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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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只是,惜命之人,總有些保命的本事,江清楓一咬牙,反正這身軀已老朽,舍了便是。

聆音雖是鬼將,亦掌鬼道血海之戒律,他卻不是三爺,更不似八爺這般可控生靈之魄,一但生息尚存,卻又自棄肉身,他就無法可想。

只能眼睜睜看生魂舍軀,裹一襲生機化黑煙而去。

“好膽,連自家肉身殘留的最後一口陽氣也不要了,也不怕鬼道難修之後,連入輪回之機也無。”

聆音冷笑,少年清秀眼眉之間有著凝重,舍去肉身僅存一口陽氣,便是舍了輪回之機。

凡人生死,縱是氣絕魂斷,肉身在七七回魂前也存著一口陽氣,乃是助鬼靈在回魂夜再看親人一眼後,取去渡過忘川入黃泉輪回的。

如在生魂之時,便斬斷與肉身的聯系,這口陽氣也就存於肉身化歸天地。

而這生魂生機也會耗盡,化為死靈後沒這口陽氣,別說過忘川,連鬼也做不了幾天,自己就得將魂力耗盡永湮天地。

不過,江清楓又豈是甘心永湮天地,受死之人?

身為成湯開國之國師,又承上古巫部之傳承,他又怎會沒幾分壓箱底的本事?

這奪舍重生之術,便是上古大巫最拿手的好戲!

奪舍重生,說起來容易,但實施起來,卻不是那麽容易。

選擇一具合適肉身,首先是命格要純陰,且是薄命之貌,卻又不能是輕賤之相,家族之中無大德大賢之人可鎮壓,自身更無功德者佳。

凡此種人,生無大惡,亦無大德,無祖蔭可庇,奪舍之後,因其身命格淺薄,不被大德所蔭,便不會承大惡反噬,成功之機大增。

江青楓何人?善為惡,也就善防備,他早在青城尋到數人做為萬一之時奪舍之用。

而這其中,以青城大戶淩家獨子淩琦為最佳。

此子生而喪母,幼逢水難,幾乎溺水而亡,又生得孱弱,家族人丁單薄,又無蔭護,縱被奪舍,因其父長年奔波在外,家中仆役懈怠,自然無人能覺查。

只這奪舍也不是吃糖糕,走過去就能吃嘴裏,那吃糖糕也得要付錢的,這奪舍,半點準備也沒的撲過去,就能吃土罷了。

好在,這江清楓也不是個顧頭不顧尾的草包,既要奪舍,這準備自是有的。

憑江清楓昔日那“書畫雙絕”的“才名”,進出淩家也是常事,而借宿淩家也是有的,於是再做點兒什麽貓三狗四的的事兒,也屬尋常。

殘月如鉤,空懸青宇,疏星寥落,只幾點明滅璀璨,四寂無人,只餘蟲聲犬吠,顯出一派頹廢荒僻之態。

江清楓所化黑煙拖著長尾飄近淩琦臥房,方要穿窗而入,卻不想窗欞之上符箓金光大作,生將其狠狠彈開去。

那鬼靈受得靈符一擊,發出淒慘鬼唳之聲,同時也騰起腐屍被焚的焦臭腥惡之氣,讓草木也為之瞬間枯死衰落。

“想奪舍?你真當我淩家的人,都死絕了,是吧!”

袁開山,武陵青靈觀墨玄道長的大弟子,看熱鬧被血屍差點啃了,屁股上挨爪子,光腚被胡九笑了數日之人。

而他,亦是淩琦之父淩開川之親弟!

袁開山命格奇異,幼時有高人指點,言其不宜父姓,改之隨母,並拜師墨玄道長門下修成道法,此次便是來青城探親。

袁開山既通道法,那一進淩府,又如何不知自家侄兒房中被人布下奪舍法陣?

何況,他身邊胡九乃是修行已深的精怪,這般上古小術,在狐族的傳承之中,那就是不入流的邪術左道而已。

這江青楓為惡已深,也算得報應臨頭。

只是,天下間行惡者奸,又豈是小小符箓可盡誅?

見機不對,壁虎斷尾,以盡乎全部的鬼氣撲向臥房,引袁開山與胡九註意後,一縷殘魄遁入地下悄然而去。

袁開山畢竟經驗尚淺,沒有發覺是正常。而胡九則視凡人為無物,生死又予她何幹?自不關心!

也因此故,那殘魄才得以脫逃,而割舍的鬼氣餘魂,也在袁開山不要錢似砸下的符箓之下化為煙滅。

殘魄逃遁一路入山中而去,於一山坳淤泥潭中,一具僵而不化男屍七竅中鉆入,下一刻,那男屍睜開眼眸,瞳紅若血,滿是不甘與怨怒。

就在那殘魄入屍附身後,天現異像,殘月如鉤由冰冷銀白化為血紅之色,“血鉤”之月,乃是妖邪出世之兆。

姑蘇,桃花塢內,三爺正與八爺對弈,上好楠木棋枰上,黑白雲子交替落下,發出金玉之聲。

相比八爺那一身緋羅長衣,胸垂血玉,眉目溫潤,鳳眸看似淩厲卻實則溫柔的俊美,三爺要更張揚,更冰冷些。

三爺喜著淺色長衣,月白暗紋錦衣低調卻又奢華,眉目雖清俊溫雅似陌上如玉公子,然你細看他的明眸深處,卻是萬古不化的凜冽寒冰。

八爺氣宇帶寒涼,卻待人實柔,口中雖疏離,卻行之親切,全不似三爺言語平常,實則涼薄。

這二人相對而坐,就象寒梅玉樹與淩霜白玉蘭,各有各的風骨,又各有各的美姿容,讓見者心神皆為之動也。

“血鉤”之月一出,八爺畢竟年少,不禁秀長眉葉兒輕挑,寒聲道:

“這又是鬧哪出?怎地會有血鉤之月現世!”

“凡人事多,事多不怪,你自在家中守父兄之孝便是,不過小小兇煞也值你關心?若事事皆勞,你這紅塵之旅怕難得清靜了。”

三爺連眼尾也沒掃一下,那纖長修美,肌骨似玉的手指輕拈墨玉似的棋子,落於枰上,發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八爺眸光微沈,垂了眼簾,長而微卷的睫羽小扇似的撲閃幾下,終是輕吐出口濁氣,語聲帶諷,似這拂花掠葉的夜風,帶著深深寒涼:

“我卻忘了!家父家兄憫惜眾生,卻慘遭橫禍,縱是我父當年所行不當,不該私縱怨靈,不曾稟天告地知曉眾生。

可是,我六位兄長行德天下,卻不當慘為流民淩辱烹殺。

此恨難消,此怨難平,我又何必多事,管什麽蒼生罹難!”

八爺言罷,隨手拈起玉白棋子輕落,專心棋局之上,再不去看一眼天上那血色殘月。

三爺擡手拿過青玉酒盞,清澈如泉的酒水中映著血月殘鉤,桃花明眸顧盼流波,看似溫柔繾綣,卻又瞳深似水,冰冷徹骨。

似漫不經心間,清透似玉指尖抹過玉盞邊沿,借著酒水的反光,將一道清光反射向天上鉤月。

清輝冷光直上九天,如烈陽融雪,只瞬間便將那層不祥的血色驅逐幹凈,讓那鉤月重歸明凈。

也讓那山中泥潭裏,那正吸取血色月華的僵屍陰氣一斷,五官鼓動間,幾乎將那殘魄擠出屍身。

那殘魄拼了老命才又鉆了進去,氣得嘴張得老大,發出尖利嘯聲,憤恨之意,幾欲溢出眼眸。

小虎崽兒球球用胖胖小爪,把淩家下人給它玩的藤球拍遠,又撲過去按住玩耍。

而後似聽到什麽,歪了歪小腦袋,耳朵輕輕抖顫幾下,口中輕輕撒嬌似“嗷嗚”做聲,望著恢覆冰寒的銀月,毛尾輕掃煞是嬌憨。

就在球球輕嗚做聲時,弦月光寒鬥轉,月華太陰之氣中,陡摻雜著暴漲的浩浩正氣,讓吸收月華的精怪也承了一波正氣洗禮。

那修行仙道的自是大喜,白拾的修為上漲。而餘者麽?自然是,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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