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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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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畢業後,夏燦陽只見過林宇森一次,在人潮如織的首都機場。大廳的廣播突然響起林宇森的名字。“林宇森旅客,您乘坐的飛機即將起飛,請盡快辦理登機。”

夏燦陽環顧四周,在廣播聲音再次響起時看到了一個朝登機口奔跑的背影。他還是和大學時一樣,背影單薄清瘦,白色長袖襯衫,煙灰色西褲,腳上居然是一雙運動鞋,夏燦陽噗呲笑出聲,身邊的主管突然湊過來:“什麽事情這麽好笑?”

夏燦陽收起笑容,淡淡的說:“沒什麽。”

領導將手搭在夏燦陽的肩膀上,目光帶著幾分探究和索取:“小夏,你這次表現不錯,我估計轉正的事情有希望。”

隔著單薄的衣料,男領導的手傳來一陣令人反胃的溫度,夏燦陽努力壓抑住不適,展顏微笑,聲音又脆又甜:“這都是師傅指導的好,等我轉正了一定好好謝謝您。”

職場和學校不一樣,夏燦陽努力兩個月找來的客戶也不如關系戶自帶的資源。每次應酬都要在一些面目模糊的男人中盡力周旋。

有時候也會覺得累,好像從畢業後,自己離那個越來越好的未來就漸行漸遠了。

中間也有男人和夏燦陽表白,漂亮又聰明的女孩不管在哪裏都是受歡迎的。

在幾個追求者中挑了一個最年輕,最有發展潛力的男人約會了幾次,最後對方突然和一個本地女孩訂婚了。

得到消息的時候夏燦陽不僅沒有聲嘶力竭的質問對方的不忠,她甚至連生氣都沒有。工作已經耗費了她大部分精力,實在分不出時間和一個渣男計較。

——

畢業兩年後,夏燦陽升了職,在寸土寸金的地段擁有了一間帶窗戶的獨立辦公室,收入也翻了幾倍。她在辦公室的窗戶上養了兩盆綠植,但因為經常出差沒人澆水打理,綠植一直蔫巴巴的。

一次遠途出差中,沈寂了很久的扣扣收到了一條信息。

陳飛揚【林宇森明天的火車回老家,如果你還想見他的話可以去這個地址找他。】

她剛剛見完一個代理商,對方對她們公司的新產品意向很高,如果後續談判順利,對方會簽下整個雲南省的獨家代理,年任務800萬。

簽下這個單子,她能拿一筆5位數的提成。

從紛亂繁雜的記憶中扒拉了一下陳飛揚的名字,好像是林宇森的某一個室友。她關掉手機,給自己訂了最近一班回北京的機票。

飛機轟鳴升起時,夏燦陽在心裏一直默念著林宇森的名字,林宇森,你要走了,都不告訴我一聲嗎。

4個小時後,飛機落地北京首都機場。夏燦陽想起上次見到林宇森也是在這,這兩年,也從同學那裏聽到一些關於林宇森的消息。他畢業後一直踏實做技術,據說年薪很高,還拿了好幾筆項目提成。

等補好斑駁的妝容,看著鏡子裏略顯疲憊的臉時,夏燦陽才後知後覺,是不是太沖動了。丟下工作千裏迢迢來挽留一個男人,這太不符合自己職業女性的人設,但對方是林宇森,也許值得一試。

上樓的腳步聲打斷了夏燦陽的思緒,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調整出一個完美的微笑,壓下心裏輕微的忐忑等著林宇森發現自己。

見到夏燦陽,林宇森並不意外,收起準備開門的鑰匙,笑著說:“要不要出去喝點東西?”

夏燦陽揚起好看的臉,淺淺的笑:“好啊,你請客。”

北京的晝夜溫差很大,從雲南回來時夏燦陽只穿了一件風衣外套,這會走在路上忍不住凍得發抖,但是不願意在林宇森面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硬生生忍住了,牙齒緊咬著和冷空氣對抗。

林宇森將一切看在眼裏,將夏燦陽帶到了最近的一家面店。

晚上十點,面店裏還有七八個人在吃飯,每個人都是一臉的疲憊,神情麻木,機械的重覆著咀嚼吞咽的動作。

林宇森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幫夏燦陽倒了一杯熱茶。

她看著面前冒熱氣的水杯,眨眨酸澀的眼睛問道:“怎麽突然要走?”

林宇森的眼鏡糊上一層白霧,他幹脆將眼鏡摘下,坐在對面的夏燦陽臉孔模糊,只能看見她一開一合的紅唇。

她到底和普通同學不一樣,離開北京不告訴她確實欠考慮。這樣想著,再面對夏燦陽時便多了幾分歉疚和耐心。

他抱歉地說:“對不起,離開北京是突然的決定,今天和你做正式的告別。”

感受到林宇森語氣裏的誠懇,夏燦陽的態度也緩和下來。她輕輕抿了一口林宇森給自己倒的熱水,胃裏一陣痙攣。從登上飛機到現在,9個小時,滴水未進,估計是胃病犯了。

她朝服務員招手,客氣又疏離地說:“你好,我要一碗小面。”

夏燦陽說完,服務員又看向林宇森。

林宇森:“一碗小面,不要辣椒,謝謝。”

很快,服務員就將兩碗熱氣騰騰的小面端上來。夏燦陽遞給林宇森一雙筷子,語氣有些虛弱:“先吃飯吧,我快餓死了。”

夏燦陽為了保持身材,已經半年不吃晚飯了,她只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小口小口喝熱水。

等林宇森將最後一口面條吃完,她才開口。

夏燦陽:“你記得嗎?咱倆第一次一起吃飯吃的就是面條。”

林宇森看了夏燦陽一眼,是很平靜淡漠的眼神:“是嗎?我不記得了。”

“呵~就算記得也不會承認吧。”夏燦陽直視著他的眼睛,試圖看到他心裏去:“林宇森,你不夠坦蕩,你必須承認,在和我的關系上,你是個懦弱的人。”

林宇森看著她,沒有說話,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夏燦陽繼續說道:“明明被我吸引不是嗎,從第一次見面開始。”

林宇森將夏燦陽面前空了的水杯添滿水,誠實的說:“是,你是個很優秀的人,也有過那麽幾個瞬間,我被你的堅韌和外貌吸引,但是都已經過去了,我們一直都是同學,不是嗎?”

偌大的面店此刻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服務員正在拖地打掃衛生,不時發出幾聲木質桌椅摩擦地板的聲音。

夏燦陽的胃傳來一陣刺痛,迫使她不得不微微彎下挺直的腰。她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與林宇森相識5年,她一直在她面前保持著驕傲,但眼前已經到了分別的時刻,她的驕傲有些堅持不下去了。

夏燦陽用一只手輕輕揉搓著小肚子,聲音虛浮中帶著幾分渴求:“林宇森,我一直覺得我對於你來說是不一樣的,我一直在等你向我表白。我自認為沒有人比我更適合你。這些年我攢了一些錢,我知道你也攢了一些錢,我們可以在這裏安家,你學的專業如果回去,可能連工作都找不到。”

林宇森點點頭:“我知道。”

夏燦陽盯著他,目光有幾分不可思議。

林宇森舔舔嘴唇說道:“還記得那次真心話和大冒險嗎:”

夏燦陽:“記得。”

林宇森突兀的笑笑:“那天我說謊了,其實我並沒有談過戀愛,我們還缺一次正式的告白。”

夏燦陽靜靜看著他追憶往昔,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林宇森的眼神很溫柔,僅僅只是回憶,都讓他覺得幸福。

“第一次見面她只有6歲,膽子很小,和我說話的時候會哆嗦。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怕我揍她。她人很笨,反應很慢,我以前經常懷疑她媽媽生她的時候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導致她腦子比別人少根筋。一道數學題講三遍她才能明白,文言文背一上午還是記不住。”

“小升初的時候,我每天陪她學習到11點,才順利和我考到了一個初中。但是高中我們倆沒在一個學校,高中三年我經常後悔,既然明知道她追不上,我為什麽不能等等她,為什麽不能少做幾道題和她一起。現在想來,還是太驕傲了,自信的認為即使沒在一起,她心裏眼裏還是只有我。”

“她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姑娘,她會把自己的飯分一半給我吃,明明自己也沒有吃飽,還要騙我說她在減肥。她每次買雪糕都買那種一個袋子裏面有還幾個的,因為我沒有零花錢,我上學的時候很窮,我爸失蹤,我媽改嫁了,我那個時候跟著奶奶一起生活,除了學習,我什麽都沒有。”

“初三的時候學校組織學生春游,全班同學都報名了,但是我沒去,因為路費加門票要80塊錢,80塊錢,我奶奶要守在街邊2天才能掙到80塊錢。她猜到我不去的理由,第二天抱著一個大西瓜來找我,告訴我她也不去了。”

“高考之前,我們約定等考試結束就在一起。但是考完試我奶奶病倒了,放暑假我去上海打暑假工,她來我家送我,我能感覺到她很傷心很難過,但是她一直在笑,在想辦法逗我開心。我從上海回來,她來找我,我對她說了一些很過分的話。”

服務員已經拖完地,坐在收銀臺後面休息,距離打烊還有十分鐘。

林宇森頓了頓,嗓音澄澈暗啞:“我沒有兌現考試之前的承諾,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在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我愛她。而我這次回去,就是為了補給她一次正式的告白。”

夏燦陽絕望地問:“這麽多年了,也許她已經忘了你了。”

林宇森搖搖頭,“不會的,她永遠不會忘了我。”

夏燦陽:“這麽自信?”

林宇森:“是,因為她是我生命中的月亮,是唯一的玫瑰,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夏燦陽低垂眉眼苦笑道:“我要走了林宇森,這頓飯你請。”

和林宇森認識近5年,他們單獨吃過兩頓飯。第一次剛剛認識,那時候夏燦陽自信又驕傲,認為林宇森早晚有一天會愛上自己。第二次他們即將面臨山南水北長長久久的分別,夏燦陽一直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孩,但是這會也不可避免的難過傷感。

距離打烊還有5分鐘,夏燦陽保留了自己最後的驕傲,攏攏單薄的風衣,腰背挺直率先走出了面店,走進凜冽的寒風中。

她對林宇森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真羨慕你,祝你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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