也清楚。

“神君當年多情令帝女心灰意冷,她身化瑤草本就是想好了從此與神君兩不相欠,可最後卻留下引路燈給神君。四萬年後的今日,我為長姐修魂結魄,須得引路燈為我引路找齊長姐的魂魄。神君心中難道不覺得這是冥冥中的定數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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