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8

我擡頭，臨玉塵依舊身著那雪白的衣袍，不少地方都沾了灰塵，在他那清華似仙的氣質下，好似點點汙泥玷汙了美好潔白的冰山雪蓮。

對他這回答，我雖無潔癖，但也不認可，“你不用沐浴？”

臨玉塵淺淺笑著，他坐下來，與我平視。

“阿全，你信這世上有鬼嗎？”

我自是不信的。

只是腦海突地閃過阿奶今日的笑容。

我皺皺眉，“問這做甚？”

“這個世間，除了人界，還有神界、仙界、妖界、魔界，冥界。只是他們之間存在有萬物法則，不可以隨意越界。”

我想了想，問，“那你為何物？”

臨玉塵看著我的眼睛，溫柔地為我拂去鬢邊沾上的草木灰，“我屬仙，九天之上的臨仙人。”

“喔。”我努力做出配合的誇張樣子，“聽上去倒像是為你自己不願沐浴，找了個很強大的理由。”

那時臨玉塵他沒有隱瞞我，他選擇違背天意，逆天而行，而我卻當成玩笑話不甚在意，直到多年後，我才知道臨玉塵當時為了和我說出這些話，最終承受了什麽樣的代價！

“我剛掐過凈身決，阿全要不要也試試？”

臨玉塵依舊笑著，一點惱火氣在他臉上都找不到，他至始至終都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模樣，冷冷清清地，好似隨時都要羽化登仙。

“不必了，我這點小事何必勞煩臨仙人。”

對於他的胡說，我全不予理會，自然也沒發覺他長裳上的灰塵瞬間全無。

拾起竹片，我把炕灰趕到正燒得旺的火堆上把火撲滅，“時辰不早了，臨兄弟先回屋休息吧。”

臨玉塵點頭起身，不染纖塵的背影顯得有些許落寞。

我這時才想起來。

臨玉塵來時身上並沒有背負任何包裹。

或許明日我要去市集上去買些衣裳回來？

次日清晨。

迎著初升朦朧的日光，我將窗戶打開，點上油燈，再在書案上擺上一爐香以凝神聚氣，將書架上昨夜備好的竹簡取下，細細閱讀起來。

讀書的時辰總是過得飛快。

兔子不知從何處蹦到書案上，它看著我，瞪著那雙紅色的兔眸，見我面無表情沒有發怒，又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挪了過來，最後索性跳進我的懷裏窩著入眠。

我無奈摸了摸它的後頸。

昨天從竹林回來後，它就一直怏怏的模樣，或許是因為太累了，它休息了一晚上，剛才看我的時候眼裏又多了不少生氣。

臨玉塵這時走了過來，“阿全當真勤勉。”

我望望窗外，天才剛亮。

“你餓了？”

臨玉塵笑著搖了搖頭，隨著他細微的動作，如同上等黑緞子般的長發也動了動，寬肩窄腰的，再配上他的謫仙容貌，顯得有幾分旖旎。

我自然看不出來有無旖旎。

我只知道臨玉塵擅自進入我書房這一事，讓我很是不適。

除了阿奶，我和其他人始終都保持著一定距離。

因為我知道，若和我待得久了，最終他們都會被我的無情傷得遍體鱗傷。

他們怨我無情。

他們罵我無心。

而我毫無所感。

是以，我將自己封閉起來，構成一個小世界。

一個其他人無法闖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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