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西方魔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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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燈如豆。

木桌上那盞簡陋的油燈散發著暖色的光, 這點燈火雖然並不如何明亮,但也足以將這間空曠的房間映照清楚。

這是一間位於地下的密室,四面墻壁都是結實緊密的巖石,沒有窗戶,也沒有一絲光透進來。但除此之外,這間位於地底的密室被布置得倒是像一間普通的女子閨房。衣櫃、妝臺、雲母屏風、以及屏風後那張垂著流蘇錦帳的拔步床。

一襲白衣的少女坐在妝臺前, 柔軟的裙擺順著膝蓋滑下,垂落在她腳下厚厚的波斯地毯上。妝臺前的銅鏡映照出的那張清雅美麗的容顏上,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墨色的長發如流瀑般順著她的肩背垂下,一只柔軟白皙的手小心地分起一縷墨發, 另一只手拿著一枚玉梳順著發絲緩緩梳著。穿著一身杏色衣裙的谷雨沈默地站在明月夜身後,低著頭正為她梳發。自明月夜在這裏見到她開始,她就一直是這樣沈默而低順的樣子,像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影子,不言不語。

機铦轉動的聲音響起,暗室的石門沈重而緩慢地升起,黑色衣衫的男人手中提著一個食盒出現在門口。走到房間中央的木桌前將食盒放下,柳聽風轉過身,一語不發地準備離開。

安靜而空曠的房間中連空氣似乎都是凝滯的,沒有一個人說話, 只能聽到男人來了又走的腳步聲。就在柳聽風再次走到門口, 修長的手指觸及上門口的機關時,一個清雅淡漠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將他的腳步釘在了門口。

“已經是第七天了。”

背對著他們突然開口的少女讓谷雨握著她長發的手指顫了一下, 幾縷墨色的發絲從她的指縫間滑落下來。的確已經是第七天了,這七天來除了剛開始被帶到這裏時對柳聽風的那句問話,這還是她第一次開口。

妝臺面前,明月夜沒有回頭,她纖長的眼睫微垂,目光落在鏡子中的自己上。即便銅鏡中映照出的影子有些模糊,但依然沒有減去半分鏡中人如明月橫空般耀眼而出塵的美麗。而這種如稀世珍寶一般的美麗,往往會激起人們的追求和掠奪之心。大多數時候它所帶來的,並不是什麽好的事情。

“你帶著我在這裏藏了七天,你在躲什麽人?”

柳聽風背對著明月夜站立的修長背影略微震了一下,但依然沈默著沒有開口。

“聽風,你的名字都是我給你取的。你和谷雨在我身邊這麽多年,我不相信你們會突然背叛。除非……你們從一開始就是其他人派到我這裏的。”

“西方魔教……你們是哪一邊的人?”

“……小姐。”

“西方魔教”四個字一出口,谷雨的身體微微一僵,握著玉梳的手指驟然收緊。她默默地垂下了頭,囁喏著張了張嘴,最後卻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地在明月夜身後緩緩跪下,長長的墨發順著她低下的頭顱一直垂落到了地上。

“西方魔教現在出了什麽事?”

明月夜的聲音很淡,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仿佛只是並不感興趣地隨口一問。背對著她站在門口的男人沈默了片刻,終於還是緩緩開口道,“教主失蹤,少教主攜羅剎牌和圓月彎刀出逃。有消息說他已經在外面暴斃,當時跟隨在少教主身邊的‘孤松’、‘青竹’、‘寒梅’三位長老正在追查謀害少教主的兇手,並且意圖追回隨之失蹤的羅剎牌。”

“但是即便查清楚也已經沒有意義了,是嗎?”明月夜淡淡地回了一句。微微垂下眸,她的腦海中飛快地將這些消息過了一遍。能夠讓少教主攜魔教至寶出逃,原先的教主肯定不會只是失蹤那麽簡單。有八成的可能性,他是已經仙逝了……或者說,至少西方魔教的人都相信了他們的教主已經不在人世。少教主玉天寶原是教主玉羅剎親子,而且被立為少教主多年,即便前代教主仙逝,他繼任教主之位理所應當。但是這個時候,他卻是帶著羅剎牌和圓月彎刀逃了……

明月夜眸光微閃,在腦海中將她還記得的原著劇情和現今的情況發展一一整合起來。

有兩個可能……

一個是同原著一樣,那個在西方魔教被玉羅剎養廢了的少教主只是一個擺在明面上的靶子。玉羅剎一死,他根本擔不起西方魔教的教主之位,所以只能逃跑。臨走之前他想用羅剎牌從飛天玉虎那裏坑一筆錢,哪曾想到飛天玉虎和護在他身邊的歲寒三友同時動了歹心,最後這位可能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假的的少教主命喪在了哈拉蘇。而明月夜在石觀音的魔窟見到和現如今出現在快活王麾下的那位王少典,才是被玉羅剎藏起來的真正西方魔教繼承人。

第二個可能,玉天寶和王少典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他那個百無用處的風流紈絝的形象本就是裝出來的,但是西方魔教內部有一部分人真的信了。玉羅剎死後,他想趁機釣出西方魔教內部的不穩定因素,所以故意帶著羅剎牌和圓月彎刀出逃。然後再在飛天玉虎手下假死,跳出這局亂棋,自己則悠閑地躲到了快活王旗下,一邊隱藏身份一邊隔岸觀火,看戲看得不亦樂乎。

直覺上,明月夜比較傾向於第二種可能。至於現在這種情況是不是王少典一不小心玩脫了,還是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中,她就不清楚了。畢竟這其中涉及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除了她之外,還有沒有人知道……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羅剎,根本就沒有死。說不定他現在才是看戲看得最開心的一個!

這些思考和衡量只占據了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密室中,面對明月夜的那句問話,柳聽風沈默地默認了。前面的教主失蹤前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原本正統的繼承人遇害身亡。即便現在將殺害玉天寶的人找出來千刀萬剮了,都不能解決西方魔教現如今面臨著的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群龍不可一日無首,下一任教主,由誰來繼任?

“西方魔教內部現在的情況是怎麽樣的?”

或許是真的開了口之後,就不再顧忌什麽了。柳聽風轉過身靠在門邊看著那個坐在妝臺面前的人,雙手往胸前一抱,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一些他一貫的懶洋洋的味道,“西方魔教自教主以下,位置最高者就是左右護法。原本的情況是,右護法擁護少教主,希望少教主能夠直接繼位。而左護法的意思是,先迎回聖女,再考慮其他。畢竟我們那位少教主一直以來對外的表現……可壓根不怎麽靠得住。”

敏銳地察覺到柳聽風提到少教主時的語氣仿佛別有深意,明月夜略微頓了一下,轉過了身,“那麽,你是哪邊的?”

“……在我來到你身邊之前,我的第一個師傅,就是左護法。”

“……”明月夜停滯了半晌,才輕聲開口道,“所以那日和你一起來,並且出手攔住了雲夢前輩的,就是那位左護法?”

柳聽風頷首默認。

他的這個點頭,也無疑是承認了他和谷雨的確是一開始就是別人派來明月夜身邊的。低頭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握著玉梳的手指節蒼白的谷雨,明月夜的目光掃過她低垂著的頭,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淺淺嘆了口氣,“起來吧。”

杏黃衣色的少女小聲應了聲“是”,慢慢站了起來走到明月夜身後。

“她的確是我妹妹。”柳聽風的目光隨著明月夜的視線落在谷雨身上,淡淡解釋了一句。

輕輕點了點頭,妝臺前的白衣美人擡眸看向柳聽風。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她突然問了一個與之前毫無關聯的問題,“那麽……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麽?”

抱臂站在門口的黑衣青年略微意外地挑了一下眉,他的視線游移了片刻,眼底的眸光有些覆雜。停頓了幾秒鐘之後,黑衣青年最終還是在明月夜清澈的目光下輕聲開口,“……柳聽風。”

明月夜略微一怔。

“……我沒有名字,如果有,也只有你給我取的這個。”

白衣美人緩緩地垂下眸,房間中的氣氛再次變得安靜。柳聽風靠在門邊,靜靜地看著坐在妝臺前的人,他現在好像又不急著走了,周身的氣質沈靜得簡直不似往常。

寂靜的空氣在房間中蔓延了好一會兒,明月夜才將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左護法為什麽要堅持迎回聖女?”

“當初西方魔教創建之初立下的規矩。要繼任西方魔教教主之位,必須得到三方的認可。綠玉魔杖,圓月彎刀,以及魔教聖女。”

明月夜略有些詫異地擡起眸,“羅剎牌呢?”

柳聽風懶洋洋地扯了扯嘴角,“那是用來騙外人的。”

難怪玉羅剎把羅剎牌拋出去做誘餌還半點不心疼……雖然那好像也是個假的?

這個思緒只在明月夜腦海中轉了一圈,她的眉心略微皺起,突然有了某種猜測,“圓月彎刀被少教主帶走了,那綠玉魔杖呢,現在在誰手裏?”

柳聽風眸光閃了閃,意味深長地勾起唇,“當然是左護法。”

手裏握有綠玉魔杖,不承認少教主繼位,還想迎回聖女。這位左護法的心思不說“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最起碼有點腦子的人都能夠猜到了。

明月夜緩緩點了一下頭,輕聲開口,“最後一個問題……誰是聖女?”

雖然是這樣問了,但是在她的心中,這個問題開口之前她就已經猜到了答案。

果然,聽到她的這句話之後,柳聽風擡眸目光炯炯地註視了她一會兒,然後緩緩啟唇,簡單卻又清晰萬分地開口說了一個字。

“你。”

明月夜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略微顫了一下,她纖長的眼睫微擡,正要開口說些什麽,站在門口的柳聽風突然轉過身全身神經緊繃朝身後的暗道低聲冷喝道,“誰?”

黑暗的密道裏,一個人不緊不慢地緩緩走了出來。

“這地方還真有點難找。”

他的聲音磁性低沈,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悠閑笑意。隨著房間中的燈光將他的面龐照亮,柳聽風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站在原地停滯了幾秒鐘之後,這個一直背脊挺直仿若一把利刃的男人緩緩地彎下了腰,沈默不語地單膝跪地,垂下了頭顱。

而坐在屋內的明月夜在看到那個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時,呼吸猛地滯了一下。

似乎自她這輩子出生起就在等待著某一天。

而該來的,果然遲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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