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了，你自己慢慢吃吧。”夏芷晴忍著氣丟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即使有一天不能再跟林芳菲做朋友，也不希望這麽對她。剛剛岳然的態度簡直無理取鬧，剛當上經理就擺起架子來了！夏芷晴越想越氣，拿出手機給林芳菲發了條道歉的短信。

正式的工作還沒開始，關系不能搞得太僵。夏芷晴坐在車上回想起岳然的反應，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在文禧咖啡見到他的時候，除了專業精神和優良的服務狀態，他最大的閃光點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靈性，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顯然他是善解人意的，那次在文禧咖啡不溫不火回答那位客人問題的時候已經充分表現出了這一點——但是，今天這是怎麽回事？

手機響了。夏芷晴看看號碼，接起來。

“你好，請問是夏小姐嗎？您的新書到貨後請仔細清點，有質量問題可以隨時與我們聯系。”講電話的人很客氣，“希望你們生意興隆，咱們合作愉快！”

“已經來了？不是說還有兩天嗎？”夏芷晴一喜，看來這家批發商服務不錯。

“因為您跟我們說過這批書需要趕上開業，所以我們發了加急件。”

夏芷晴掛掉電話讓司機掉頭回去。這些書目是自己定的，也需要收貨時一一清點。印刷版本和紙質是預定好的規格，有出入的話也不行。

回到店裏，一進門就看到書架前堆放的一地紙箱。

夏芷晴走過去，箱子上赫然用黑色記號筆標明了數量與名稱。

“這是剛才送貨人留下的清單和□□。”岳然遞了過來，又問道，“要我把箱子打開嗎？”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去忙吧。”夏芷晴想起他剛才的舉動還是有些別扭。

“好，需要幫忙你隨時叫我。”岳然淡淡說了聲，扔下一把裁紙刀在箱子上，“開箱時小心點。”

這也太瞧不起人了，不就是開個箱嗎？夏芷晴拿起裁紙刀想也不想，對準箱子的中縫輕輕滑了下去。

新書散發著油墨的清香味，慢慢飄散出來。夏芷晴拿起一本翻開，心裏洋溢著喜悅。終於夢想成真，在這小小的空間裏暢游書海，讓生活中乏味無聊的日子靜靜地過去。讀書的時候無法把心真正安定下來，學業和畢業後的去向都是困擾。現在是最好的享受時光，跟沈浸在鐘愛的書本中相比，其他的可能都沒那麽重要。

鬼使神差忽然又想起了老公手機上那個神秘女人的短信，夏芷晴心裏刺痛般抽動了一下。

這個走神讓她手中的裁紙刀稍稍偏過去了少許——正巧偏到左手大拇指下方一點。

“啊喲！”她一個吃痛，條件反射叫了出來。鮮血直冒，她丟了裁紙刀用手捂住。

有服務員跑過來，用紙巾幫她擦。傷口好像還不小，血一直流。夏芷晴怕看到血，轉過頭去，嘴裏說著：“沒事沒事，你們去忙吧。”其實蠻疼，她不由得抽了口冷氣。

岳然大步走過來，手裏有個小藥瓶。

“你們都去做事吧，明後天咱們就開業。今天晚點下班，事情做完才能走。”岳然跟大家交代，“待會兒一起幫忙整理書架，打掃。”

他低下頭看看夏芷晴的傷口，目不轉睛：“把手拿開。”

傷口不深，但是裁紙刀不經意地劃過，蠻長的一道口子，已經劃到了手腕處，有些嚇人。

“沒事的，我先給你止血，別緊張。”岳然嘆口氣，“剛才讓我來不就好了……”

夏芷晴看看那個小藥瓶：“這是什麽？”

岳然頭也不擡，小心地將瓶塞拿掉後，輕輕地抖動。藥粉均勻地散落，覆蓋在了傷口之上。

“雲南白藥聽說過吧？”岳然擡眼看看她，“這是好東西，曾經有人想方設法要偷我們的藥方都沒能得逞。國家企業，祖傳秘方。”

藥粉撒上，疼痛似乎沒那麽劇烈了。夏芷晴望著一地的箱子發愁。這麽多書，整理工作可是體力活。

“你休息休息，最好晚點去醫院打一針破傷風安全些。”岳然看穿了她的心思，“這些書的擺放你來指揮大家做就可以了。大家現在手頭都沒事了，可以馬上開始。今晚如果可以就緒，明天再把零碎工作補補齊，後天就可以正式開始試營業。”岳然笑了笑。

林芳菲這會兒正煩悶。

其實莫名其妙受到冷遇是她一直以來司空見慣的境遇。這個世界也不知道怎麽搞的這麽不公平，同樣都是貌美的女人，夏芷晴就該得嫁了富豪，自己呢，命苦得還不如路邊的一朵野花。風吹雨打摧殘不死，總得給條路吧？先是父親重病耗掉家中所有財產後不治去世，中途輟學後好不容易找到個文秘的工作，又鬼迷心竅遇到那個混帳前夫。花言巧語騙取了她的信任，結婚後才發現這家夥好逸惡勞不說，還不安分，一天到晚不是找機會打麻將就是到處拈花惹草。

幾次爭吵加上家暴之後離了婚，她的心破碎得再也無法粘合，傷痕累累。

早就不想跟夏芷晴做什麽閨蜜了。根本不合適。她出入有豪車有司機，自己苦哈哈地還要坐公交車跟一群人擠來擠去，出入的場合自己根本負擔不起，除了那個咖啡店。每次見面，夏芷晴身上的一草一木都刺眼，都讓人不舒服——不同階層不同家世，完全不同的心情！

居然連個小小的咖啡師都敢看不起自己，態度那麽囂張冷淡！

她知道她不會再去漢源書店了，以後最好也少跟夏芷晴見面。不見她，自己活得還算堅強，見了她，自己立刻成了這世上最多餘的一個。

……

整理工作在大家七手八腳之下與兩個小時後準時完工。夏芷晴滿意地看看眼前的一切，跟岳然說：“明天能開業嗎？”

岳然想了想：“還差一個會員卡沒到位。應該可以。有辦卡的客人先保存收據，卡來了之後直接兌換。收銀機器裏的數據已經全部更新到位，書架整理完畢，條碼標簽明天一開門逐個加上……”

他皺皺眉：“你劃傷了手，明天開業不方便吧？要不等一天？”

夏芷晴克制不住自己的興奮，微笑著：“不，我沒事，明天開業好嗎？大家準備一下。”

岳然一拍手，果斷跟大家大聲說：“今天辛苦了！為了準備明天的開業大家今天算是加班。”他看看時間，晚上八點過了，“大家晚飯都還沒吃。要不這樣，我請吃飯？”他滑稽的表情又來了。

員工們爆發出歡呼聲：“太好了，我們都餓死了，經理真是好人啊……”

岳然笑著擺擺手：“以後你們做事做得不好被我罵的時候，別背後嚼舌頭就行了。還有，別叫經理，聽著別扭。”

大家哄鬧著鎖了店門走出去，外面正冷。

“吃火鍋吧，暖和又熱鬧。我正好跟你們聊聊。”岳然建議，又問夏芷晴，“老板也去？”

夏芷晴笑著搖搖頭：“你代表我請請大家吧，飯錢我出。明天開始，工作就拜托大家了！”

“那怎麽行。”岳然說，“老板第一次就不出現不好的。鼓舞不了士氣。”他湊過去低聲說：“去吧，正好彼此了解一下，籠絡人心嘛。”

夏芷晴看看還有些羞怯的幾個員工，心軟了：“那好吧，不過我不能很晚。”

傅亦誠今天很早就從公司回來了。一般周二他最為空閑。大多數工作在周一早上已經大致規劃好，只需要黃有雲一樣樣去安排給手下的人做。周三照例是例會日，下午要不要見她？他還在想。這女人之前很服帖很知趣，最近幫她買了房子後反而愈發粘人起來，實在想不通什麽道理。下午收到她的信息說，明天希望他早點過去，陪她吃個飯——他告訴過她不能在公共場合一起露面的，隨時可能被發現。這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兒就抽抽嗒嗒地哭了，他心一軟，算了，要不然酒店裏叫餐叫到房間裏吃？這才破涕為笑。

到家發現夏芷晴還沒回來。他打了電話過去，那頭亂糟糟的，似乎好幾個人在說話聊天。她只是說讓司機先回家了，她跟大家吃個飯就回來。

“我來接你？”傅亦誠不放心，這麽晚了。

“不用，很快結束了，我馬上就回來。”夏芷晴聲音爽朗，明顯心情很好。

也好，傅亦誠心想。家裏家外弄得妥妥當當，這些都是構成自己生活不可缺的部分，雖然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誰又會沒有秘密呢？自己作為這個城市裏最富有的人，不是應該的嗎？

他拿出珍藏的陳年威士忌，緩緩地往水晶杯裏倒了些。

窗外北風呼嘯，枯枝的形狀在昏黃路燈的倒影下清晰異常，隱約可見零星的雪花漫漫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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