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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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4.
期中考試之後，班級裏緊張的氛圍一掃而空。
入江莉緒的位置恢覆了往日的熱鬧。
不過今天，純子坐在座位上，而讓出了位置的入江莉緒站在她身後，手指穿過烏黑的秀發，正專心致志地試驗新學的編發手法。
前田美月也在湊過來旁觀。
“周末還要去籃球部的合宿幫忙很辛苦吧。”純子保持目視前方的姿勢，問道。
“為了學分沒辦法……雖然學長說不去幫忙也能給我開證明，但那樣還是不太好吧。”入江莉緒將編好的一小縷頭發用小皮筋固定。
倒不是因為她有多正直，只是為了音駒避免這種情況出現，每一份申請都被要求經過指導老師審批。
“如果回家社也有全國大賽就好了。”
“如果有的話，要比什麽呢。比誰先到家？”
“不要小看回家社，拒絕小賣部、M記、約會……率先到家的人可不容易哦。”
女生們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團，又約著放學後一起去拍新上的大頭貼。
之前雖收下了黑尾鐵朗所謂賠禮，但入江莉緒做的唯一一件事只是主動向後桌發了一條消息，不想擔上這份人情，所以正在考慮買個東西作為回禮。
給男生買禮物要比給女生要難得多，不能太花哨，不能太可愛，最好還得實用……
“最近班裏有男生過生日嗎。”前田美月看到她在男士用品的櫃臺停下腳步，問道。
其他女生也圍了過來。
“真的嗎，那我要不要也挑一個。”
入江莉緒不希望別人多想，回想了一下便答道：
“健太這個月生日。”
“哦，那算了，我生日的時候他也沒送我禮物。”
“純子你好現實哦。”
櫥窗裏的男士用品大都太過私人，不合適作為禮物。
最好是和發圈價值相當，又沒有特殊含義的東西。
看來看去，也只有鑰匙圈掛飾了。
因為是最普通的小物件，所以設計上需要有足夠的巧思才能顯得心意真誠。她挑了好久，才找到一個排球樣式的金屬鑰匙扣。
……
“黑尾，外面有學妹找你。”
同班的男生向他擠眉弄眼道。
路過時，黑尾鐵朗面不改色地給了對方一拳，才走出班門口，擡手向學妹打招呼道：
“喲，早上好，入江同學。”
走近後，他看見垂落在入江莉緒胸前的魚骨辮末端綁了一只眼熟的青蛙玩偶。
有些意外。
雖然並不是出於整蠱的目的，黑尾鐵朗確實覺得那個發圈挺可愛的，但他也知道和對方平時的風格相差甚遠，沒想到她會真的戴上。
“挺可愛的。”他誇道。
無論如何，送出去的禮物被對方重視的感覺都讓人心情愉悅。
“我也這麽覺得。”入江莉緒說著，展示似的飛速轉動了一下頭，青蛙玩偶隨著她的動作跳到了背後。
將藏在後面的右手拿到身前，掌心大的小禮盒被塞進黑尾鐵朗的手中。
“這是回禮。”
做完這個動作後，她後退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並把雙手背在了身後——似乎擔心禮物被退回來。
黑尾鐵朗忍俊不禁，爽快地拆開禮物，一邊笑道：“賠禮也有回禮嗎。”
入江莉緒放下心來：“在我這裏是有的。”
而與她相反，拆開最外層的彩紙後，黑尾鐵朗看出小小的包裝盒明顯是用來裝耳釘的，不禁在心中提起了一口氣。
打開後，一個銀光閃閃的排球鑰匙扣躺在黑絲絨材質的盒底。
——幸好不是女性化的飾品。
不動聲色地卸下一口氣，他從口袋裏掏出鑰匙串，利落地將鑰匙扣別了上去，用行動表達自己很喜歡這個禮物。
“入江同學有心了。”黑尾鐵朗擡頭看向後輩，笑得瞇起了眼睛。
配上狂放不羈的發型，看上去總讓人覺得滿肚子壞水。
有一個瞬間，入江莉緒產生被大型掠食者盯上的錯覺，但抑制住了想要退後一步的沖動。
不同年級兩人之間的交集到這就告一段落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黑尾鐵朗都沒見過入江莉緒。
……
由於和身為發小的孤爪研磨同一社團，家住得也近，沒有特殊情況他們都會一起回家。
不過這天，孤爪研磨惦記著新發售的游戲，而他想自主加練一會，離開體育館時，天色早已接近夜晚。
教學樓的方向隱隱傳來女生的聲音，黑尾鐵朗一時沒在意，走近後才聽清具體內容。
“餵，你還知道躲啊。和別人男朋友發消息，很得意是不是——”
入江莉緒覺得自己挺倒黴的。
雖然最近因為家裏的原因，她會在讀書館自習到晚上才回家。
如果不是今天偶然碰上，她都不知道原來這幾天有人在門口堵自己。
眼前這位明顯為情感糾葛而來的女生穿著外校的校服，入江莉緒並不認識。
“請問你男朋友是……？”
女生的神情明顯梗了一下，沒好氣地甩出一個名字：“家長誠一！”
“哦，誠一。”
最近家長誠一確實和她聊天的頻率比較高。對方是一位很會掌握分寸的學長，進退有度，很少會讓話題冷場，即使是試探也不會讓她感到冒犯。
不過他沒說過自己有女朋友。
因為之前發生過類似的事，她特地註意過對方連手機壁紙都是拍的花朵照片。
親密的稱呼激怒了對方。
“你——”外校女生伸手狠狠地推了一下入江莉緒的肩膀。
猝不及防間，為了保持重心後退兩步，她的後背撞到堅硬的墻壁上。
這個舉動也讓入江莉緒認定對方“無法交流”而喪失了辯解的興致。
有的人尚且能冷靜下來聽她解釋，有的人只能是白費口舌。況且這種事一旦粘上了，就算解釋清楚，依然會給周圍人留下“情感生活隨便”的印象。
假如呈口舌之快，反而可能使事態升級，不如等對方說夠了，自然就會離開。
維持著被推到墻上的姿勢，入江莉緒看似理虧地閉口不言，任憑女生如何質問都只是無動於衷地聽著。
塗著唇膏的水潤嘴唇在眼前以飛快的速度閉合又撕開，吧嗒吧嗒說個不停。
——嗯……這支唇膏肯定會沾杯。
這個質感又讓她聯想到下午體育課時出的汗，早已自然蒸幹，此刻正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小莉緒！抱歉加訓了一會。”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男聲突然打斷了她的走神。
入江莉緒下意識地看過去。
在路燈撐起的昏黃光線下，雞冠頭的黑發少年剛剛結束訓練而渾身蒸騰著汗意，在初春時節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短袖T恤，手中拎著的紅色運動外套幾乎垂落至地面，正笑著向這邊揮舞著肌肉線條明顯的手臂。
緩步走近後，黑尾鐵朗仿佛才註意到黑暗中還有另一個女生，略帶差異地問道：
“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他站到入江莉緒的身邊，沒等回答便認定對方身份似的，笑瞇瞇地自我介紹道：“哎呀不好意思，初次見面。我是小莉緒的男朋友，黑尾鐵朗。”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外校女生下意識答道：“呃，你好，我是——”
來找茬顯然不方便透露自己的名字，她有些尷尬地卡住了。
不過黑尾鐵朗似乎也不在意。
“啊對了，我們學校是不允許外校學生進入的，你要小心哦。”
富有壓迫感的身材已經接近成人，男生單手叉腰微微向她俯身，垂落在額前的黑發遮住了右眼，臉上捉摸不透的笑容透著爽朗，讓人一時分辨不出是友好的提醒還是隱含威脅的警告。
“那麽，我們接下來還要約會，先走一步啦。”
直起身後，黑尾鐵朗將手臂虛虛搭在入江莉緒的肩上，稍稍用力才將腳下生了根似的後輩帶著向校門的方向走。
雖然天色已晚，但兩人還算不上是最後離開校園的學生。
擦肩而過時，有人投來了略帶詫異的目光。
入江莉緒認出那是隔壁班的同學。但因為不知道姓名，她只是向對方揚起了一個禮貌性的微笑。
身後，外校女生的目光依舊緊盯著她。
走出校門後，在第一個紅綠燈路口前，黑尾鐵朗收回攔住少女肩膀手，自然地退到了社交距離外。
肩上仿佛還殘留著手心的溫度，入江莉緒下意識地擡頭，卻只看到少年輪廓英挺的側臉。
對方沒有惺惺作態地為剛剛的肢體接觸道歉，只是望向街對面的信號燈，語氣隨意地問道：“去警衛科嗎。”
傳達出令人安心的“無論去哪，我都會陪著你”的意思。
“……只是稍微撞了一下。”入江莉緒抿了一下嘴唇，擡手摸了摸後背撞到的地方，並沒有傳來痛楚的感覺，“大概蹭上了一點灰。”
她努力回頭，但視野範圍內的制服還保持著白色。
黑尾鐵朗探頭看了一眼少女身後的衣服，如實匯報情況：“變成黑的了。”
“啊果然。”入江莉緒低頭晃了晃手中的拎包，頭疼道，“如果今天背了雙肩包就好了。”
抱怨的話還沒落下尾音，眼前就出現了一件紅色的運動外套。
黑尾鐵朗原本也沒想太多。
但遞出衣服後，他突然意識到，今天的加訓出了不少汗，拎著外套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回彎了一點。
“呃，雖然說不上幹凈……”
如果走夜路倒也不會有人註意到，但入江莉緒不巧要坐地鐵回家，她接過外套，毫不嫌棄地抱在懷裏。
“謝謝學長，如果冷的話記得和我說哦。”
由於體型差距，加上外套本就是寬松款，入江莉緒穿上後，外套下的制服裙只露出一條窄窄的邊緣，看起來有一種糟糕的既視感。
看似游刃有餘的黑尾鐵朗扭頭單手捂住了有些發紅的臉。
——這個紅燈也太久了吧。
入江莉緒低頭掩蓋住嘴角微小的笑意，將制服裙的邊緣從外套裏又扯出了一點。
——青春期的男生真好懂，一眼便知道在想“女友外套”之類的東西。
不過黑尾學長原來這麽純情嗎，明明長了一張X經驗豐富的臉。
本想將手收進口袋裏，黑尾鐵朗摸了個空，才想起來自己沒穿外套，於是只好改成叉腰的姿勢。
“走吧，我送你回家。”
說話時，為了掩蓋發紅的臉，他一直面對著馬路對面遲遲不變的紅燈，只留給學妹一張明暗莫辨的側臉。
“麻煩學長了。”
走到信號燈旁按下了行人綠燈按鈕後，入江莉緒抿嘴笑了一下。
黑尾鐵朗：“……”
入江莉緒的住處和他家在同一條地鐵線上，兩人一起上了地鐵。
錯過晚高峰後，車廂內人並不多。
結伴而行的女生穿著明顯屬於他的外套，搞不好——不，一定會被誤認為是高中生情侶吧。
黑尾鐵朗莫名在意起路人的眼神，又忍不住瞟了一眼坐在身邊的學妹。
她低垂著眼睛，神色淡淡地看著手機。
——這可不是心猿意馬的時候。
想到對方剛剛的遭遇，躁動的內心冷靜下來，他正準備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
入江莉緒一邊打字一邊開口了：“我覺得名字中帶‘誠’的男生，在高中時最好小心一點自己的脖子。”
一個殺意四濺的玩梗。
“噗。”黑尾鐵朗笑出了聲。
“已經發出去了。”她笑瞇瞇地晃了晃手機，屏幕上展示的和家長誠一聊天界面的最新消息正是這句話。
這同樣向黑尾鐵朗傳達了隱晦的解釋。
外校女生的話，入江莉緒不知道黑尾鐵朗聽到了多少。不管他是誤會自己插足他人感情所以尷尬地避開了話題，還是出於體貼，她都覺得自己應該主動讓對方知情表示最基本的尊重和感激。
“好球。”黑尾鐵朗微微勾唇，向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兩人很快略過這件事。
“我加訓所以留到這麽晚，入江同學呢。”
“啊~我當時真應該報個社團，這樣就不用給籃球社幫忙了。”入江莉緒看起來已經完全脫離了剛剛那件事的影響，神情懊惱地捶了一下額頭。
“現在也不遲哦，社團有很多樂趣。”
無論是鶴立雞群的身高還是不服管教的發型，都讓黑尾鐵朗看起來比同齡人成熟而總讓人覺得游刃有餘。
說這句話時，他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更是充滿了誘導。
聽聞過音駒排球部和尚廟的傳言，如果對方這時邀請她做經理，入江莉緒會爽快地答應下來，她甚至話頭間主動遞了個梯子。
“黑尾學長只是參加過排球部吧，或許只是排球比較有趣。”
“哈哈哈也是。”
但黑尾鐵朗只是一笑而過，很快放過了這個話題，正色道：“話說回來，這幾天入江同學還是早點回家吧。”
聞言，入江莉緒緩緩斂起笑容，低頭看向被攥在手中的拎包把手。
之前對後桌說的“我家父母特別溺愛孩子”是假的。
其實家裏沒人管她，尤其最近。
凝視著車廂對面窗外虛空中的一點，她盡量保持語氣平靜，又不想太過冷淡而顯得欲蓋彌彰：
“媽媽生了新的小孩，家裏很吵。”
——不是生了弟弟或者妹妹。
單親家庭長大的黑尾鐵朗在捕捉這些微妙的情感上總是比別人多出了一份敏感。
這段時光只能自己體會，言語的安慰顯得蒼白又單薄。
“嗯。”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低沈地應了一聲，“排球部最近備戰Inter High，放學後都會留下加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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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之後，班級裏緊張的氛圍一掃而空。
入江莉緒的位置恢覆了往日的熱鬧。
不過今天，純子坐在座位上，而讓出了位置的入江莉緒站在她身後，手指穿過烏黑的秀發，正專心致志地試驗新學的編發手法。
前田美月也在湊過來旁觀。
“周末還要去籃球部的合宿幫忙很辛苦吧。”純子保持目視前方的姿勢，問道。
“為了學分沒辦法……雖然學長說不去幫忙也能給我開證明，但那樣還是不太好吧。”入江莉緒將編好的一小縷頭發用小皮筋固定。
倒不是因為她有多正直，只是為了音駒避免這種情況出現，每一份申請都被要求經過指導老師審批。
“如果回家社也有全國大賽就好了。”
“如果有的話，要比什麽呢。比誰先到家？”
“不要小看回家社，拒絕小賣部、M記、約會……率先到家的人可不容易哦。”
女生們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團，又約著放學後一起去拍新上的大頭貼。
之前雖收下了黑尾鐵朗所謂賠禮，但入江莉緒做的唯一一件事只是主動向後桌發了一條消息，不想擔上這份人情，所以正在考慮買個東西作為回禮。
給男生買禮物要比給女生要難得多，不能太花哨，不能太可愛，最好還得實用……
“最近班裏有男生過生日嗎。”前田美月看到她在男士用品的櫃臺停下腳步，問道。
其他女生也圍了過來。
“真的嗎，那我要不要也挑一個。”
入江莉緒不希望別人多想，回想了一下便答道：
“健太這個月生日。”
“哦，那算了，我生日的時候他也沒送我禮物。”
“純子你好現實哦。”
櫥窗裏的男士用品大都太過私人，不合適作為禮物。
最好是和發圈價值相當，又沒有特殊含義的東西。
看來看去，也只有鑰匙圈掛飾了。
因為是最普通的小物件，所以設計上需要有足夠的巧思才能顯得心意真誠。她挑了好久，才找到一個排球樣式的金屬鑰匙扣。
……
“黑尾，外面有學妹找你。”
同班的男生向他擠眉弄眼道。
路過時，黑尾鐵朗面不改色地給了對方一拳，才走出班門口，擡手向學妹打招呼道：
“喲，早上好，入江同學。”
走近後，他看見垂落在入江莉緒胸前的魚骨辮末端綁了一只眼熟的青蛙玩偶。
有些意外。
雖然並不是出於整蠱的目的，黑尾鐵朗確實覺得那個發圈挺可愛的，但他也知道和對方平時的風格相差甚遠，沒想到她會真的戴上。
“挺可愛的。”他誇道。
無論如何，送出去的禮物被對方重視的感覺都讓人心情愉悅。
“我也這麽覺得。”入江莉緒說著，展示似的飛速轉動了一下頭，青蛙玩偶隨著她的動作跳到了背後。
將藏在後面的右手拿到身前，掌心大的小禮盒被塞進黑尾鐵朗的手中。
“這是回禮。”
做完這個動作後，她後退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並把雙手背在了身後——似乎擔心禮物被退回來。
黑尾鐵朗忍俊不禁，爽快地拆開禮物，一邊笑道：“賠禮也有回禮嗎。”
入江莉緒放下心來：“在我這裏是有的。”
而與她相反，拆開最外層的彩紙後，黑尾鐵朗看出小小的包裝盒明顯是用來裝耳釘的，不禁在心中提起了一口氣。
打開後，一個銀光閃閃的排球鑰匙扣躺在黑絲絨材質的盒底。
——幸好不是女性化的飾品。
不動聲色地卸下一口氣，他從口袋裏掏出鑰匙串，利落地將鑰匙扣別了上去，用行動表達自己很喜歡這個禮物。
“入江同學有心了。”黑尾鐵朗擡頭看向後輩，笑得瞇起了眼睛。
配上狂放不羈的發型，看上去總讓人覺得滿肚子壞水。
有一個瞬間，入江莉緒產生被大型掠食者盯上的錯覺，但抑制住了想要退後一步的沖動。
不同年級兩人之間的交集到這就告一段落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黑尾鐵朗都沒見過入江莉緒。
……
由於和身為發小的孤爪研磨同一社團，家住得也近，沒有特殊情況他們都會一起回家。
不過這天，孤爪研磨惦記著新發售的游戲，而他想自主加練一會，離開體育館時，天色早已接近夜晚。
教學樓的方向隱隱傳來女生的聲音，黑尾鐵朗一時沒在意，走近後才聽清具體內容。
“餵，你還知道躲啊。和別人男朋友發消息，很得意是不是——”
入江莉緒覺得自己挺倒黴的。
雖然最近因為家裏的原因，她會在讀書館自習到晚上才回家。
如果不是今天偶然碰上，她都不知道原來這幾天有人在門口堵自己。
眼前這位明顯為情感糾葛而來的女生穿著外校的校服，入江莉緒並不認識。
“請問你男朋友是……？”
女生的神情明顯梗了一下，沒好氣地甩出一個名字：“家長誠一！”
“哦，誠一。”
最近家長誠一確實和她聊天的頻率比較高。對方是一位很會掌握分寸的學長，進退有度，很少會讓話題冷場，即使是試探也不會讓她感到冒犯。
不過他沒說過自己有女朋友。
因為之前發生過類似的事，她特地註意過對方連手機壁紙都是拍的花朵照片。
親密的稱呼激怒了對方。
“你——”外校女生伸手狠狠地推了一下入江莉緒的肩膀。
猝不及防間，為了保持重心後退兩步，她的後背撞到堅硬的墻壁上。
這個舉動也讓入江莉緒認定對方“無法交流”而喪失了辯解的興致。
有的人尚且能冷靜下來聽她解釋，有的人只能是白費口舌。況且這種事一旦粘上了，就算解釋清楚，依然會給周圍人留下“情感生活隨便”的印象。
假如呈口舌之快，反而可能使事態升級，不如等對方說夠了，自然就會離開。
維持著被推到墻上的姿勢，入江莉緒看似理虧地閉口不言，任憑女生如何質問都只是無動於衷地聽著。
塗著唇膏的水潤嘴唇在眼前以飛快的速度閉合又撕開，吧嗒吧嗒說個不停。
——嗯……這支唇膏肯定會沾杯。
這個質感又讓她聯想到下午體育課時出的汗，早已自然蒸幹，此刻正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小莉緒！抱歉加訓了一會。”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男聲突然打斷了她的走神。
入江莉緒下意識地看過去。
在路燈撐起的昏黃光線下，雞冠頭的黑發少年剛剛結束訓練而渾身蒸騰著汗意，在初春時節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短袖T恤，手中拎著的紅色運動外套幾乎垂落至地面，正笑著向這邊揮舞著肌肉線條明顯的手臂。
緩步走近後，黑尾鐵朗仿佛才註意到黑暗中還有另一個女生，略帶差異地問道：
“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他站到入江莉緒的身邊，沒等回答便認定對方身份似的，笑瞇瞇地自我介紹道：“哎呀不好意思，初次見面。我是小莉緒的男朋友，黑尾鐵朗。”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外校女生下意識答道：“呃，你好，我是——”
來找茬顯然不方便透露自己的名字，她有些尷尬地卡住了。
不過黑尾鐵朗似乎也不在意。
“啊對了，我們學校是不允許外校學生進入的，你要小心哦。”
富有壓迫感的身材已經接近成人，男生單手叉腰微微向她俯身，垂落在額前的黑發遮住了右眼，臉上捉摸不透的笑容透著爽朗，讓人一時分辨不出是友好的提醒還是隱含威脅的警告。
“那麽，我們接下來還要約會，先走一步啦。”
直起身後，黑尾鐵朗將手臂虛虛搭在入江莉緒的肩上，稍稍用力才將腳下生了根似的後輩帶著向校門的方向走。
雖然天色已晚，但兩人還算不上是最後離開校園的學生。
擦肩而過時，有人投來了略帶詫異的目光。
入江莉緒認出那是隔壁班的同學。但因為不知道姓名，她只是向對方揚起了一個禮貌性的微笑。
身後，外校女生的目光依舊緊盯著她。
走出校門後，在第一個紅綠燈路口前，黑尾鐵朗收回攔住少女肩膀手，自然地退到了社交距離外。
肩上仿佛還殘留著手心的溫度，入江莉緒下意識地擡頭，卻只看到少年輪廓英挺的側臉。
對方沒有惺惺作態地為剛剛的肢體接觸道歉，只是望向街對面的信號燈，語氣隨意地問道：“去警衛科嗎。”
傳達出令人安心的“無論去哪，我都會陪著你”的意思。
“……只是稍微撞了一下。”入江莉緒抿了一下嘴唇，擡手摸了摸後背撞到的地方，並沒有傳來痛楚的感覺，“大概蹭上了一點灰。”
她努力回頭，但視野範圍內的制服還保持著白色。
黑尾鐵朗探頭看了一眼少女身後的衣服，如實匯報情況：“變成黑的了。”
“啊果然。”入江莉緒低頭晃了晃手中的拎包，頭疼道，“如果今天背了雙肩包就好了。”
抱怨的話還沒落下尾音，眼前就出現了一件紅色的運動外套。
黑尾鐵朗原本也沒想太多。
但遞出衣服後，他突然意識到，今天的加訓出了不少汗，拎著外套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回彎了一點。
“呃，雖然說不上幹凈……”
如果走夜路倒也不會有人註意到，但入江莉緒不巧要坐地鐵回家，她接過外套，毫不嫌棄地抱在懷裏。
“謝謝學長，如果冷的話記得和我說哦。”
由於體型差距，加上外套本就是寬松款，入江莉緒穿上後，外套下的制服裙只露出一條窄窄的邊緣，看起來有一種糟糕的既視感。
看似游刃有餘的黑尾鐵朗扭頭單手捂住了有些發紅的臉。
——這個紅燈也太久了吧。
入江莉緒低頭掩蓋住嘴角微小的笑意，將制服裙的邊緣從外套裏又扯出了一點。
——青春期的男生真好懂，一眼便知道在想“女友外套”之類的東西。
不過黑尾學長原來這麽純情嗎，明明長了一張X經驗豐富的臉。
本想將手收進口袋裏，黑尾鐵朗摸了個空，才想起來自己沒穿外套，於是只好改成叉腰的姿勢。
“走吧，我送你回家。”
說話時，為了掩蓋發紅的臉，他一直面對著馬路對面遲遲不變的紅燈，只留給學妹一張明暗莫辨的側臉。
“麻煩學長了。”
走到信號燈旁按下了行人綠燈按鈕後，入江莉緒抿嘴笑了一下。
黑尾鐵朗：“……”
入江莉緒的住處和他家在同一條地鐵線上，兩人一起上了地鐵。
錯過晚高峰後，車廂內人並不多。
結伴而行的女生穿著明顯屬於他的外套，搞不好——不，一定會被誤認為是高中生情侶吧。
黑尾鐵朗莫名在意起路人的眼神，又忍不住瞟了一眼坐在身邊的學妹。
她低垂著眼睛，神色淡淡地看著手機。
——這可不是心猿意馬的時候。
想到對方剛剛的遭遇，躁動的內心冷靜下來，他正準備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
入江莉緒一邊打字一邊開口了：“我覺得名字中帶‘誠’的男生，在高中時最好小心一點自己的脖子。”
一個殺意四濺的玩梗。
“噗。”黑尾鐵朗笑出了聲。
“已經發出去了。”她笑瞇瞇地晃了晃手機，屏幕上展示的和家長誠一聊天界面的最新消息正是這句話。
這同樣向黑尾鐵朗傳達了隱晦的解釋。
外校女生的話，入江莉緒不知道黑尾鐵朗聽到了多少。不管他是誤會自己插足他人感情所以尷尬地避開了話題，還是出於體貼，她都覺得自己應該主動讓對方知情表示最基本的尊重和感激。
“好球。”黑尾鐵朗微微勾唇，向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兩人很快略過這件事。
“我加訓所以留到這麽晚，入江同學呢。”
“啊~我當時真應該報個社團，這樣就不用給籃球社幫忙了。”入江莉緒看起來已經完全脫離了剛剛那件事的影響，神情懊惱地捶了一下額頭。
“現在也不遲哦，社團有很多樂趣。”
無論是鶴立雞群的身高還是不服管教的發型，都讓黑尾鐵朗看起來比同齡人成熟而總讓人覺得游刃有餘。
說這句話時，他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更是充滿了誘導。
聽聞過音駒排球部和尚廟的傳言，如果對方這時邀請她做經理，入江莉緒會爽快地答應下來，她甚至話頭間主動遞了個梯子。
“黑尾學長只是參加過排球部吧，或許只是排球比較有趣。”
“哈哈哈也是。”
但黑尾鐵朗只是一笑而過，很快放過了這個話題，正色道：“話說回來，這幾天入江同學還是早點回家吧。”
聞言，入江莉緒緩緩斂起笑容，低頭看向被攥在手中的拎包把手。
之前對後桌說的“我家父母特別溺愛孩子”是假的。
其實家裏沒人管她，尤其最近。
凝視著車廂對面窗外虛空中的一點，她盡量保持語氣平靜，又不想太過冷淡而顯得欲蓋彌彰：
“媽媽生了新的小孩，家裏很吵。”
——不是生了弟弟或者妹妹。
單親家庭長大的黑尾鐵朗在捕捉這些微妙的情感上總是比別人多出了一份敏感。
這段時光只能自己體會，言語的安慰顯得蒼白又單薄。
“嗯。”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低沈地應了一聲，“排球部最近備戰Inter High，放學後都會留下加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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