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細則談了差不多三天。

整整三天在漢源書店，夏芷晴和岳然的意見尚未達成一致。老胡在一旁也不心急，只是默不作聲時不時過來聽幾句。

夏芷晴眼看這麽談下去不是辦法，只能跟岳然說：“要不這樣，先按你說的運作起來，之後再調整？”心想畢竟自己毫無相關的工作經驗，如果不虛心請教他，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如果你同意我所說的，那我們還需要做一些準備。這其中最關鍵的環節，就是人手。”他頓了頓，“按照預定計劃，目前店裏至少還需要四個幫手。一個廚師，兩個服務員，還有一個後勤。連同我，還有之前的掃地阿姨，小徐，七個員工暫時夠了。”岳然面無表情說出這些，就像背書似的。

他看了看夏芷晴：“準備就緒之後我們可以試營業半月，這期間會員卡八折優惠，午餐奉送。你準備好，如果忙不過來你也得幫忙。”

他站起身來，去拿外套：“我先走了，還有事。剛剛說的那些，你負責的部分請抓緊。”

夏芷晴坐在那兒沒想明白——究竟誰是老板？

“等等，這裏還有這麽多工作要做，你卻要走？”夏芷晴被即將到來的瑣碎事弄得有些混亂，談了幾天，心浮氣躁，似乎跟自己想象中的那種的悠閑自在開店的方式完全不同嘛。

岳然已經穿好了黑色夾克，回過頭來說：“老板，我有一堆事要去忙。首先是在報紙上刊登招聘廣告，門上也要貼，之後就是會員卡的制作，新的菜單的更改和設計……”

他眸子黝黑，白皙的臉上看不到血色。這幾天也累得夠嗆。跟一個白板合作若不是特殊原因，只怕誰說也沒用。

“你發話吧，讓不讓我去？”他開玩笑似的看著夏芷晴，“時間緊迫，弄好了還要你過目拍板我才能定下來。”

夏芷晴面部表情僵硬：“你去吧，我知道了。……”

他頭也不回馬上拔腿，扔了句：“發票我留著，之後你一起報給我。”

老胡看到岳然已經出門，走過來對發呆的夏芷晴說：“小夏，萬事開頭難。別怕，有岳然幫你，一定事半功倍！”

夏芷晴感激地點點頭：“胡老師，謝謝。我其實……”

老胡語重心長地說：“不用說，我都明白。慢慢來，有困難一個個解決，你已經比很多人順了。岳然肯來幫你足以說明你有人格魅力。希望你們合作愉快。”

…………

夏芷晴回到家，累得話也不想說。

希希跑過來：“媽媽，媽媽陪我畫畫！”小手拉著她就往房間跑。

希希的房間最大，連同臥室和起居玩樂一起，應有盡有。粉色的床鋪和臺燈罩。粉色的窗簾和床單，飽含著父母親的愛。

畫板放在飄窗的邊上，光線充足。小小的書桌備齊了用具。希希喜歡畫畫，傅亦誠專門為她請了T城最好的美術老師，專業畫家出身。

夏芷晴看到女兒的一幅畫作尚未完成。孩子雖然小，想象力卻很豐富，白白的紙上，儼然可見色彩斑斕的動物和藍天白雲，對比鮮明。

“希希，你畫的是什麽啊？”夏芷晴覺得精神為之一振，畫面說不出的靈動逼真，充滿鮮活的氣息。

“地球上的動物啊，”希希開心地回答，走過去拿起來筆自顧自繼續，“各種各樣的動物。”

夏芷晴仔細看看，忍不住問她：“希希，獅子和斑馬可以在一起嗎？離得這麽近？”

孩子的畫板上，像是草原上的動物出游，不同種類的全部混搭在一起，和諧共處。

“當然可以啊，”希希回答得很自然，“他們都是動物，在同一個地方生活，為什麽不能？”

夏芷晴為這個答案感到驚訝，也立即為自己的發問後悔。這段時間並沒有給予女兒足夠的關註，沒想到孩子的價值觀念竟然已經默默地獨自完成了。

也許自己最初就應該聽從老公的勸告，留在家裏陪伴希希。女兒很快會長大，自己卻要在這個關鍵時刻重新出發。——夏芷晴陷入一種莫名的煩惱中。要不然，就把漢源書店的大部分工作放手交給岳然，自己做個掛名的老板就好了……

自從辭了文禧咖啡的工作，這幾天岳然的手機就沒消停過。

老板張先生給的那筆錢無論如何也不能收，於是當天他就把錢給退了回去。為此張先生發了好幾條短信，再三說明這筆錢的實質性含義以及他的離開對於文禧咖啡的損失。並且表示，任何時候如果他改變主意，隨時隨地可以回來，不需要經過任何人同意。

再有就是那幾個他親手培訓的服務生小劉等幾個，沒完沒了地問他：“然哥，要人不要？我們幾個等候你的召喚……”“然哥，只要你一句話，我們隨時過來，什麽押金之類的統統拋棄，薪水你看著給……”“然哥，好歹給句話，你不在這裏我們好悶啊，店長又整人啦，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提前……”  ……

哭笑不得。幹脆一條也沒回。岳然自己跑去完成上述所有工作之後，已經華燈初上。街上的飯店裏人頭攢動，觥籌交錯，飯菜的香味一陣陣傳了過來。他這才覺得饑腸轆轆。

會員卡的定制基本完成，因為量的關系再加上要節約成本所以全部做好需要七天；菜單的設計大致有了雛形但是菜品的內容還需要時間商榷。書店畢竟與咖啡店不同，餐飲部分只是附加的必要設置，不能喧賓奪主；招聘廣告也弄好了，先帶回去，明天一早過去貼在門口，報紙的刊登明天早報見中縫，希望能馬上見成效。

家門口樓下 路邊小店隨便吃了碗面，岳然上樓準備回去洗澡睡覺。

掏出鑰匙低頭正開門，有人從旁邊走過來：“然然。”聲音熟悉地像是夢中傳過來的。

岳然驚訝地轉頭一看叫道：“媽媽！”——岳然的母親王琳款款從樓梯間方向拖著個箱子走了過來。

“媽，你怎麽來了？怎麽找到我的？”岳然跑過去幫母親拖過箱子，又驚又喜問了一連串問題，“等了我很久嗎？”

王琳容貌秀麗，皮膚很白，身材保養得相當好。五十多歲的年紀從她身上絲毫看不出。

她笑了笑：“老陳都告訴我了，找到你的工作單位還能找不到住處？”

岳然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陳伯居然跟蹤我？不會吧。”他忘記了老陳本來就是偵察兵出身，想知道他的住處還不是易如反掌。

“快點開門讓我進去，累死了。”王琳嘆了口氣，上下打量著幾年沒見的兒子，眼眶微紅，“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岳然打開門，請母親在沙發上坐下，自己把行李放好後在她身邊輕輕坐下。

王琳大致冷眼觀察了兒子的住處，憂心忡忡看著他：“然然，你到底有什麽打算？媽媽這次來是想跟你好好談談。”

岳然一時不知道從何談起，沈默不語。

“在這個小地方呆這麽久，你很喜歡這裏嗎？要不要跟我回去？”王琳說，“你爸爸那邊不用擔心，我跟他商量過了。”

岳然搖搖頭，聲音低沈而倔強：“媽，我不會回去的。”他站起來，“媽，你餓不餓？我給你倒杯水？”

王琳看著兒子語調平穩：“然然你坐下，媽有話跟你說。”

岳然乖乖地悶聲不吭坐下後，王琳柔聲說：“這房子租來的？住了多久了？”

岳然把大致情形說了，不想母親擔心，並說明自己正在努力存錢為將來做打算。

“有女朋友了？”王琳看著兒子英俊瘦削的臉，擔心地問，“亂七八糟的女人可別沾，沾了以後當心甩不掉。”

岳然沒想到母親一見面就問及自己的終身大事，躊躇著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說：“我自己有分寸，你們不用管。”

王琳笑了笑：“兒子大了，媽媽說話也沒用了。”聲音哽咽起來，神色黯然。

岳然摟住母親的肩頭，安慰道：“媽，我有打算，等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再跟你交代，好不好？”

王琳疑惑地看看兒子：“在這種小地方能混出什麽名堂來？不如跟我回去吧。上海那邊，要什麽有什麽，媽媽幫你重新安排。”

岳然一聽這話臉沈下來：“媽，關於這些我不想再說了。咱們開心點行不行？”

王琳站起身來：“把行李箱給我！”

岳然急了：“媽媽，你別生氣啊，我十五歲起就這麽說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琳一臉慈愛看著兒子：“我去酒店休息，訂了房間。難道讓我睡在你這狗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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