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吃得，暢快淋漓。大家圍著長方形桌子，兩個大鍋同時開涮。麻辣香鮮的紅鍋一開，香味四溢，夏芷晴吐吐舌頭：“這麽多辣椒？”岳然指指邊上的白湯：“你吃這邊，裏面竹蓀紅棗都有。”

員工們基本是北方小城市來的，喜歡吃辣，打工的日子省吃儉用，有好吃的自然喜上眉梢。大家很快克服了距離感，有說有笑大吃起來。

羊肉牛肉魚片豆腐菌菇白菜……岳然點了不少，桌子上擺得滿滿地。夏芷晴很自然地問：“你之前在工作的地方也跟大家這麽熱絡？”

“我在哪裏都一樣。”他額頭上有汗，倒了杯啤酒正喝著，“工作要開心，最好是大家都開心。跟一個好的工作氛圍相比，什麽都是次要的。”

夏芷晴看看這一大桌，少說也得上千塊，看他不經意地樣子，倒是不小氣。

“我是老板，待會兒別跟我搶著買單。這是請大家的第一頓，必須我來。”夏芷晴說。

“好吧。”岳然笑笑，頓了頓說，“明天第一天正式營業，我會早點到。”

“那需要我做什麽？”夏芷晴有些手足無措。

“你等我消息，客人多的時候你可以過來喝喝茶，看看書，順便打打招呼。”岳然說，“明天看情況。”

吃完從店裏出來，大家心滿意足。天冷，一個個縮著脖子。岳然的個頭在一群人中顯得很突出，半長的厚外套掩不住高大挺拔的身材。似乎總有用不完的底氣。他點燃一根煙，冷風一吹，白煙在夜霧中彌漫開來。

“回去早點休息，明天第一天上班別遲到。”岳然跟大家說，“考勤記錄影響當月獎金的哦。”

夏芷晴吃得很飽。這火鍋太過癮了，很久沒吃得這麽痛快。很奇怪，每次只要有他在，面前的食物就會莫名其妙多出幾分新鮮感。自己一高興，還喝了半杯啤酒。

大家各自作鳥獸散，他看看她：“很晚了，你司機呢？”

“讓他先回去了。我現在叫個車。”夏芷晴說，轉身往馬路邊瞅，十點不到，車子很多。不知怎麽的又想起上次的事，有些躊躇，半天邁不開腿。

岳然看看她：“等我抽完這根煙，送你回去。這麽晚了，一個人不安全。”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還在嘴硬。明明挺高興。

他狠狠吸了一口，丟掉半根煙蒂用腳踩滅，不由分說往前走：“走吧，我送你！”

她乖乖跟在後面，說了句：“你抽煙這麽厲害，以後咱們店裏都是煙味……”

他頭也不回答道：“我工作時候不抽煙的，放心。”

說完之後他突然停了下來，回過頭來：“你好像說過相信我的？”

她楞了一下：“…………”

很快有車了，他截停一輛，給她開了門。沒有絲毫的猶豫，一前一後坐進了後座。

他熟練地告訴司機地址，絲毫不差。夏芷晴忍不住想笑。岳然說：“你別忘了，這也是我的地址。”

司機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後視鏡裏看看他倆，笑著說了句：“新婚啊？這麽甜蜜。”

…………

兩人鬧個大紅臉，半天沒言語。司機知道說錯話，趕忙打了個招呼，不再講話。

“你現在已經住這邊了？”夏芷晴很想說些跟工作有關的，不知怎麽的找不到話說。不說話又很尷尬。被這個多嘴的司機調侃得臉都熱了。

“沒有。我暫時不會過來。”岳然笑笑，“富人住宅，我無福消受。”

說完有些後悔，他悶悶加了句：“我媽送我的……”

夏芷晴說：“你媽這麽疼你，你該開心才是。”他身上的煙草味和淡淡的古龍水一直熏著她，刺激鼻子。

他沒回答，臉朝著窗外，問了句：“你那個朋友，認識多久了？”

“你說林芳菲？”夏芷晴心想正好問問他究竟怎麽回事。

“她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以前我們是鄰居。”夏芷晴奇怪地看著他的側面，輪廓的起伏像是山巒的線條，錯落有致。

岳然笑得古怪：“她長得不錯啊……”

夏芷晴心一涼，原來是這麽回事。

“她離婚了，現在是單身。”夏芷晴不冷不熱回了句，“想認識她下次我幫你問問。”

岳然突然轉過頭，臉離得很近，惱怒似的問：“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夏芷晴懵了。他很快把臉轉了回去：“算了……”

回到家岳然看到小陳的東西基本上搬空了。最近他都在忙店裏的事，白天沒怎麽回來。

家具少掉一半。客廳裏空蕩蕩的。房子雖小，卻有滿滿的回憶。陽臺上的茶幾煙缸總是滿的，小陳在的時候會幫他倒一倒。以後是不可能了。

陽臺上的風呼呼地，孤獨感驟然增加。岳然關上門，返回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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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s Bar內，暖氣開得足，燈光幽暗。有的女人只穿一件薄縷，內裏的背心若隱若現。也有的，濃妝艷抹香氣襲人，看似不經意時則無時無刻不在尋找目標，沈穩而耐心。男人們煙霧繚繞間高談闊論，不時喝上一兩口，周圍的異動時則都在眼皮之下。

吉米將一杯彩色分層的雞尾酒送了過來：“今天喝了不少啦，悠著點。”

林芳菲眼皮也不擡：“怎麽，不想做我的生意？”說罷自顧自端起杯子就是一大口。

“姐姐，我怎麽敢呢？”吉米苦笑著，“我一個小小的酒保哪敢得罪客人啊？”他瞧著這女人今天心情明顯欠佳，進來到現在沒怎麽說話，悶聲不吭一個人喝了三杯了。雞尾酒是洋酒混和著調出來的，其實很容易醉。

林芳菲穿了件短袖的羊毛衫，高領的，戴了珍珠耳環。酒力慢慢發作，她的臉頰微紅。

Simon正值中場休息，與幾個相熟的客人聊了一會兒之後見狀走了過來。

“怎麽，今天一個人啊？”Simon的魅力很奇特，張嘴就讓人無法拒絕。

“我哪天不是一個人？”林芳菲說，又是一口，杯子眼看要見底。吉米沖Simon使個眼色。

“菲菲，少喝點。”Simon輕輕奪過杯子。

林芳菲臉色一變，不無譏諷道：“喲，原來你還挺關心我。”

Simon皺皺眉。認識林芳菲並不是很久，對她了解不深，上次的偶遇方才知道她與夏芷晴是好友。

“你的好朋友呢？她今天怎麽沒來？”Simon沒話找話。

林芳菲哼了一聲，把杯子又奪了回去，一飲而盡。

看來這輩子都要活在她的陰影下，走到哪裏都逃不掉。林芳菲低聲嘆了口氣，眼裏泛著淚光。

“吉米，給我兩小杯生啤。”Simon改變了主意。今晚客人不是很多，這會兒也空著，幹脆陪她喝一杯。自從來這裏駐唱，這女人一直是忠實粉絲，幾乎場場不拉下。

“菲菲，有什麽苦惱，今晚可以跟我說說。待會兒我叫樂隊演奏幾首即興的曲子。”Simon 一邊端起杯子，一邊把另一杯遞給林芳菲，“來，幹杯！”

啤酒喝了不到一半林芳菲就醉了，嘴裏開始說胡話。

“你們這些男人想什麽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她是不是？你說！”她口齒不清，舌頭打結了似的。

Simon後悔不疊：“你說什麽呢，我喜歡誰？”他招手叫吉米過來：“餵，她住哪裏？男朋友有嗎？”

吉米搖搖頭：“還真沒見過她男朋友。好像沒有……”

林芳菲聽到這話猛地一擡頭，瞪著吉米：“你剛才說什麽？誰沒有男朋友？！”

Simon趕緊把話接過來：“菲菲，你醉了，要不要給你男朋友打個電話？”

林芳菲眼淚汪汪地，含糊不清地回答：“他不在，他現在不在……”

Simon勸著她：“菲菲，你休息一會兒，等下晚一點不行的話我送你回去。”他想了想，拿出手機給夏芷晴發了個消息。

——   “芷晴，你朋友林芳菲在我這兒喝醉了，怎麽辦？”

夏芷晴剛洗好澡準備上床睡覺，看到後馬上回了條：“請你幫我照顧她，我馬上過來。”時間不早了，要去就趕快。她邊穿衣服邊跟傅亦誠說：“老公，我出去一下。”

傅亦誠從書房走出來剛剛關了燈：“沒搞錯吧？現在幾點了？”

“我朋友有點事需要幫忙，我得去一趟。”她無可奈何，“我把她送回家就回來。”

傅亦誠想也不想開始換衣服：“走，我陪你一起去。”

夏芷晴感動地看著他：“老公，你太好了。”

“快走吧，太晚了，早點去早點回來睡覺。”傅亦誠動作麻利，兩個人往門口走去，“什麽朋友，我認識麽？”傅亦誠隨口問了句。

夏芷晴不經意地回答：“她是我的發小，但是從沒來過咱們家。婚禮那天她家有事也沒來，所以你應該沒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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