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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掉劍是什麽感覺呢。
這個問題我非常有話語權。
作為掉劍的當事人，我只有一個答案。
——沒感覺。
畢竟這把劍出現的時候我就一無所覺，墜落的時候更別提了。
但如果硬要說的話，那大概就是——
不莊重，不沈寂，也不輕松吧。
那意為天罰的劍實在太過巨大，愈來愈近的劍鋒只會隨著時間的疾逝帶來震撼的壓迫感，若它真的紮穿地面——
我死死盯著那塊花紋繁覆的石板，和上次不同，這次劍身完整的我似乎真的感受到它帶著波動地呢喃，它似乎預見到什麽，隱隱透著尖銳的刺痛感。
只有王能殺死王！
也只有王劍能擊碎石板！
我若有所悟，指間落下瑩白的屏障，半弧形的守護像雨後的小蘑菇，一朵一朵地在在場的人身上開出晶瑩的傘。
異能力——“守護”
王權者屬性——“共生”！
刺目的白光轟然擴散，我所見的最後一幕，是眾人因突然的變故驚愕的臉。
“啊，今天是五月二十了呀。”
我聽到極其熟悉的女聲，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句話在哪聽過。
白光散去，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灰蒙蒙的大樓，熟悉的街道，擁擠的人流——與在某片大樓下喝著咖啡的我自己。
緞面一般柔順的長發極為老實地呆在它該呆的每一個地方，蓬松卻不幹枯，柔順卻不油光——幾乎每一根都散發著金錢的味道。
我瞬間就意識到這是哪一天，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去做頭發了，所以上一次我的頭發如此順滑……是在五月二十號那天。
這是我所遺忘的那段記憶。
我站在畫面外，像是看話劇般用第三視角看著我自己，這感覺確實新奇，畢竟很少有這樣用這樣視角看自己的機會。相信每一位女性都有過這樣的困擾：“鏡子和前置攝像頭”哪個才是自己的“真實”長相如今這千古難題終於在此刻被我破解——
——都很像！
美女就長你最想看到的那個樣！
就在我無聊地為這畫面做出裁定時，畫面中的我開始行動了。“我”的行動軌跡正如我對青組匯報的那樣——“我”先去了東京體育館，看了場魔幻的網球賽，接著我就應該在某個街邊遇到一場命案，遇到那位“沈睡的小五郎”——
“我”開始行走，如果沒記錯的話，接下來我該去某個風情街……等等。
我的眼睛霍然睜大，視線緊緊盯著畫面的某一個角，那是——
我頓住呼吸，被註視的那個巷子裏閃過一個拿著公文包，風塵仆仆的身影。蓬松的頭發遮擋半個側顏，只留一個精致的下巴與面中一閃而過的玻璃鏡光——那是我絕不會認錯的身形……所以！我猛然挪開視線，對上“我”震動的瞳孔，她的目光被死死釘在那個背影上，下一秒，我看見她狂奔起來。
這一眼仿佛是打開了什麽開關，我感受到自己在瞬間被拉扯入某個地方，周遭的建築拉長放大，視角在剎那間改變。回過神，我的雙腿正不受控制地狂奔著，風刮過臉頰，我恍惚著，分不清現在在追逐的到底是哪一個我。
“安吾——”
阪口安吾聽到極其熟悉的女聲，幾乎不需要反應，他立刻就能分辨出來聲音的主人是誰。
他眼前出現了耀眼白光，接著白光中突然出現一片暗色調的大樓，熟悉的街道，擁擠的人流——與在某片大樓下喝著咖啡的，他的妻子。
這是一個古怪的視角，但對阪口安吾開始卻並不算陌生，畢竟他的異能力“墮落論”就是讀取物品的記憶，這種類似重播的視角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
但這又並非他異能所造成的畫面，阪口安吾心中警惕，但看著畫面中安逸的妻子，又忍不住多看兩眼——他實在很少有這樣的機會看看他的愛人，哪怕他心知這可能是特意引人沈迷的陷阱……他默默看著，心緒逐漸寧靜，直到——
“安吾！”
高昂的女聲宛如一把沒有箭鏃的長箭，僅靠不鋒利的箭桿滋啦扯開空氣，平添幾分淒厲。阪口安吾震在原地，仿佛被當頭一棒，腦袋嗡嗡作響。
心臟像是被什麽高高提起，暗色調的畫面仿佛在某個影子出現後驟然亮起，他緊緊盯著畫面裏突然出現的熟悉角色，神經胡亂攪動。
——原來在這麽早的時候，她就見過他。
阪口安吾說不出這是什麽感覺，喉頭飛快由胃中湧出澀然的苦味，他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也不知道當時的那個“自己”究竟有沒有聽到這個聲音。若說此刻的他被這段回憶僅僅是攪得呼吸紊亂，那下一刻發生的事就足矣讓他臉色血色盡失。
——一雙蒼白的手，毫無征兆地從黑暗中捂住女人的口鼻。
她還尚在奔跑，猝不及防地被狠狠扣住喉嚨扯了個踉蹌，狠厲的力道捏住那纖細的脖頸仿佛就在捏一個空易拉罐，只需稍稍再用力一點——
阪口安吾聽到愛人破碎在喉口的氣音，甚至看清了她漲得通紅的臉，與潺潺流下的眼淚。
“……”那瞬間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呼吸，他下意識攥向男人的手臂，卻撲了個空。黑暗中詭異竄出一只白色的狐狀幽魂，湧入長發女性滿是汗淚的面門。
他看見她的身軀極大幅度地抽搐一瞬，他幾次伸出雙手去接，去擁抱，卻都是徒勞。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愛人蜷縮在地上，緊緊攥著胸前的衣物，張著嘴無聲地呼救。
卻沒有人來。
“不……”阪口安吾聽見自己的顫抖的聲線，可倒在地上的愛人卻無法聞見，正如“他自己”那個快步離開的背影，他的愛人也無法聽見任何一句自己呼喚她的聲音。
這是報應嗎？他恍惚地想著。
他木著臉，如枯樁般站著，近乎強迫地逼自己看完最後一幕——在最後的那一刻，奄奄一息的女人顫抖地伸出一只手，用力觸向透著光的巷口……然後在半空中虛虛一握，最終軟綿綿地垂下手臂，臉龐埋入海藻般的黑色長發中。
而後是足矣溺死人的寂靜。
“……”阪口安吾聽見一聲泣音，緊接著滾燙的水珠大顆大顆地砸向地面——原來他早已淚流滿面。
而巷外，提著公文包的男性若有所感，遲疑地停下腳步，卻終究還是沒有回頭。
最後是以我覺醒了[守護]，強行把無色搞出身體，並薅了半個劍為結局告終。
[守護]確實是居家必備維護身心健康的好異能，這份回憶起的記憶確實不太美妙，還不如不想起來。
從幻境中走出，我又落入白茫茫的霧中，窒息的痛苦還未完全散去，我的腦子一時間混混沌沌的，唯一清晰的只有一個念頭——還好我沒死。
果然是堵上我一生牌運的異能啊，在關鍵時候絕不掉鏈子，畢竟差一點……只差一點……
我慶幸地舒了口氣……要是我就這樣窩囊地，甚至還沒有見過安吾一面就死了的話，哪怕下地獄也沒辦法釋然啊！
……況且要是真的在這個關頭出了事，安吾絕對會愧疚一輩子吧。
我輕輕吐了口氣，其實在最後的那一刻也沒看見安吾的身影時，我心中確實是澀然的。
但還活著就是還活著，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更何況安吾現在也回來了……比起暢快地用死讓安吾受到教訓，我更不願意讓安吾的後半生在悔恨中度過……總之還是要感謝老天的偏愛！
回去也一定要讓安吾好好感謝一下我的異能力！不然可是差點就沒老婆了！
這麽想著，白霧漸漸散去，露出個朦朧的人影。還沒等我瞇著眼睛看清，下一秒，我就落入了個緊迫到差點沒讓我吐出來的懷抱。
“嘶……”我立刻就明白了這是誰，徒勞掙紮了一會，最終裝疼地抽了口涼氣，才讓這要把我壓進身體的懷抱稍稍留下些空隙。
……我太難了。我被迫貼在男人熾熱的胸膛上，無可奈何地嘆了聲氣：
“怎麽了？安吾。”
我吃力地把腦袋從男人的雙臂間擡起來，下巴擱在他的領帶上，“發生什麽事了嗎？”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顫抖得更厲害了，我茫然地眨著眼，下一刻，我感到頸間落下零星濕潤的涼意。
……等等。
我頓時瞪大雙眼，眸光震顫。
等等、等等！
“安、安吾？！”我慌得不行，手足無措，“不是吧……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我哪裏惹你傷心了嗎？！”
我努力回想著，大腦飛速運轉，實在想不出來自己最近幹了什麽足矣讓安吾落淚的大事，難道是安吾知道我與mafia有聯系，後知後覺興師問罪來了嗎？！
不是吧，這反射弧也太長了吧！
而且他自己不也和前mafia是朋友嗎？
我太慌了，一時間腦子裏冒出來的都是寫稀奇古怪的念頭，我很少看見安吾這個樣子，畢竟這個男人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其實骨子裏很固執，很少有示弱的時候。
上一次見他這麽脆弱的眼神，還是在他剛得知我是無色之王的時候。
……啊。
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什麽，恍然……原來是這樣。
我突然明白了，本慌亂揮動著的手默默放下，安靜得像個掛件，任由男人緊緊抱著。
原來如此。
我把額頭抵在男人肩膀上，碎發擋在鬢邊。
……被看見了麽。
我垂下眼，沒有偏頭去看安吾的神色。因為我深知這種時候，足夠的安靜才是能讓他平靜下來的最佳方案。
“……安吾？”
我感覺到抱著我的人呼吸逐漸平緩，試探出聲，肩膀被毛茸茸的頭發回應般蹭了兩下。
我心軟得一塌糊塗，接著就聽見他埋在頸間悶悶的聲音。
“……對不起。”
他似乎是深呼了一口氣，重覆道，“對不起。”
我放緩呼吸，一時間不知道該擺怎樣的表情，回過神時，肩膀僵硬酸痛——原來我一直高高架著肩，就好像某些事情在潛意識裏從未被放下。
“……”我張了張嘴，最後自暴自棄地把頭埋進安吾的懷裏。
“……討厭死了。”我惡聲惡氣，“安吾討厭死了！”
“……”安吾任我罵著，他這樣一聲不吭，我反而火氣更甚，甚至開始動手。
我捶他，力道不見得輕，嘴巴還不肯停：“一句話也不說的就玩失蹤！自己跑去做危險的事！從來不跟我說！從來不說！”
我越罵鼻子越酸，聲音越說越委屈：“憑什麽啊……留我一個在家裏……想去吃情侶套餐也不行，貓也總是丟，鎖還壞了！”
“都沒有人給我開門……一不小心就被關在外面好久好久！”話題不知道怎麽越扯越久遠，一些爛在肚子裏陳年舊事不受控制地翻湧出來，或許我其實從未釋然過，一汪眼淚在眼睛裏咕嚕咕嚕地轉，我擡起臉努力瞪著安吾，死活不讓眼淚掉下來。
安吾垂眸註視著我，眸光中隱約現著我看不懂的神色，他的眼鏡早就不知什麽時候掉到地上，偏灰的眼眸毫無阻攔地曝露在我眼前。
我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眼淚認輸地墜落——總覺得他此刻的眼神帶著種深切的、憐愛般的靜謐，幽深的可怕，好像要把我溺進去。
……害怕。
出於某種小動物般的直覺，我抽噎兩下，瑟縮地、軟綿綿推了兩下他的胸膛，實圖離他遠一點——我發誓這動作幾乎可以稱為沒有，我只是伸出指頭輕飄飄碰了一下，比剛剛打人的力道不知道輕了多少倍。
可男人卻好像不能忍受了，他似乎一直在某個可怕的臨界點——拳頭都無法打破的某種界限卻扯碎在推搡的指間。幾乎是下一秒，唇與貝洶湧地覆上呼吸，我像是被抓住後頸的貓被完全鉗制，只會瞪著眼睛不知所措。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變得那麽兇，明明剛剛占上風的是我！
數落人的是我對吧？！超兇的應該是我對吧？！
這個壞家夥不是應該在我的無可比擬的氣勢下瑟瑟發抖嗚嗚討好我嗎？！
為什麽現在嗚嗚的變成我了？？！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但我絕對不能占下風！
我目光兇狠起來，反客為主地嗷嗷啃上去，當然，毫無技巧可言——畢竟我剛新婚不久練習對象就人間蒸發了，根本沒有熟能生巧的機會。
面對我如此猛烈的攻勢，安吾果然敗下陣來，長臂順勢攬上我的腰，斂下眼皮無可奈何地看著我。
面面相覷，最後是安吾先有動靜。
“唉——”他嘆了一聲，又把我扣進懷裏，“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什麽怎麽辦，是怪我無理取鬧的意思嗎？我幾乎是噴火地橫了他一眼，然後被男人一臉受不了地伸手擋住眼睛。
“別這樣看我……”他無奈地說，“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要該怎麽才能順利開口了。”
“……？？”我迷惑更甚，搞什麽啊！你自己語言組織能力差還要怪我嗎？我鼓起腮幫子，又被捏了一下，帶著薄繭的粗糙質感弄得臉上癢癢得，我聽見他又吐出一口氣，忽而鄭重地說：
“不會了。”
他放下遮擋我視線的手，認真地說，“以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
“以後出門不帶鑰匙也沒關系，想去情侶店打卡也沒問題，貓我會幫你抓回來……想出去玩多久都可以，不會再讓你被關在門外……還有……”
他深深註視著我的眼睛，眼中哀慟難以藏匿：“無論你叫我多少次，我都一定會聽到。”
“我保證。”
我一時間啞口無言。
糟糕了。
我想，
語言組織能力差的好像變成我了。
“……”我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試圖從他眼中找到半分虛妄，可他始終定定地、毫不回避地看著我，堅定地給自己套上一層層麻煩的枷鎖。
“……可惡。”忍不住了！
我再也無法忍耐，在這樣的眼神下誰能不繳械投降——我幾乎是蹦起來飛撲向他，聲音中的興奮與喜悅洶湧溢出——
“安吾——”
“嗯。”腰肢被接住，我聽見他滿含笑意的聲音。
“我在。”
接下來的事情相當社死。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白霧已經散了。無數條視線正齊刷刷落在我和安吾身上。赤青兩個組目光炯炯地盯著我——尤其是他們的王，尤其是宗像禮司！還毫不避諱地“哦呀”了一聲！
此時我還緊緊抱著安吾，一副八爪魚的模樣，註意到這四面八方傳來的視線，我默默扭動僵硬的脖子。
然後在慢慢地、自欺欺人地，把臉埋進安吾的肩膀。
“我暈倒了。”我堅定地說。
或許是真的累了，裝著裝著，我反倒真的睡著了。
再次醒來，我看到了自己家的天花板。
“……”腦子放空一會，意識到周圍沒有人後，我突然跳起來，“安吾？！”
“在呢。”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把視線投向房外，安吾端著碗粥，笑吟吟地說：“睡得還好嗎？”
“咳。”我幾不可聞地松口氣，然後想起什麽般咳嗽一聲，強硬道，“都說了我是暈倒了啦！”
“是是是——”安吾把粥放到床邊，“餓了嗎？”
“餓！”我吞了口粥，總算想起某件正事，“對了，石板怎麽樣了？”
“我們成功了嗎？”
“……”安吾露出種難以形容的眼神，“托你的福，還沒有。”
“啊？？？”我被這個消息嗆住，“怎麽這樣？！”
我問：“和我有什麽關系？”
“或許是因為王劍的融合，也或許他石板的自救。”他溫聲說，“你在最後的關頭，突然覺醒了從未清晰過的‘王權屬性’。”
我赫然擡頭，腦中靈光一現，
“難道是？”
“——共生。”
總之，毀滅石板的計劃失敗了。
但是好消息是，這玩意在危機時刻與我綁定——石板不碎，王劍不掉。
我的生存危機到此結束。
“這麽說我還可以和其他人的劍建立共生關系。”我深沈地說，猛得一拍被子，“哼！叫宗像禮司那個眼鏡混蛋對我態度好點！”
“不好好請求我，我是不會幫他的！”我勾著嘴角，無意間瞥到安吾一言難盡的眼神，大腦加載出某個關鍵詞，頓時威風不在——“我我我……我不是在嘲笑你的眼鏡啦！”
“宗像禮司的眼鏡算什麽！”我振臂歡呼，“安吾的眼鏡才是墜吊的。”
“不……我不是……”
“眼鏡混蛋只能是安吾！”
“……這倒是不必了。”
“眼鏡混蛋眼鏡混蛋！”
“……餵！”
無論如何——
我笑嘻嘻地看著我愛的人。
舊事如天遠，而我們已經重逢。
END
正文到這裏結束，番外隨機掉落！
最後一句話出自《蔔算子》樂婉，原句是：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
嗚嗚，寒冷的冬天，孤零零的、還在上晚自習的我居然還要寫他們親親！太過分了！強烈譴責！必須要和你們啵嘴才能好！
謝謝大家的一路陪伴，我們也親親，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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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劍是什麽感覺呢。
這個問題我非常有話語權。
作為掉劍的當事人，我只有一個答案。
——沒感覺。
畢竟這把劍出現的時候我就一無所覺，墜落的時候更別提了。
但如果硬要說的話，那大概就是——
不莊重，不沈寂，也不輕松吧。
那意為天罰的劍實在太過巨大，愈來愈近的劍鋒只會隨著時間的疾逝帶來震撼的壓迫感，若它真的紮穿地面——
我死死盯著那塊花紋繁覆的石板，和上次不同，這次劍身完整的我似乎真的感受到它帶著波動地呢喃，它似乎預見到什麽，隱隱透著尖銳的刺痛感。
只有王能殺死王！
也只有王劍能擊碎石板！
我若有所悟，指間落下瑩白的屏障，半弧形的守護像雨後的小蘑菇，一朵一朵地在在場的人身上開出晶瑩的傘。
異能力——“守護”
王權者屬性——“共生”！
刺目的白光轟然擴散，我所見的最後一幕，是眾人因突然的變故驚愕的臉。
“啊，今天是五月二十了呀。”
我聽到極其熟悉的女聲，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句話在哪聽過。
白光散去，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灰蒙蒙的大樓，熟悉的街道，擁擠的人流——與在某片大樓下喝著咖啡的我自己。
緞面一般柔順的長發極為老實地呆在它該呆的每一個地方，蓬松卻不幹枯，柔順卻不油光——幾乎每一根都散發著金錢的味道。
我瞬間就意識到這是哪一天，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去做頭發了，所以上一次我的頭發如此順滑……是在五月二十號那天。
這是我所遺忘的那段記憶。
我站在畫面外，像是看話劇般用第三視角看著我自己，這感覺確實新奇，畢竟很少有這樣用這樣視角看自己的機會。相信每一位女性都有過這樣的困擾：“鏡子和前置攝像頭”哪個才是自己的“真實”長相如今這千古難題終於在此刻被我破解——
——都很像！
美女就長你最想看到的那個樣！
就在我無聊地為這畫面做出裁定時，畫面中的我開始行動了。“我”的行動軌跡正如我對青組匯報的那樣——“我”先去了東京體育館，看了場魔幻的網球賽，接著我就應該在某個街邊遇到一場命案，遇到那位“沈睡的小五郎”——
“我”開始行走，如果沒記錯的話，接下來我該去某個風情街……等等。
我的眼睛霍然睜大，視線緊緊盯著畫面的某一個角，那是——
我頓住呼吸，被註視的那個巷子裏閃過一個拿著公文包，風塵仆仆的身影。蓬松的頭發遮擋半個側顏，只留一個精致的下巴與面中一閃而過的玻璃鏡光——那是我絕不會認錯的身形……所以！我猛然挪開視線，對上“我”震動的瞳孔，她的目光被死死釘在那個背影上，下一秒，我看見她狂奔起來。
這一眼仿佛是打開了什麽開關，我感受到自己在瞬間被拉扯入某個地方，周遭的建築拉長放大，視角在剎那間改變。回過神，我的雙腿正不受控制地狂奔著，風刮過臉頰，我恍惚著，分不清現在在追逐的到底是哪一個我。
“安吾——”
阪口安吾聽到極其熟悉的女聲，幾乎不需要反應，他立刻就能分辨出來聲音的主人是誰。
他眼前出現了耀眼白光，接著白光中突然出現一片暗色調的大樓，熟悉的街道，擁擠的人流——與在某片大樓下喝著咖啡的，他的妻子。
這是一個古怪的視角，但對阪口安吾開始卻並不算陌生，畢竟他的異能力“墮落論”就是讀取物品的記憶，這種類似重播的視角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
但這又並非他異能所造成的畫面，阪口安吾心中警惕，但看著畫面中安逸的妻子，又忍不住多看兩眼——他實在很少有這樣的機會看看他的愛人，哪怕他心知這可能是特意引人沈迷的陷阱……他默默看著，心緒逐漸寧靜，直到——
“安吾！”
高昂的女聲宛如一把沒有箭鏃的長箭，僅靠不鋒利的箭桿滋啦扯開空氣，平添幾分淒厲。阪口安吾震在原地，仿佛被當頭一棒，腦袋嗡嗡作響。
心臟像是被什麽高高提起，暗色調的畫面仿佛在某個影子出現後驟然亮起，他緊緊盯著畫面裏突然出現的熟悉角色，神經胡亂攪動。
——原來在這麽早的時候，她就見過他。
阪口安吾說不出這是什麽感覺，喉頭飛快由胃中湧出澀然的苦味，他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也不知道當時的那個“自己”究竟有沒有聽到這個聲音。若說此刻的他被這段回憶僅僅是攪得呼吸紊亂，那下一刻發生的事就足矣讓他臉色血色盡失。
——一雙蒼白的手，毫無征兆地從黑暗中捂住女人的口鼻。
她還尚在奔跑，猝不及防地被狠狠扣住喉嚨扯了個踉蹌，狠厲的力道捏住那纖細的脖頸仿佛就在捏一個空易拉罐，只需稍稍再用力一點——
阪口安吾聽到愛人破碎在喉口的氣音，甚至看清了她漲得通紅的臉，與潺潺流下的眼淚。
“……”那瞬間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呼吸，他下意識攥向男人的手臂，卻撲了個空。黑暗中詭異竄出一只白色的狐狀幽魂，湧入長發女性滿是汗淚的面門。
他看見她的身軀極大幅度地抽搐一瞬，他幾次伸出雙手去接，去擁抱，卻都是徒勞。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愛人蜷縮在地上，緊緊攥著胸前的衣物，張著嘴無聲地呼救。
卻沒有人來。
“不……”阪口安吾聽見自己的顫抖的聲線，可倒在地上的愛人卻無法聞見，正如“他自己”那個快步離開的背影，他的愛人也無法聽見任何一句自己呼喚她的聲音。
這是報應嗎？他恍惚地想著。
他木著臉，如枯樁般站著，近乎強迫地逼自己看完最後一幕——在最後的那一刻，奄奄一息的女人顫抖地伸出一只手，用力觸向透著光的巷口……然後在半空中虛虛一握，最終軟綿綿地垂下手臂，臉龐埋入海藻般的黑色長發中。
而後是足矣溺死人的寂靜。
“……”阪口安吾聽見一聲泣音，緊接著滾燙的水珠大顆大顆地砸向地面——原來他早已淚流滿面。
而巷外，提著公文包的男性若有所感，遲疑地停下腳步，卻終究還是沒有回頭。
最後是以我覺醒了[守護]，強行把無色搞出身體，並薅了半個劍為結局告終。
[守護]確實是居家必備維護身心健康的好異能，這份回憶起的記憶確實不太美妙，還不如不想起來。
從幻境中走出，我又落入白茫茫的霧中，窒息的痛苦還未完全散去，我的腦子一時間混混沌沌的，唯一清晰的只有一個念頭——還好我沒死。
果然是堵上我一生牌運的異能啊，在關鍵時候絕不掉鏈子，畢竟差一點……只差一點……
我慶幸地舒了口氣……要是我就這樣窩囊地，甚至還沒有見過安吾一面就死了的話，哪怕下地獄也沒辦法釋然啊！
……況且要是真的在這個關頭出了事，安吾絕對會愧疚一輩子吧。
我輕輕吐了口氣，其實在最後的那一刻也沒看見安吾的身影時，我心中確實是澀然的。
但還活著就是還活著，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更何況安吾現在也回來了……比起暢快地用死讓安吾受到教訓，我更不願意讓安吾的後半生在悔恨中度過……總之還是要感謝老天的偏愛！
回去也一定要讓安吾好好感謝一下我的異能力！不然可是差點就沒老婆了！
這麽想著，白霧漸漸散去，露出個朦朧的人影。還沒等我瞇著眼睛看清，下一秒，我就落入了個緊迫到差點沒讓我吐出來的懷抱。
“嘶……”我立刻就明白了這是誰，徒勞掙紮了一會，最終裝疼地抽了口涼氣，才讓這要把我壓進身體的懷抱稍稍留下些空隙。
……我太難了。我被迫貼在男人熾熱的胸膛上，無可奈何地嘆了聲氣：
“怎麽了？安吾。”
我吃力地把腦袋從男人的雙臂間擡起來，下巴擱在他的領帶上，“發生什麽事了嗎？”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顫抖得更厲害了，我茫然地眨著眼，下一刻，我感到頸間落下零星濕潤的涼意。
……等等。
我頓時瞪大雙眼，眸光震顫。
等等、等等！
“安、安吾？！”我慌得不行，手足無措，“不是吧……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我哪裏惹你傷心了嗎？！”
我努力回想著，大腦飛速運轉，實在想不出來自己最近幹了什麽足矣讓安吾落淚的大事，難道是安吾知道我與mafia有聯系，後知後覺興師問罪來了嗎？！
不是吧，這反射弧也太長了吧！
而且他自己不也和前mafia是朋友嗎？
我太慌了，一時間腦子裏冒出來的都是寫稀奇古怪的念頭，我很少看見安吾這個樣子，畢竟這個男人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其實骨子裏很固執，很少有示弱的時候。
上一次見他這麽脆弱的眼神，還是在他剛得知我是無色之王的時候。
……啊。
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什麽，恍然……原來是這樣。
我突然明白了，本慌亂揮動著的手默默放下，安靜得像個掛件，任由男人緊緊抱著。
原來如此。
我把額頭抵在男人肩膀上，碎發擋在鬢邊。
……被看見了麽。
我垂下眼，沒有偏頭去看安吾的神色。因為我深知這種時候，足夠的安靜才是能讓他平靜下來的最佳方案。
“……安吾？”
我感覺到抱著我的人呼吸逐漸平緩，試探出聲，肩膀被毛茸茸的頭發回應般蹭了兩下。
我心軟得一塌糊塗，接著就聽見他埋在頸間悶悶的聲音。
“……對不起。”
他似乎是深呼了一口氣，重覆道，“對不起。”
我放緩呼吸，一時間不知道該擺怎樣的表情，回過神時，肩膀僵硬酸痛——原來我一直高高架著肩，就好像某些事情在潛意識裏從未被放下。
“……”我張了張嘴，最後自暴自棄地把頭埋進安吾的懷裏。
“……討厭死了。”我惡聲惡氣，“安吾討厭死了！”
“……”安吾任我罵著，他這樣一聲不吭，我反而火氣更甚，甚至開始動手。
我捶他，力道不見得輕，嘴巴還不肯停：“一句話也不說的就玩失蹤！自己跑去做危險的事！從來不跟我說！從來不說！”
我越罵鼻子越酸，聲音越說越委屈：“憑什麽啊……留我一個在家裏……想去吃情侶套餐也不行，貓也總是丟，鎖還壞了！”
“都沒有人給我開門……一不小心就被關在外面好久好久！”話題不知道怎麽越扯越久遠，一些爛在肚子裏陳年舊事不受控制地翻湧出來，或許我其實從未釋然過，一汪眼淚在眼睛裏咕嚕咕嚕地轉，我擡起臉努力瞪著安吾，死活不讓眼淚掉下來。
安吾垂眸註視著我，眸光中隱約現著我看不懂的神色，他的眼鏡早就不知什麽時候掉到地上，偏灰的眼眸毫無阻攔地曝露在我眼前。
我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眼淚認輸地墜落——總覺得他此刻的眼神帶著種深切的、憐愛般的靜謐，幽深的可怕，好像要把我溺進去。
……害怕。
出於某種小動物般的直覺，我抽噎兩下，瑟縮地、軟綿綿推了兩下他的胸膛，實圖離他遠一點——我發誓這動作幾乎可以稱為沒有，我只是伸出指頭輕飄飄碰了一下，比剛剛打人的力道不知道輕了多少倍。
可男人卻好像不能忍受了，他似乎一直在某個可怕的臨界點——拳頭都無法打破的某種界限卻扯碎在推搡的指間。幾乎是下一秒，唇與貝洶湧地覆上呼吸，我像是被抓住後頸的貓被完全鉗制，只會瞪著眼睛不知所措。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變得那麽兇，明明剛剛占上風的是我！
數落人的是我對吧？！超兇的應該是我對吧？！
這個壞家夥不是應該在我的無可比擬的氣勢下瑟瑟發抖嗚嗚討好我嗎？！
為什麽現在嗚嗚的變成我了？？！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但我絕對不能占下風！
我目光兇狠起來，反客為主地嗷嗷啃上去，當然，毫無技巧可言——畢竟我剛新婚不久練習對象就人間蒸發了，根本沒有熟能生巧的機會。
面對我如此猛烈的攻勢，安吾果然敗下陣來，長臂順勢攬上我的腰，斂下眼皮無可奈何地看著我。
面面相覷，最後是安吾先有動靜。
“唉——”他嘆了一聲，又把我扣進懷裏，“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什麽怎麽辦，是怪我無理取鬧的意思嗎？我幾乎是噴火地橫了他一眼，然後被男人一臉受不了地伸手擋住眼睛。
“別這樣看我……”他無奈地說，“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要該怎麽才能順利開口了。”
“……？？”我迷惑更甚，搞什麽啊！你自己語言組織能力差還要怪我嗎？我鼓起腮幫子，又被捏了一下，帶著薄繭的粗糙質感弄得臉上癢癢得，我聽見他又吐出一口氣，忽而鄭重地說：
“不會了。”
他放下遮擋我視線的手，認真地說，“以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
“以後出門不帶鑰匙也沒關系，想去情侶店打卡也沒問題，貓我會幫你抓回來……想出去玩多久都可以，不會再讓你被關在門外……還有……”
他深深註視著我的眼睛，眼中哀慟難以藏匿：“無論你叫我多少次，我都一定會聽到。”
“我保證。”
我一時間啞口無言。
糟糕了。
我想，
語言組織能力差的好像變成我了。
“……”我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試圖從他眼中找到半分虛妄，可他始終定定地、毫不回避地看著我，堅定地給自己套上一層層麻煩的枷鎖。
“……可惡。”忍不住了！
我再也無法忍耐，在這樣的眼神下誰能不繳械投降——我幾乎是蹦起來飛撲向他，聲音中的興奮與喜悅洶湧溢出——
“安吾——”
“嗯。”腰肢被接住，我聽見他滿含笑意的聲音。
“我在。”
接下來的事情相當社死。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白霧已經散了。無數條視線正齊刷刷落在我和安吾身上。赤青兩個組目光炯炯地盯著我——尤其是他們的王，尤其是宗像禮司！還毫不避諱地“哦呀”了一聲！
此時我還緊緊抱著安吾，一副八爪魚的模樣，註意到這四面八方傳來的視線，我默默扭動僵硬的脖子。
然後在慢慢地、自欺欺人地，把臉埋進安吾的肩膀。
“我暈倒了。”我堅定地說。
或許是真的累了，裝著裝著，我反倒真的睡著了。
再次醒來，我看到了自己家的天花板。
“……”腦子放空一會，意識到周圍沒有人後，我突然跳起來，“安吾？！”
“在呢。”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把視線投向房外，安吾端著碗粥，笑吟吟地說：“睡得還好嗎？”
“咳。”我幾不可聞地松口氣，然後想起什麽般咳嗽一聲，強硬道，“都說了我是暈倒了啦！”
“是是是——”安吾把粥放到床邊，“餓了嗎？”
“餓！”我吞了口粥，總算想起某件正事，“對了，石板怎麽樣了？”
“我們成功了嗎？”
“……”安吾露出種難以形容的眼神，“托你的福，還沒有。”
“啊？？？”我被這個消息嗆住，“怎麽這樣？！”
我問：“和我有什麽關系？”
“或許是因為王劍的融合，也或許他石板的自救。”他溫聲說，“你在最後的關頭，突然覺醒了從未清晰過的‘王權屬性’。”
我赫然擡頭，腦中靈光一現，
“難道是？”
“——共生。”
總之，毀滅石板的計劃失敗了。
但是好消息是，這玩意在危機時刻與我綁定——石板不碎，王劍不掉。
我的生存危機到此結束。
“這麽說我還可以和其他人的劍建立共生關系。”我深沈地說，猛得一拍被子，“哼！叫宗像禮司那個眼鏡混蛋對我態度好點！”
“不好好請求我，我是不會幫他的！”我勾著嘴角，無意間瞥到安吾一言難盡的眼神，大腦加載出某個關鍵詞，頓時威風不在——“我我我……我不是在嘲笑你的眼鏡啦！”
“宗像禮司的眼鏡算什麽！”我振臂歡呼，“安吾的眼鏡才是墜吊的。”
“不……我不是……”
“眼鏡混蛋只能是安吾！”
“……這倒是不必了。”
“眼鏡混蛋眼鏡混蛋！”
“……餵！”
無論如何——
我笑嘻嘻地看著我愛的人。
舊事如天遠，而我們已經重逢。
END
正文到這裏結束，番外隨機掉落！
最後一句話出自《蔔算子》樂婉，原句是：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
嗚嗚，寒冷的冬天，孤零零的、還在上晚自習的我居然還要寫他們親親！太過分了！強烈譴責！必須要和你們啵嘴才能好！
謝謝大家的一路陪伴，我們也親親，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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