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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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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元朔元年春,劉徹派衛青出雁門,李息出代郡,襲擊河朔地區的匈奴部落。衛青采用“迂回戰術”,率大軍西繞至匈奴駐軍後方,迅速推進至高闕,又率精騎南下至隴西,形成對白羊王、樓煩王的包圍,活捉敵兵數千人,奪取牲畜數百萬之多,成功收覆河套地區。

此戰,漢軍全甲兵而還,衛青立有大功,被封為長平侯,蘇建、張達以校尉從衛青有功,封平陵侯、岸頭侯。劉徹在未央宮設宴,召令百官親貴進宮向幾位將軍道賀。

這才第二次出征,便有了如此大的收獲,朝中眾人對衛青莫不稱讚,慶功宴的熱鬧不言而喻。作為新晉的長平侯夫人,公孫嬋亦成了眾人吹捧的對象,在女眷席上似眾星拱月一般,出盡了風頭。

架不住大家的熱情,公孫嬋喝了不少酒,找了個更衣的借口,拉著方玉蘭出去醒酒。二人出了金華殿,自回廊往內宮去昭陽殿,途徑翠華庭時聽得裏頭幾個婦人談笑風生。

夜間出來賞玩的人不少,裏頭的聲音大多都辯不清楚,唯有一人的聲音公孫嬋聽得真切。

“他能打勝仗,不過是運氣好罷了,一個馬奴,靠著那個妖女才被皇帝重用,能有多大本事?”

“本宮瞧著也是,今日這慶功宴,說是給幾位將軍的,實則就是給衛青設的,陛下這般寵他,將士、兵器、補給,自然什麽都給最好的,就算是頭蠢驢,也能打贏了!”

不顧方玉蘭的阻攔,公孫嬋趁著酒勁沖進翠華庭,幾個婦人見了她趕忙起身後退躲避,唯有兩人坐著喝茶,紋絲不動。

公孫嬋橫了那幾個婦人一眼,目光這兩人身上,一個是南宮公主,另一個是淮南王翁主劉陵。

南宮公主睨著她,面色不快:“長平侯夫人好大的威風,本宮的席面也是你想闖就闖的麽?”

劉陵笑道:“到底小戶人家出身的,禮儀規矩總要差些,姐姐犯不著為這樣的人生氣。”

方玉蘭趨步上前,拉著公孫嬋朝南宮公主行了禮:“公主見諒,弟妹今日喝多了酒,不小心誤闖到此,妾這便帶她離開。”說完又朝劉陵行禮。

公孫嬋此時掙脫了她,哂笑:“翁主出身尊貴,妾和夫君自是望塵莫及,可妾的夫君再無用,也是某些人曾經求而不得的。當年的事想必翁主還記得,若是不記得的話,妾也不介意當著大家的面分說分說!”

自她提起陳年舊事,劉陵的面色瞬間沈下,冷冰冰地盯著她。

方玉蘭瞧著害怕,拉了一下公孫嬋,打了圓場說:“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做什麽,翁主瞧不上咱們,咱們也別留在這裏礙翁主的眼了,走吧,衛夫人還等著咱們呢!”

公孫嬋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慢悠悠地補全了禮數,剛一轉身便叫兩個宮人攔住去路。

南宮公主起身道:“二位闖了本宮的席面,威脅完翁主就想走麽?”

公孫嬋轉身:“妾並非故意擅闖,只是在外頭聽見有人議論我家夫君,便想進來瞧一瞧。有道是喝水不忘挖井人,兩位貴主如今的這副尊榮,皆是前線將士們拼殺而來的,公主即便不領情,也不該出言詆毀,須知若沒有我家夫君挺身而出,不知今日和親塞北的又該是哪一位貴主?!”

“放肆!”南宮公主慍怒:“居然威脅到本宮頭上了,來人,給本宮掌她的嘴!”

方玉蘭將公孫嬋護在身後,再度行禮:“公主息怒,長平侯夫人並非有意沖撞,更不敢威脅公主,今日是幾位將軍的慶功宴,公主若是懲罰了長平侯夫人恐怕會寒了將軍們的心,還請公主看在將軍們的份上高擡貴手,莫要同長平侯夫人計較。”

亦有老嬤嬤上前勸說:“公主,這裏是未央宮,長平侯夫人如今也是身份尊貴之人,不可隨意懲處,公主若要責罰,需得稟報陛下,請陛下定奪。”

南宮公主一氣砸了耳杯,方玉蘭趕緊拉著公孫嬋行禮退了出去。

方至亭外,就在方才走過的那條道上,又瞧見另外一位妝容華貴的女子,此刻正盯著她們,方玉蘭又拉著公孫嬋上前行禮。

“見過平陽公主!”

平陽不動聲色,目光在公孫嬋身上打量,許久才道:“長平侯夫人好厲害的一張嘴,倒是叫本宮刮目相看了。”

公孫嬋微楞,她聽得出來這句話不是在誇她,卻也沒太明白平陽公主的意思,問道:“公主,是我說的不對嗎?”

平陽看了一眼方玉蘭,方玉蘭道:“公主的意思是,咱們不應該同她們逞口舌之快。”

公孫嬋道:“是他們侮辱人在先,我為何不能同她們理論?”

“你跟他們理論出結果了麽?”平陽問道。

公孫嬋委屈,理論不出結果,那是因為她們仗勢欺人。

平陽又道:“衛青站得越高,眼紅的人就越多,這路也就越難走,你是他最親近的人,即便不能替他分憂,也不能給他招禍。”

公孫嬋詫異:“我怎麽給他招禍了?”

平陽沒再多言,看了她兩眼便甩袖離開了。

見她生氣,公孫嬋愈發不懂,轉而看向方玉蘭:“大嫂,我方才明明就是在維護衛青,怎麽就是給他招禍了?”

方玉蘭挽住她,往昭陽殿去:“那兩位可都是金尊玉貴的主兒,你要是為了維護仲叔,惹惱了她們,到頭來為難的還不是仲叔。”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聽見了不管嗎?”公孫嬋不服。

方玉蘭抿嘴:“公主說的對,現在嫉妒仲叔的人不少,難聽的話越來越多,咱們不往心裏去就好了,別去同她們爭辯,一來你越爭辯,他們越得意,沒有意義,二來心急口快,最容易說錯話,切記禍從口出。”

公孫嬋沒有說話,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可她就是忍不了旁人詆毀衛青,衛青打仗那是拿命在拼,憑什麽要被她們這般折辱!

夜裏回到家中,公孫嬋服侍衛青沐浴,慢慢將宮裏的事說與他聽。

連著趕了幾天的路,又應酬了一場,衛青疲乏得很,靠在沐桶裏昏昏欲睡,耳朵聽著她絮叨,腦子仍舊想著方才夜宴上的一幕



他去上茅房,路上碰到主父偃,二人交談了兩句,主父偃說感謝他當年的引薦,要給他送一份大禮,讓他靜候,他本來喝多了酒,聽到這句話酒醒了一半,他不敢收禮,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主父偃要幹什麽!

正尋思著,聽得“啪啪”兩聲,衛青被濺了一臉水,睜開眼看,公孫嬋生氣地看著他,他迅速在腦子裏搜了一遍,想起她說的事,說道:“你就不該去找她,那些事都過去了那麽久了,你說你還提它幹什麽?”

他不說話還好,一開口更讓她生氣,公孫嬋瞪了他一眼,扔下長巾出了浴室。衛青洗了把臉,起身穿好衣裳,進了內寢,就見她坐在床邊掉眼淚。

衛青走近,先是在床邊坐下,見她沒有反應,慢慢向她靠近,去拉她的手:“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劉陵這個人心眼太多,咱們還是離她遠一點的好。”

公孫嬋回頭去抱他:“我知道我應該忍下來,可我就是見不得她們說你不好,打仗那麽危險,我不讓你去你偏要去,你不在的時候我整天提心吊膽,好不容易把你平安盼回來了,她們還要罵你,你讓我怎麽忍?平陽公主說我就算了,連你也說我……”

“好了好了”,衛青摟著她:“我不說了,別哭了。”

公孫嬋靠在他的肩上哭了許久,委屈勁兒過了,她止了淚,卻仍舊舍不得松開。

見她不哭了,衛青又道:“這幾日趕路實在有些累,咱們早些歇息吧。”

公孫嬋點頭松開他,扶他躺下,自去洗漱,回來時他已經睡著了,她也沒有擾他,只在他身邊躺下,陪著他,擁著他,她便心安。

次日晨起用早膳,衛伉帶著兩個弟弟過來見父親,衛青昨日只是匆匆見了幾個兒子一面,這會兒才有空跟他們說會兒話。

六歲的衛伉興致勃勃的問父親:“爹,能教我習武嗎?”

衛青摸著他的小腦袋問:“習武做什麽?”

“我想跟你去打匈奴!”

“打什麽匈奴?”公孫嬋呵斥道:“老老實實在家讀書!”

“我不想讀書,我就要打匈奴!”衛伉說完,跑到父親身後躲起來。

公孫嬋生氣要打他,衛青將她攔住,把衛伉從身後拉出來,又問:“為什麽要打匈奴?”

“我昨天在城門口看見你穿著鎧甲坐在高頭大馬上,可威風了,我也想和你一樣。”

衛青笑了起來:“你想習武,我可以教你,不過打匈奴的事以後不許再提,不許惹你娘生氣。”

衛伉點頭答應,故意朝母親做了一個鬼臉。

公孫嬋一直不想衛青去戰場搏命,更不想自己的兒子也和他一樣,衛青也知道,人各有命,他並不想強求什麽,特別是在姐姐跟他說過那些話以後,恩寵名利都是次要,他們的平安才是最要緊的。

衛青又去抱衛不疑,他才三歲,跟他還不親厚,又生著病,說話就咳嗽,也不大說話。

公孫嬋說他走的這幾個月,家裏並不算太平,衛伉淘氣,故意將衛不疑的玩具藏在院子裏的水缸裏,引衛不疑去夠,衛不疑不慎掉進水缸裏,幸好去病撈得及時,這才沒釀成大禍,不過因為天氣冷,衛不疑著涼受寒,身體一直不好。

衛青去看衛伉,那小子已經跑到母親身側躲著了,他將他撈過來,訓斥了兩句,問衛不疑要不要罰他,衛不疑搖頭,他這才放過了衛伉。

乳母將小兒子抱過來,衛青一抱上手他就哭,公孫嬋接了過去,哄了兩下就好了,在她的引導下,孩子叫了一聲爹,衛青捏了一下他肉嘟嘟的臉,心想要是個女兒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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