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點半，方以澤把車穩穩地停到了季禾家的樓下。

在羅迪家，安撫完林語薇後，方以澤想著時間也不早了，盡早去找杜越笙就行，就不急在一時半刻了，幹脆讓林語薇再次回到了她棲身的古鏡裏，他把其他的幾件古董收到了背包裏，就跟季禾一同離開了羅迪的公寓，開車回了他們住的小區。

“今天晚上可能真是我的錯覺，”季禾低頭去解安全帶，準備下車，“什麽事都沒發生，挺好的。”

方以澤卻皺了皺眉，有些不確定地問：“你現在還有要出事的預感嗎？”

季禾轉頭看了他一眼：“但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方以澤笑了笑說：“這不好說，既然你還有感覺，那這幾天我還是多加小心的好，畢竟人對危險的感知出自本能，總體不會有太大偏差的。”

“這麽相信我啊？”季禾輕輕瞇起眼睛。

方以澤伸手替他把一縷遮住眼睛的碎發拂到耳後，傾身湊到他耳邊，低聲說，“我不是說過麽？只要你說，我就信。”

季禾眉心微動，沒有再伸手推開方以澤，後背往後靠了靠，整個人都貼在了椅背上，註視著方以澤近在咫尺的俊朗眉眼，白皙柔軟的耳尖浮上一抹顯而易見的紅。

“你明天是想和我一起去找杜越笙嗎？”方以澤伸手摸了摸季禾的頭發，低聲笑了一下，“你為什麽要對這些事情這麽感興趣呢？”

季禾對他上手摸頭發的親昵動作的條件反射似乎失效了，也沒避開方以澤的動作，他勾了下嘴角，戲謔地笑了笑：“方二少這語氣似乎挺擔心我？你不是說麽，有你在，我不用怕？”

“當然不用怕。”方以澤靜靜地看著季禾，眼中浮現一抹認真的溫柔，“有我在。”

季禾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指抵在方以澤的嘴唇上，似笑非笑地問：“那方二少有什麽具體的行動表示嗎？”

方以澤楞了一下，旋即有些明白過來，神情驚訝地看著季禾，一時忘了自己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抵在自己嘴唇上的手指帶著些微的涼意，方以澤卻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好像要燒起來了，從嘴唇到天靈蓋，從還留在季禾發頂的手到自己看著季禾的目光，一瞬間，方以澤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熾熱又強烈的沖擊中，靈魂幾乎都叫囂著沸騰了。

“居然沒反應麽？”季禾勾了下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後就想把手收回來。

他還沒來得及動，方以澤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車廂裏的頂燈開了，昏黃溫暖的燈光下，方以澤保持著方才抓住季禾那只手的姿勢，一直沒動，季禾也沒動，只靜靜地看著他。

季禾的體溫似乎比平常人低了一點，手心有些發涼，方以澤伸手抓著季禾的一只手，指尖下意識地一寸寸地摩挲過季禾的指尖、手背、手心，腦子裏仿佛是燒了一鍋咕嚕咕嚕正在冒泡的熱水，什麽也不想說，只覺著能盯著季禾看就已經心滿意足。

方以澤看了季禾一會兒，總算理智回籠，心裏嘖了一聲，眼下這狀態，真是十足十地像極了完全沒談過戀愛的楞頭青！他轉念一忖，可不是麽？以前談過的，似乎也不能稱得上是“戀愛”吧？

“季禾，”方以澤低聲問，“你談過戀愛嗎？”

季禾睫羽微動，凝視著他，同樣低聲問道：“你是希望我說有呢，還是沒有？”沒等方以澤回答，季禾就微微笑了一下，眼波流轉，仿佛碎鉆般耀眼奪目，“方二少，你可以抓緊時間努力一下，沒準我的初戀就是你了。”

方以澤楞了楞，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

“哪個意思啊？”季禾彎了彎眼睛，眼中不禁浮上一絲笑意，“不逗你了，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

方以澤感覺自己要魔怔了，燈下看美人，的確別有一番意趣，而在這幾日的相處中，季禾身上所能吸引他的，已遠遠不是單純的相貌那麽簡單，但季禾這麽突然地一笑，他還是覺得自己有些抵抗不了。

作為一個半吊子文盲，方以澤在這一刻難得地想起周幽王為得褒姒一笑而烽火戲諸侯的典故，想著為了季禾的這個笑容，要他做什麽，也都是願意的。他看著季禾彎起的眼角，臉上生動的笑容，不由心旌搖動，輕輕地嘆了口氣：“給看不給撩，簡直是要了我的命了啊！”

季禾一只手還被方以澤攥在手心裏，他心裏微微一動，他似乎一直沒有想過要掙開方以澤的手？剛才方以澤的指尖劃過他的指尖、手背、手心，所帶來的不僅是方以澤手上略高的溫度，更是惹得他整個人都有些發麻的過電的感覺。

“你想怎麽撩呢？”季禾輕輕瞇起眼睛，看著方以澤。

方以澤的眸光瞬間灼熱起來，他忽地欺身靠近季禾，唇間呼出的熱氣若有若無地撲在季禾的側臉上，壓低了聲音，在這方狹小的天地裏有種難以忽視的性感：“從我們第一次見面起，到現在，你知道我最想做的是什麽嗎？”

“嗯？”季禾側了側頭，轉眼與他對視。

與季禾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方以澤沒再猶豫，身體微微前傾，帶著暖意的吻就輕輕地落在了季禾的眼皮上。

季禾的濃密睫羽顫了顫，被方以澤親過的眼皮有些發癢，但耳尖卻更紅了，他下意識地擡眼，驚訝地看著方以澤，完全沒想起來其他的反應。

方以澤的吻沒落下來之前，季禾完全沒想到會是這麽純情的一個吻。但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個吻，他卻有些突如其來的心動。

方以澤一手撐在椅背上，微微垂眼，看著季禾，聲音有些低沈，徐徐道：“第一次見面，我就在想，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一雙眼睛呢，深邃得像大海，明明讓人看不透，卻又對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明明只是一雙眼睛，卻像是藏了一個世界。然後我就有了個念頭，如果有可能，真想親一下你的眼睛。”

聞言，季禾不禁彎了下眼睛，微微笑著看他，也沒打斷他，靜靜地聽他繼續說下去。

“只要一看到你，我就會覺得整個人的腎上腺素立馬會分泌過盛，想親你，想抱你，甚至想跟你做更多更親密的事，但即使沒有這些，就算只是跟你待在一起，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我可能也會跟一個楞頭青似的開心興奮很久，”方以澤輕輕呼出口氣，然後擡起兩人還攥在一起的手，緩緩地移到了他的心口的位置，又湊上前親了季禾的眼皮一下，“季禾，我很喜歡你。我方以澤活了二十七年，從來沒有像喜歡你一樣喜歡過別人。我也……很想把心給你看，因為心裏面都是你。”

“……”雖然早有預料，但季禾還是被方以澤這番剖白給驚到了，他看著方以澤，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可能剛開始，你覺著我太……隨便？”方以澤湊近他，又親了一下季禾的眼皮，這裏似乎是季禾的敏感帶，只要被親，季禾的耳尖就能紅得一塌糊塗，“或者說不正經？但這麽幾天下來，你看，我作為一個降妖師，還是很靠譜的對不對？”

季禾想起在羅迪家好言好語地安撫林語薇的方以澤，看著他，微微笑了一下：“是啊，而且有的時候會有難得的溫柔的一面。”

“感覺開始時我給你留下的印象好像不是太美好，”方以澤伸手摸了摸季禾的頭發，低笑了一聲，“那麽這一天結束了，我的所作所為，有沒有加分呢？”

季禾有些怔然，還有些驚訝——

這只是一天麽？他和方以澤在一天之內經歷了這麽多事嗎？

早上一起吃飯時，方以澤來了個耍無賴似的告白，接著，方以澤陪他對戲，再然後，解決羅迪公寓的驚魂事件，順帶還去了回潘家園，而晚上他們一起在一家私房菜館吃了飯，最後，重返羅迪的公寓，在了解了地縛靈事件的始末後，方以澤對林語薇的溫柔安撫讓他對方以澤頓生好感。

而現在，方以澤的情話技能簡直滿點，幾乎每一句都讓季禾的心裏為之一軟，一點點地卸下他的心防之餘，也讓季禾開始猶豫起來。

只是一天，方以澤給他的感覺就已經大不一樣了。

荷爾蒙能讓兩個人互生好感，也許之後會在一起，但再之後的之後呢？好的，壞的，還都沒經歷過，怎麽就確定由荷爾蒙產生的愛情不能長久了呢？季禾眉心微蹙，頭一次開始懷疑自己關於“感性”與“理性”的判斷。

也許是夜色太撩人，也許是方以澤的神情太專註溫柔，這一刻的方以澤，讓季禾的心頭不由開始狂跳，連帶整個人都有點燒起來。

他擡眼，與方以澤的溫柔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方以澤敢選在這個時候來一番真情實意的剖白，當然也是捏準了季禾的心理——

雖然沒到用計用智的地步，但這一天下來，季禾對他的態度軟化得不是一點半點，不抓住這個機會一舉拿下，那才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而在與季禾四目相對的這一刻，方以澤心頭的大石才算是將要落地。

應該十拿九穩了吧？方以澤心裏默默地想。

季禾看著方以澤，眼尾微微上挑，形成了一個非常溫柔，甚至有些驚艷的弧度，過了一會兒，他抿起嘴角，輕輕笑了一下，“你……”

季禾的話剛開了個頭，方以澤滿心歡喜與期待地看著季禾，一旁的手機鈴聲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聽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鈴聲，季禾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從方以澤的手裏抽開了，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方以澤整個人瞬間就傻眼了。

#####作者說過的嘛，哪有那麽容易就在一起了喲……撩吧，繼續撩。慢慢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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