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歡歡是第一次進入一家精神病院。

她不知道是這家醫院不一樣，還是所有的精神病院都是這樣的。自從進入的那一刻起，她的身體就止不住的顫抖著。

明明是已經快要算是夏天的六月，卻冷的仿佛寒冬，雖然沒有風，然而那寒意卻直入骨髓。

沈燕歸沒註意她的反應，直接向醫院深處走去。許歡歡跟著沈燕歸，卻又忍不住去看那些三五成群不知在討論什麽的“病人”們。

直到沈燕歸停下，許歡歡擡起頭，看到院長室三個字。

敲門進去，沈燕歸皺著眉和院長說著什麽。許歡歡沒在意，只是乖巧的站在母親身後，眼睛卻瞟了一眼桌上的名片盒。

原來這院長叫孟恒安。

“你叫歡歡吧。”孟恒安突然對許歡歡說，“你覺得你妹妹還活著麽？”

“我不知道。”許歡歡看了母親一眼，“但是我很確定，我還能感覺得到她的情緒，而死人是沒有情緒的。”

“死人，沒有情緒？”孟恒安笑了笑，“死人可不一定真的沒有情緒。沈姐，麻煩你通知一下其他人去頂層的會議室，我帶著歡歡先過去了。”

“好的。”沈燕歸淡淡的說，然後看了許歡歡一眼，眼神掙紮了一下。可也就那麽一瞬間，她便離開了。

“好了，小姑娘。”孟恒安笑著站起身，“一起走吧，這次會議可是為你專門開的。”

“為什麽？”許歡歡經過這短短一天發生的事，迅速的成熟起來，與此同時她的戒備也愈發濃重。

“你們究竟在瞞著我什麽？”

“不相信我？”孟恒安笑容越發燦爛，“你不信我，可連你母親都不信了麽？”

“我不敢。”她沒說不敢信還是不敢不信，“可我怕我也這麽無知覺的死了。妹妹死了，我還能感受到她，可如果我也死了，還有誰來記著我們？”

“不會的。”孟恒安楞了楞，擡起手想要摸摸她的頭發卻被她躲開，“我們建立這座醫院的目的，就是不再讓那些不該死去的人死去，讓死去的人回歸此方。”

許歡歡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她很怕，這恐懼不只是她的。還有在那不知道的遠方，來自許樂樂的恐懼。

瞪大雙眼站在原地，卻抵擋不住孟恒安的力量，被強行拖到位於醫院最頂端的會議室。她不安的坐在孟恒安的旁邊，看著方才遇到的那些病人面無表情的一個個坐下。

沈燕歸沒有理會她的眼神，坐在了孟恒安的另一側，而她的另一邊，一個低著頭抱著玩具熊的七八歲女孩沈默的坐下。

偌大一個會議室，靜的落針可聞，連空氣都凝固的窒息感讓她有些難受，其他人卻好像早已習慣。

孟恒安臉上帶著微笑，仿佛戴著一張面具。

“大家都到了，那就說一下這次叫大家來的目的。”孟恒安將許歡歡從座位上拉起，使她被迫承受著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有親近的家人、愛人或是朋友被彼岸帶走，所以才聚集在這裏。而如今，沈姐的女兒可以通過與彼岸的妹妹間的特殊感應，直接感知到彼岸裏的大致情況，甚至曾經踏入彼岸在陷入之前離開。”

“以她的特殊性，外加上我們這麽多年對彼岸的研究，這一次我們很有可能可以主動進入彼岸！”

孟恒安的話就像是投入湖面的那枚石子，將一灣靜水擾亂。

所有人激動的大聲吼叫著，抒發著內心這麽多年的憋悶。可許歡歡站在那裏，看著眼前群魔亂舞的景象，雙腿不斷顫抖。

整個會議室還保持著安靜的除了孟恒安、沈燕歸和許歡歡另一側抱著小熊的女孩之外，只剩了一個一臉嚴肅的中年婦女和一個莫名熟悉的靦腆青年。

小女孩自始至終低著頭，然而看到她顫抖的腿，輕輕的拉了拉她的衣角讓她坐下。

許歡歡松了口氣，不敢去看孟恒安，只能輕輕的偏過頭問女孩。

“你叫什麽？你年齡還這麽小怎麽也到這裏來了？”

“我已經十四歲了，雖然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女孩抱緊小熊，聲音細小的像是還未斷奶的小貓。“我叫白靜妍，白雪的白，寂靜的靜，女開妍。”

“十四歲！？”許歡歡驚住了，實際上她也不過十八歲，可卻看起來比她成熟的多，起碼能看出一個成人的雛形了。

而白靜妍還像是一個孩子。

白靜妍的頭，更低了，聲音悶悶的：“嗯。自從六年前，我鄰居家的玲玲姐死掉之後，我就幾乎沒怎麽長大過了。又因為我說看到了死去的玲玲姐，我父母就把我送到了這裏。也是到了這裏，我才了解到，玲玲姐進入了彼岸。”

許歡歡今天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彼岸這個詞了，可除了知道這是個地名之後再也不知道其他的了。

可當她問起的時候，白靜妍卻又不說話了。

她註意到會議室裏雜亂的聲音漸漸消失，不知什麽時候離開的沈燕歸抱過來一疊裝訂好的資料，分發給在座的所有人。

包括她。

她翻開第一頁，掉出一張紙，發現是一張生死狀一樣的協議。

本人自願主動進入彼岸，無論生死，皆由本人一人承擔。

許歡歡覺得不寒而栗，看著四周的人，除了孟恒安、白靜妍、中年婦女和靦腆青年毫不猶豫的簽字以外，其他人都有了一定的猶豫。

當然，猶豫的人中不包括沈燕歸，她直接忽略了那張協議書，將它放在了一邊看起了後面的內容。

許歡歡看著母親，仿佛第一次認識她一樣的陌生。妹妹在彼岸不知生死，可作為一個母親，她卻連一絲去救她的想法都沒有。

冷漠的讓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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