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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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陳卡酒照例到醫院看醫生,拿藥。

路經當年她第一次參加國際電影節的舉辦地,心中頗為感慨。

那時的她演藝生涯剛起步,她懷揣著歡喜,用著還算流利的英語和人打交道。

而今她已經能說上一些德語,日常交流已經沒有任何問題。

那年的陳卡酒絕沒想過今時今日的她會定居在德國。

白季羨走出醫院,灰暗的天色讓眼前的景色都變成了灰色調。

“我自己一個人走走,不用管我。”這句話是對著武章說的。

武章拎著他的藥,沒有限制他:“好。”

早上剛下過雨,地板濕漉漉的,空氣中帶著的潮濕緩解冬季裏的幹燥。

白季羨摘下臉上的口罩揣進兜裏,雙手插兜獨自行走在柏林街頭。

亞歷山大廣場有很多街頭藝人在表演,其中不乏樂器和街舞表演,不同風格的音樂混在一塊,沒有想象中的雜亂。

白季羨深吸了口氣,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不做任何喬裝掩飾游走在人群之中,一個人獨自散步的感覺實在陌生和久違。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的原因,心情也變得低沈許多。

他眼神落在兩個小姑娘身上,她們一個抱著把吉他,一個捏著麥克風,設備不多,卻吸引了不少人圍觀。

白季羨定睛在女主唱身上,他的角度看去,那只是一個背影。

金發女孩兒的聲音稚嫩,黑發姑娘歌聲歡快。

live現場很有感染力,觀眾隨著節奏擺動腦袋,音樂旋律和歌聲給灰暗的畫面增添了幾分暖色。

他看著那個黑發女孩兒,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陳卡酒。

她的聲線也是這樣的溫暖。

只是小清新的曲調,讓他無法將這把聲音和她聯想到一塊,光是想想,他便忍不出輕扯了下嘴角。

讓她夾著嗓子唱小甜歌,怕是比要她命還難受。

這幾年他看了她所有作品,無論是音樂還是舞蹈,大多都是黑暗系和批判性較強的風格,尤其是她的編舞作品,每一幀都充滿了陰郁。

也難怪她不建議她的未成年粉絲去考古她的作品,可那時的她也剛成年沒多久啊。

想著想著,白季羨上揚的嘴角不知什麽時候落了下來。

掌聲轟鳴,陳卡酒展開笑意頷首向觀眾致謝。

陳卡酒抿著笑,鼓勵式地拍了下身邊小姑娘的胳膊,用著並不完全標準的德語說道:“我覺得你的音樂非常棒,不要懷疑自己的能力,請相信自己。”

她的手在空氣中攤開,示意她看向為她們鼓掌的觀眾:“你看,她們的掌聲都是給你的。”

拿著吉他的女孩是個本土的一個白皮膚女孩兒。

半小時前,陳卡酒從醫院出來經過此處,看見一個抱著吉她和其他人街頭藝人格格不入的女孩兒。

她出現在這兒的意圖很明顯,只是她身上帶著肉眼可見拘謹,看著像個社恐。

既然是個社恐,怎麽會做街頭路演呢?

陳卡酒感到奇怪,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她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五官深邃長相甜美,像洋娃娃一樣,一個人抱著把吉他站立不安的模樣,看著怪讓人心軟的。

陳卡酒心裏頭那點顏狗屬性被調動,得知對方是個剛考進大學的音樂生,因為自卑,在課堂上不敢開嗓,出來自我鍛煉的。

陳卡酒也有過這種自我懷疑的階段,從她身上,或許是看見了內心深處的自己,從不善於安慰別人的她,她竟然也開始去開解別人了。

金發女孩滿目感動,心口因為眼前這位溫柔的亞洲女孩兒而變得暖洋洋:“謝謝你鼓勵,我可以抱抱你嗎?”

陳卡酒以為一個社恐人,是不會對一個陌生人提出這樣的請求的。

她錯愕兩秒,才答應道:“當然。”

白季羨將手從口袋中抽出,隨著人群將掌聲獻給兩個女孩兒。

圍聚的人群散開,人頭攢動。

白季羨眼裏殘存著些過於落寞和寂涼色彩,在目光聚焦觸及那個亞洲女孩兒的臉時,他怔楞了半晌。

找了幾年的人倏忽出現在眼前,白季羨害怕這是自己的幻覺,他甚至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這一眨眼,人就不見了。

一記轟隆隆的雷鳴響徹天地之間,直到他確認這不是幻想,他不禁紅了眼眶。

原來命運還是眷顧他的,他還是找到她了。

菱唇微啟,失聲的喉嚨發不出一絲聲音。

思念讓他邁開步伐,慌亂中他和幾個路人產生碰撞,他害怕,害怕不等他出現在她面前,她就這麽從他眼前離開,那時他又要花上多少時間才能找到她,還能找到嗎?

可沒走兩步他卻頓住了腳步。

壓抑的天氣光線昏暗,她站在那僅僅只是露出一個笑容,都要比那個在陽光明媚的午後,坐在輪椅上曬太陽的她要生動有活力。

白季羨心中一悸,他不敢再上前一步,他不知道他的貿然出現會不會打破她現有的平靜。

陳卡酒幾年沒有出現在鏡頭前,但對於鏡頭或奇怪的目光敏感度卻不減半分。

她不動聲色收起眼裏的警惕,和萍水相逢的女孩兒告別後離開。

陳卡酒以為是媒體,但仔細想想,她已經退圈好幾年,怎麽可能有人知道她在哪兒,甚至還來拍她。

回去的路上她時刻註意著身後,結果並沒有發現什麽,她自我懷疑地想了想,是不是自己過於敏感了。

陳卡酒戒備心沒有完全放下,白季羨沒敢跟太緊,他遠遠地看見她走進一間獨棟別墅,確認她現在住址後怕驚動到她,他戀戀不舍看了許久才離開。

白季羨在德國這幾天,每天得了空就會偷偷去看陳卡酒。

她作息十分規律,每天晨跑後都會帶一束矢車菊回家,閑適就折騰花房裏的話,忙碌時她會將順滑的黑發高高紮起一個慵懶的丸子頭。

鮮嫩肥碩的鳶尾承接著溫柔的陽光,心心念念的人兒專心搗騰花草,她並不知道還有一個人在一邊默默註視著她。

鄉間的別墅充斥著各種花香,被繁花簇錦包圍的她人比花嬌,鮮活無比,白季羨在她身上有種歲月靜好的既視感。

他的記憶一下回到以前,想起剛認識她的時候,那已經有些遙遠。

他身體微微一晃,她就像個刺猬,遇到“危險”時就會自動開啟防衛措施,她的開朗只是保護傘,內心實則傷痕累累。

她看似包容任何,實則根本沒人走進過她的世界,包括樸載玉,就連他都以為陳卡酒是個大咧的。

可眼前看似冷淡,但由內而外散發著溫柔,不加以任何偽裝的才是最真實的她,在這裏她不用裝給任何人看。

他或多或少猜到她是因為原生家庭才這樣偽裝自己,其中的酸楚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知道,他只心疼她這麽多年到底該有多累。

白季羨心臟一揪一揪地疼。

就如陳卡酒所說,他一點都不了解她。

也許,她離開的選擇是對的。

他沒有選擇這個時候見她也是對的。

他對她始終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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