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13

只是穿過寢房邁出門檻，首先入目的便是鋪滿了一大片碎裂的灰陶青瓦，視線再往前挪一些，碧油油的草地上還躺著個在吭吭哧哧喘氣的肥胖女人。

女人上方本就破舊的屋頂還偶爾掉落一些碎小的沙石瓦礫……

我看了半晌，才疑惑出聲。

“易掌櫃？”

我疑惑的並非她的身份，而是金玉堂的當家易寶春怎麽會來爬我家院落的圍墻，是嫌我家院落還不夠破麽？

原本還在直直嗷嚎著的易寶春飛速爬起身，隨手撫了撫淩亂的頭發，不同於以往的不屑冷笑，易寶春看著我竟客客氣氣地喊了聲，“蘇家先生。”

我點頭，而後她又看向臨玉塵油膩發笑，“臨公子～”

我心裏覺得奇怪，下意識地皺眉，轉頭看了看臨玉塵，他冷著臉沒回應，不知道是否在想著事。

易寶春鍥而不舍，“臨公子，明日我在金玉堂擺設酒席，不知您可否賞臉一去？”

原來又是這樣的酒宴。

我心想。

自臨玉塵仙人似的相貌在普渡鎮裏廣為流傳，似乎最開始的那幾天都有不計其數的人進來我家院落，問著這些話。

只是臨玉塵都溫聲拒絕了。

今日易寶春來，估摸著也是那般結果。

才想著，耳邊傳來環佩玉鈴般好聽的應答聲，“可以。”

我微楞。

易寶春更是直接呆住傻了眼。

而後便是漲紅了整張臉，欣喜若狂地搖著手頭的粉帕，“好好好！只要臨公子您答應，那我現在就先回去好生準備準備去！”

說著，易寶春笑得合不攏嘴地打開後門走了。

我本想問問臨玉塵，卻只看見他臉上多了幾分罕見的冷意，而後一言不發地回了他自己的寢房。

我收回心思。

他的事情又與我何幹？

——

又一日入夜。

書窗外月光大盛。

臨玉塵站在桃樹下，素白的手指根根纖長，指甲泛著粉紅光澤，邊緣修剪得整齊圓潤，他身旁還蹲著個雪白靈動的兔子。

拿著個新鮮可愛的粉桃，臨玉塵對我笑得炫目，一顆晶瑩的水珠滑過粉桃，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愈發可口。

我雖無情無欲，但還是有味覺的。

此刻臨玉塵將桃一口口地吞咽入腹，動作緩慢優雅，即便隔著近十尺距離，我似乎都能聞到那桃的香甜。

我低頭繼續看竹簡，臨玉塵吃完桃後朝著書窗走近了來。

“沙沙沙——！”

驟然肆起的狂風刮得桃樹嘩嘩作響，那風使得臨玉塵一身雪白的衣袍翻飛，兔子受了驚，急得蹦了起來忙往一旁竄去，書案上原本就忽明忽滅的點點油燈更是搖擺不定起來。

臨玉塵卻無所覺似的，他身後漫天飛舞著粉紅的花瓣，看著我定定地徐徐一步步走來。

我同樣也看著他，雙手卻不疾不徐地握住油燈，替它擋風。

四周原本冷清的月景好像慢慢黯淡下來，臨玉塵踏著月光，任憑身後的樹影如何斑駁猙獰，他亦步履不變。

漸漸地，我眼中好似也逐步舍棄一切景物，雙耳也遺忘了呼呼作響的風聲，只盛滿那一襲絕色出塵的獵艷白袍。

書中有雲，“一夢仙人，風姿綽約，絕代風華。”

當時我不以為然，如今卻是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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