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綺正想著，正主兒就來了，程子安仍和往常一樣，墨黑的眼，墨黑的發，圍著從葉綺那兒要走的正紅的羊絨圍巾，好看得葉綺也忍不住多看幾眼。只一點不同，程子安今天帶了個十分大的紙袋子，大到程子安要彎起胳膊，才能讓它不挨著地。

這一下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李欣然第一個起哄，問這是要給誰的？眼光還怪模怪樣的往後瞟著葉綺，生怕自己暗示得不夠明顯，引來周圍一片附和聲。

程子安不搭理他們，走到座位坐下，把紙袋靠桌腿放著。向葉綺說了聲早上好，從桌腳推著的書裏抽出早讀課的書翻著，等到其他人不再關註，仍回過去各做各的事情，程子安才悄悄靠近葉綺，小聲說道，“葉綺，生日快樂。禮物先放我這兒，放學了給你。”

葉綺笑著回答，“好啊，謝謝。”並不好奇禮物究竟是什麽。

兩人各自看書，程子安有些懊惱，明明是特別的一天，明明有很多的事情想要做，可偏偏是要上課的日子，什麽也做不了，程子安想到過翹課，可顯然葉綺不會陪他，主角不再，翹課也沒有意義，程子安只能乖乖來上學了。

葉綺的想法有些偏差，到了晚自習，程子安的座位並沒有如葉綺所想，被各色蘋果包圍。原因無他，除了趁程子安不在，偷偷放的；當面送的，程子安一律不收，那些偷偷放的，也被一群男生女生約好似的，一人一個的排著隊領走了。

等到月上中天，第二道下課鈴聲響起，這一天也算是過完了。葉綺和程子安放學一起回家，這是很多一班的學生都知道的事情。通常從教室到校大門這段路，李欣然會挽著葉綺走在前頭，程子安和陸深在後面走著，到了校門口，各自道別，程子安和葉綺接著一路回家去。

學校九點半結束晚自習，這個時候馬路上已經沒有多少行人，只有一排排高大的路燈投下暖黃色的燈光照亮路邊的房屋，街邊的樹影還有身邊的人。

程子安一手插在校服口袋，紙袋子掛在臂彎裏，另一只手牽著葉綺，這樣的動作，現在做起來已經得心應手了。

……

“你要送我的是什麽？畫？”，葉綺問道。

“恩，霧花的畫。”

“真的？”葉綺的聲音一下子提高起來，拉著程子安加快了速度，“我們走快點，我要回家看禮物。”

程子安笑著跟上葉綺的步子。兩人慢慢地走遠，帶著相依相偎的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時間在日覆一日的白天黑夜中過去，一年中最冷的日子終於來臨，罕見的南國的雪細細地飄了一夜，竟也在日出之時堆砌出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今天是期末考試的第一天，葉綺和程子安約著一起來了學校，兩人的關系在這一段時間像冬日裏小火煨著的濃湯，表面看著沒有什麽變化，但時間蘊育的變化自在其中。

高三期末，全省多校聯考，座位按名次分，兩人仍舊一前一後坐在一起。自從葉綺費了心思鉆研語文之後，語文成績提高了不少，在幾次月考裏，葉綺從年級前五提到了穩定的年級第二。

葉綺成績自小就好，但並不是一心在意成績的人，只要達到了自己的要求，第五第二，對葉綺來說並沒有分別。

這次也一樣，離開考還有二十分鐘，葉綺將考試要用的文具擺到桌上，撐著頭，便開始想些事情打發時間，突然想起昨天自己接水回來時顧婉撞了她一下，還好自己杯子拿得穩，只灑了些熱水到手上，但也當即紅了一塊，而對方不僅連聲道歉也沒有，還橫了她一眼，好像全然不覺自己有錯，氣勢洶洶地回了教室。

葉綺啞然，自知對方是故意的，原因也能猜到七八分，事情還小，葉綺也不願計較。葉綺和程子安放學結伴回家，平時相處也不顧忌他人，雖然葉綺自認為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但群眾各個火眼金睛，早對他們的關系下了定論，葉綺也從沒否認過。

葉綺知道，班裏班外明裏暗裏喜歡程子安的人不在少數，但因此而收獲別人的惡意，這卻是實實在在的頭一遭。

想到這兒，葉綺便轉了眼睛去看程子安的背影，程子安靠著椅背坐著，葉綺半倚在桌上，兩人不過幾掌的距離，葉綺能看到程子安露出的半截白皙的後頸，就像此時教室外的積雪一樣，視線微轉，葉綺驚訝地發現程子安耳垂後面有一粒小痣，藏在陰影裏。像是發現了什麽寶藏一般，葉綺彎唇一笑，心情一下子撥雲見日。能贏得如此美人入懷，路途上一些小妖小魔使些小絆子，也就隨他們去吧。

葉綺心情不錯地結束了上午的考試，考完試時間還早，下午的考試也要兩點半才開始，學生們中午大多不會留在學校。葉綺和程子安一起走出考場，下樓時看見了垂頭喪氣的李欣然，李欣然也看見葉綺，穿過人群擠到葉綺身邊，葉綺見李欣然情緒不高，問道，“怎麽了？感覺不好？”

李欣然兩手抓在書包帶上，聲音罕見地悶悶的，“我一拿到試卷就覺得緊張，考試的時候腦子裏像有一團漿糊，我這次鐵定要完。”

葉綺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又或者葉綺知道，有很多事情，只能依靠李欣然自己去克服，這種時候，即使是最親近的朋友的安慰也一樣蒼白無力。

“語文不會太受狀態的影響，你中午好好休息一下，別想太多，下午的數學好好做就行了。”

兩天的期末考試很快就結束了。考試結束之後就是讓人期待的寒假，當然，這只是對部分學生而言。整個一中，各個年級的重點班都在考試之後照常上課，更不論正值高三的學生們，本來就不到一個月的寒假，掐頭去尾，最後只能放十天左右。好在假期補課取消晚自習，大家終於能夠開始一段伴著晚霞回家去的時光，足夠令這些被課業壓得喘不過氣的學生們感到開心了。

即使是多校聯考，考試成績也在幾天之後全部出爐。高考前所剩不多的大考，學校裏十分重視。一中並沒有公開張貼成績排名的傳統，只在家長會時，會每人發放一張年級排名的成績單

葉綺所在的一班是理科重點班中的重點班，前幾名的班級排名約等於年級排名。元子萍一拿到成績單，就把它貼在了教室後墻的黑板上，一下課，班上不少學生都圍過去，興奮又忐忑地查看自己的成績。

葉綺從不去湊這個熱鬧，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會兒，等人散了，自己去看一眼就行。葉綺繼續做自己的卷子，旁邊程子安也一樣。

才過了一會兒，班長走到他們座位旁邊，一手握拳裝模作樣地擡到嘴唇處咳了一咳，“程子安、葉綺，想知道你們的成績嗎？”

程子安在一邊停下筆不說話，葉綺筆下不停，附和道，“多少？”

班長晃著腦袋，“程子安第一，你第二，你們兩個是不給別人留活路呀。”

“活路可不能靠別人給。”葉綺擡起眼，笑著看班長。

“葉綺，沒想到你……”班長誇張地捂著心口，做心痛狀一路回了座位。

葉綺習慣了，繼續做題。

等到放學，葉綺看後面沒什麽圍著了，才和程子安一起去看成績。葉綺大致瀏覽了一下自己各科成績和總分，雖說聯考試卷難度高些，但與平常分數差別也沒有很大。再看程子安，總分比她高了十多分，葉綺也不意外。接著視線往下，陸深，第九，李欣然，李欣然……二十三。

葉綺的心沈了沈，李欣然很少掉到二十以外。這樣一來，她和陸深的差距又拉大了一些。而葉綺最擔心的並不是成績，而是李欣然的心態，自從上次的事情發生之後，李欣然確實安靜了很多，課間休息，總能看見她不停筆地在寫理綜試卷。可一旦一個人給了自己太大的壓力，有時候付出了努力，收效卻不大。

第二天果然出事了。第二天早晨第二節課是物理課，何老師正在講之前布置的習題冊作業，葉綺註意到李欣然情緒很低落，而現在，她把物理習題冊放在一邊，拿了一張理綜試卷在寫。葉綺皺了皺眉，想著放學後得找李欣然談一談，這樣是沒用的。葉綺正想著，就看見李欣然猛地從座位站起來，帶動椅子劃過地板發出一陣尖銳而刺耳的聲音。

“老師，我不舒服，我要去醫務室。”李欣然說完，也沒等老師回應，一手捂著眼睛跑了出去。

同學們聽見聲音都往這邊看，何老師想招手把人叫住，李欣然頭也不回。

陸深第一個站起來就要追出去，老師看見，大聲喝止，“幹嘛呢？坐下。”陸深不動，葉綺站起來，從身後拉了拉陸深的校服，暗示他坐下，自己開口道，“老師，李欣然她最近狀態不好，您讓我去把她叫回來吧。”

都是有多年教書經驗的老教師，也很能理解學生，聽見葉綺這麽說，並不阻攔，“去吧，找到了快點回來。”

葉綺出了教室，陸深才慢慢坐下，不只李欣然，對陸深來說，葉綺也是個讓人感到安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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