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大三這年，林宇森再次將奶奶接來北京。他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小房子安置奶奶。

入冬之後，奶奶的身體狀況變差，原本還能活動的右手突然失去了正常的抓握能力，需要人幫助才能完成進食。

還沒有放寒假，他沒辦法一直照顧奶奶，只能在勞務市場找了一個阿姨回來。每天上午8點到晚上7點，一天150塊。

談報酬的時候女人嫌棄150一天太少，林宇森深吸一口氣：“阿姨，這是我能給出最高的工資了，家裏的家務你不用做，只需要幫我奶奶煮兩頓飯，換一下尿不濕就好。你放心，我奶奶脾氣很好，不會折騰人的。”

見林宇森這樣說，保姆勉強答應下來。

寒假的時候，奶奶的身體有所好轉，每天上午可以起來坐一會。天氣好的的時候，林宇森會抽時間推著奶奶去樓下轉轉，和她聊聊天。但是大多數時候是他一個人說，奶奶安靜的聽著。

北京的冬天，即使有太陽，空氣還是冷的，林宇森給奶奶穿了厚厚的衣服，戴了一頂毛茸茸的毛線帽，自己為了活動方便，只穿了一件加絨的沖鋒衣。

把奶奶推到一個太陽可以曬到的地方然後停下，“奶奶，我們今天就在這兒坐會吧，你看今天天氣多好，真希望每天都有這麽好的天氣。”

林宇森握著奶奶幹瘦的手，像小時候那樣把頭埋在她的膝蓋上，只是輕輕挨著，不敢用力。有幾個孩童路過，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

林宇森今天心情不錯，話也多了起來。“奶奶，我拿到獎學金了，學長說等畢業了跟著他幹，年薪能有30萬，到時候我就帶你去做手術，你就可以重新站起來了。”

“奶奶，你一定要再等等，我需要你。除了你，我什麽都沒有了。”

奶奶的手指幹枯，像失去最後一絲生機的樹幹。她憐愛的摸摸林宇森的頭發，“小森，奶奶想回家了，帶奶奶回家吧。”

林宇森看著奶奶渾濁的眼睛，似是感知到了什麽，輕輕答應下來，“好，我們回家。”

奶奶是一周之後離開的，很安詳，很平靜。頭一天晚上，林宇森躺在奶奶旁邊，按照她的指示從老舊的衣櫃裏找出一個小包裹，打開層層疊疊的手絹，裏面是一副色澤光潤的手鐲。

“這是我婆婆留給我的，小森，把它送給曼曼，這是奶奶最後的心願。”

奶奶咳嗽著，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小森，奶奶對不起你，沒有把兒子教好，害了你。你是個好孩子，以後好好生活，不要苦了自己。”

林宇森哽咽著，握著奶奶的手說道：“奶奶，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對不起奶奶。”

“好孩子，好孩子，你沒錯啊，你沒錯.......”

奶奶在林宇森的懷裏咽下最後一口氣，辛苦操勞一輩子，最終還是帶著不舍和牽掛離開了。

——

一年後，林宇森畢業，正式入職一家互聯網大廠，在職期間，成績斐然，短短一年內連升三級。

但是在第二年冬天，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提出了辭職。

很多人為此惋惜，不解，但是他依舊這麽做了。沒有絲毫留念的放棄了一份前途光明的工作，離開了這座擁有無限可能的城市。

他用最短的時候交接完工作，和在這座城市有關聯的人一一道別，離開的時候才發現，能夠帶走的只有一個26寸的行李箱。

他在人聲鼎沸的綠皮火車上做了一個很短的夢。

夢裏他和喬曼曼還是少年少女的模樣，喬曼曼紮一個高高的馬尾，步履輕快的走在他身邊。

在某一個瞬間，女孩回頭過，笑容燦燦：“林宇森，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他說：“好。”

我親愛的姑娘，我即將回到你的身旁，請原諒我的過往，我將用餘生慢慢補償。

奶奶，請你祝福我們，漫漫人生，長樂未央。

2023年9月9日，下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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