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1

晨霧古寺，曲徑通幽。

天日晴朗，宜適出行。

家中有病重的阿奶，普渡鎮裏沒有大夫。

阿奶年高九旬，大小病纏身。

近幾日臥榻不起，呼吸綿長且微弱。

隔壁王嬸和我說，“那臨仙寺的主持方丈十分靈驗，去求來一張藥到病除符，蘇家阿婆或許還有救。”

蘇家阿婆就是阿奶。

她年輕時嫁的蘇家，冠上了夫家姓。

雖我於阿奶日益加重的病情內心並無任何起伏，但我明白，阿奶是我唯一的親人，她不能死。

臨仙寺離鎮子不遠。

徒步而行也不過短短一天的行程。

翻山越嶺，登至山頂時天空已是灰蒙蒙的一片。

粗布衣裳早已被一路上的樹枝荊棘劃破，手背手心滿是大大小小的刮傷紅痕，可我感覺不到一點疼痛，踏上青石鋪就的階梯一步步走上去。

“咻咻咻…”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回頭往後看去。

許是天色黑了，我沒看到什麽。

上了階梯，是寬闊平坦的石子路，路邊雜草叢生，相比之下，道路倒幹凈極了，只偶有幾顆石子零散地分布在道上，一覽無餘。

“咻咻咻…”

我再次回身。

一片空蕩蕩的。

若不是什麽都沒有看見，我倒懷疑身後是不是有人在跟蹤。

提腳，正準備繼續邁步前行那一刻，我看到一只兔子虛弱地橫在道路中間。

眨眨雙眼，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覺，我又往前走了幾步，離得近了，借著虛白的月光，我看得真真切切，確實是只兔子。

這只兔通體雪白，毛發黯淡無光，瘦弱可憐，眼睛卻似會說話一般，那雙紅得滴血的兔眸圓鼓鼓地盯著我，一動也不動的。

時不時它會突然猛烈地一陣陣全身戰栗。

它很冷嗎？

它靜靜地看著我，我也看著它。

望著那雙內含探究意味的兔眸，恍惚間我竟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鬼使神差。

一向不愛管閑事的我伸出手臂，將躺在地上的兔子撈起來，抱入懷中。

它倒也乖巧。

一直到我走進寺院，它都沒發出任何動靜。

臨仙寺。

正如其名，寺外正對門處擺放有一尊大大的神壇，寺內胡桃木長桌上擺放著一爐香，長桌兩側是陳舊卻整潔的黃色蒲團，長桌後一尊偌大的地藏菩薩像屹立不倒，在斷斷續續的裊裊香煙中顯得有了幾分神聖莊嚴。

雖已入夜，但還有零星幾個信徒緊閉雙眸，雙手合十，他們跪坐在蒲團那兒，面上的神情很是專註誠懇。

我向來是不信奉佛祖的。

求人不如求己。

我站著的時候，寺內的小沙彌提著掃帚朝我走來，待問清我到此的原因後溫聲細語道，“施主於此稍等片刻，方丈隨後便來。”

我點點頭。

低頭，兔子恰巧也擡起腦袋望著我。

它眼裏帶著迷茫困惑，細細看，我仿佛還看到了一絲自責與痛心。

我情不自禁看著它好半晌。

一瞬間，這天地間似乎除了跪著的信徒，就只剩下我，以及我懷裏的兔子，還有時不時從寺外傳來寬廣悠長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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