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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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李木風先抵達拍攝地。

飛機才落地, 她就接到袁青亦的電話。

兩人是一個學校的,不同專業本該只是打照面的關系,在朋友的聚會上認識後卻很投緣。

“餵?”李木風一如既往, 語氣冷冷。

不過袁青亦是了解李木風的人, 並不介意這種語氣。

“李木風!你去導《共白頭》了是不是?”袁青亦咆哮著問, “別的人都不敢接的燙手山芋,你的頭是真的鐵!”

“有什麽問題嗎?”

“業內消息傳得那麽快, 我不信你不知道。”

“所謂的大佬封殺嗎?”

袁青亦氣得搖頭, 若當面,一定要指著李木風的鼻子質問她:“什麽叫所謂?這叫確有其事。名利場裏的這群人嗅覺比誰都敏銳!藺導那麽精明的人, 難道會因為所謂的空穴來風而放掉《共白頭》這塊肥肉嗎?”

“我需要這個機遇。”

袁青亦知道李木風向來喜歡險中求勝,但還是出言提醒:“我替你算了一卦, 你猜算出來的是什麽?”

“如果算卦準的話,你怎麽不算自己的命?”

“我算過呀,命裏沒有大富大貴, 小富即安而已,”袁青亦說, “別打岔, 我給你算出來了,是火山旅卦。”

李木風不信鬼神, 但常聽袁青亦說, 因此也略知,火山旅,是指未來境遇像是在火山周圍走一遭。

“鳥焚其巢之象,樂極生悲之意, 大不吉!下下卦!”袁青亦說, “你一定會因為接下這項目受到影響的, 而且是貫穿一生。”

“早知不該把我生辰八字給你,一天到晚聽你封建迷信。”李木風說,“與其算我事業,不如看看我婚姻運勢怎麽樣。”

“你你你,不信就算了!”

掛斷電話,袁青亦忽然意識到,李木風並不是一個愛開玩笑的人,難道李大導紅鸞星動?

——————

進組之後,就是緊張的拍攝。

阮今雨戲份很重,每天都投入到工作裏,暫時地把痛苦拋在腦後。

孔萱兒和袁青亦都來探過班,給阮今雨的新戲做宣傳。

婁芯也來了,不過是想跟阮今雨合影,發點艷壓通稿,她刻意地把阮今雨的臉放大,把自己的臉縮小。

不過因為現場很多站姐和粉絲,婁芯的合影才發出去不久,就被各路站姐直出的生圖打臉,惹得滿身嘲笑。

婁芯灰溜溜地把合影刪掉,假裝無事發生,心裏對阮今雨越發記恨。

不過,對於這些,阮今雨都不知道。

她化身為一個工作狂,越來越閑不下來,讓工作占據自己的每分每秒,她用“荊儀”的靈魂填滿了整個的自己。

有一次劇組拍夜戲,結束時已經很晚,月上中天,荒郊野嶺,一片寂靜。

樹影拉得很長。

阮今雨收工,上車靠著車窗休息,大巴緩緩開走。

突然間一個人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

那人追著車,晃著特制的手電筒跑。

手電筒的光在車上投下一個愛心的形狀。

那人大步流星,跋山涉水,追著車,月光下像逐日誇父。

她哈出的氣在極北之地瞬間變成白色,可她仿佛不知疲倦。

“她追著車跑什麽?”

有工作人員註意到了這女子,心裏狐疑,荒郊野外,她們要是遇上點什麽就麻煩了。

“她有影子不用怕。”有人提了一句,才把眾人的心穩住。

“會不會是來搶劫的?”

“你們身上有現金嗎?”

“這年頭誰帶現金?”

“我們這麽多人還怕她一個?她要是敢追上來幹壞事,就讓導演把她扭送到派出所!”

車內氛圍緩和不少。

後座的人都扭過身,趴在窗戶前,擦掉玻璃上的白霧,好奇地看。

“阮今雨!小雨!媽媽愛你!”

那女子終於擠出肺部所有的空氣一般喊了出來。

“小雨!好好拍戲!加油努力!”

“原來是小雨的粉絲。”工作人員看了阮今雨一眼,如釋重負,“不是什麽謀財害命之徒。”

阮今雨也突然地從“荊儀”的夢裏醒過來,意識到她自己究竟是誰。

女孩精疲力竭,氣喘細細地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腰喘著粗氣,臉上帶著滿足的笑,終於見到了阮今雨,哪怕只是遠遠的一個背影。

忽然間,她察覺一個巨大的影子罩住了自己。

擡頭一看,剛才的大巴去而覆返。

大巴的門打開,阮今雨對她招手。

“你去哪兒?如果是回市區的話,要不要上車?”

月色如銀,灑在阮今雨美麗無瑕的面龐上,仙氣飄飄,美得像是畫中人。

女孩左右看了一眼,才最終確定阮今雨是在跟自己說話。

上了車,女孩坐在阮今雨的身旁,剛才自稱“媽媽粉”的女孩,原來竟還要比阮今雨小上兩歲,此刻她害羞地坐著,低頭絞著手指,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阮今雨問她才知道,女孩為了見她,暫停了學業。

“阮老師……”

阮今雨一陣發麻:“你叫我小雨吧。”

“那,小雨!”女孩試探地叫她,發現她沒有架子也並不反感這樣親昵的稱呼,一下子激動起來,“我沒想到會離你這麽近。”

“想看我的話也不是非要這麽晚藏到山上去,”阮今雨嚴肅道,“太危險了。”

“我是你華北區後援會的會長,”女孩低頭,“我微博上給你發了私信,想見你,不過你沒有回……”

“微博我已經卸載了,賬號是公司那邊在打理,你的私信我看不到,”阮今雨說,“很感謝你喜歡我。”

其實是因為阮今雨不想看到滿天飛的八卦和緋聞,所以自行把賬號的管理權給了公司。

“你為什麽要謝謝我的喜歡呢?”女孩很激動,“是我要感謝你的出現。在一次見面會上,你鼓勵了一無所有的我。你這麽好,足以配得上世界上所有人的喜歡!”

阮今雨沒料到自己的無心之舉給別人帶來這樣大的影響,也頗感驚訝。

大巴即將抵達市區。

女孩不舍地拿出一本精美的筆記本遞給阮今雨,一雙眼睛閃著星星:“可以嗎?拜托了。”

“當然可以。”阮今雨簽上自己的名字。

臨下車前,阮今雨叮囑女孩一定要註意安全,好好讀書。

女孩眨著一雙眼睛,把阮今雨簽過名的本子抱在懷中,目送大巴離去。

一群人打趣阮今雨:“我們小雨大紅大紫了,都有死忠粉了!小姑娘在山上藏了大半夜,真是不容易。”°

一向很喜歡和大家說笑的阮今雨,此刻卻沈默得可怕,帽子戴在頭上,紅色的圍巾圍在脖子上幾乎遮住巴掌大的臉,大家看過去,都以為她睡著了。

只是大巴才停下,阮今雨第一個飛奔下車,往酒店房間裏沖去。

其他人搞不清楚怎麽回事。

“她應該是累了,”李木風拍手,把眾人的註意力吸引在自己身上,“今天大家辛苦了,註意保暖,回去早點休息,明天加油!”

大家歡呼著投進酒店各自房間溫暖的懷抱中,感慨空調真是個好東西。

李木風站在酒店外,點了一支煙,暗紅色的火星迸射著光芒,暗了又亮。

阮今雨第一個回到房間去,她房間的燈卻遲遲沒有亮起。

她是,哭了嗎?

——————

粉絲的話一直縈繞在阮今雨心頭。

此刻她捧著手機,呆呆地望著與衡瀾的聊天界面。

斷斷續續,都是些程式化的問候。

“如果我真的這麽好,那為什麽姐姐不愛我呢?”如果我足以配得上世界上任何人的喜歡?

衡瀾進組了,也很忙。

可是,再忙,她也記得叫那個人“寶寶”。

【姐姐,你昨天好像忘記回我的消息了。】阮今雨眼一閉,把消息發出去。

沒過多久,衡瀾的電話打了過來。

阮今雨的心狂跳,從這通電話裏又找到自己被愛的證明。

可是,電話裏,衡瀾有點不耐煩打斷了阮今雨的話。

“阮阮,我很累了,讓我休息好嗎?對不起,我是很想見你,可是……有時候我在想,等你結束了手邊的工作,我們有一個孩子的話,會不會比現在好很多?”

“可是,如果有孩子的話,我可能兩年,甚至更久不能有工作,姐姐。”阮今雨咬緊嘴唇,這是她為數不多對姐姐的拒絕。

那頭,衡瀾長嘆一口氣。

阮今雨幾乎能想象到她是如何穿著睡袍雙腿交疊坐在椅子上,修長的手按在緊蹙的眉頭上。

“姐姐,你能說一句愛我嗎?”

趕在衡瀾掛斷電話之前,阮今雨語速加快問了一句。

卑微的祈求。

祈求憐憫和愛意,這無價的本該是自然流淌的東西。

衡瀾一滯,只說:“阮阮,你越來越無理取鬧了。”

掛斷電話。

阮今雨拿起劇本迫使自己看,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是,連在一起,她就什麽都不認識了。

大腦裏混亂的想法一個接一個地蹦了出來,撕扯著阮今雨的認知和精力。

她無助地靠在櫃子上,沈重的精神拖垮了她的肉/體。

不行的,不行的。

為了有一天能跟姐姐並肩站在一處,為了對得起喜歡自己的粉絲,為了對得起李木風拼上一切的決心,也更為了她自己的夢想。

繼續再這樣低沈下去是絕對不行了。

【今雨,明天放你半天假。】

突然間,阮今雨收到李木風的消息。

李木風為人看似對一切都漠不關

心,可她卻什麽都知道。

【謝謝。】

微信上回兩個字,已經耗盡了阮今雨的氣力。

夜色中,阮今雨睜著兩只眼,一直到天明。

——————————

一早,阮今雨打車去了鎮上的精神衛生中心。

沒想到早上也有這麽多人,多是由家長陪伴的青少年。

阮今雨孤身一人坐在長椅上聞著消毒水的味道,多少有些落寞。

多年陪伴母親就醫的經歷也讓她練就一身本領,能迅速在陌生醫院找到各個辦事窗口。

幾個女生註意到阮今雨。

即使她素顏,即使她戴了口罩,也即使她穿著最樸素的衣服。

“那邊那個女生好美呀!”

“至少得是個網紅。”

“等等,你覺不覺得她像那個,就演小仵作的那個!”

幾個小女生對視一眼,點頭如搗蒜,拍下阮今雨坐在長椅上的側顏,發了出去。

醫生叫到阮今雨的號,給她約了幾個心理測試。

診斷結果是:【中度抑郁】。

女醫生推了推眼鏡,問阮今雨:“你有陪同的家屬嗎?”

家屬?

阮今雨搖頭:“醫生,我一個人來的。”

醫生無奈,給阮今雨開了兩個星期的藥量,治療抑郁和失眠的。

“醫生,可以開一個月的藥嗎?”阮今雨問,“我工作比較忙,兩個星期以後怕是不方便再來就診。”

女醫生盯著阮今雨,斬釘截鐵地拒絕:“絕對不可以,只能開兩周的藥。不要擅自停藥!”

阮今雨去拿了藥,轉身時正跟兩個形跡可疑的女子擦肩而過。

“你看到阮今雨了嗎?”

“沒有啊,繼續找!”

“韓小姐說一定要拍到阮今雨看病的照片!”

“千萬別把人放走!”

“多叫點人過來。”

“韓小姐出手闊綽,只要拍到一張,你跟我這輩子就發達了。”

阮今雨聽到兩人的對話,圍巾戴好,慌忙走出大門,卻發現越來越多的人朝這邊聚集來。

小鎮居住人口很少,線上打車幾乎沒有開通,如果不是站在大門口顯眼的位置,恐怕很難攔停出租。

阮今雨正犯愁時,一輛私家車利落地停在她面前。

“我沒有……”

車窗落下,阮今雨看到駕駛位上的人竟然是李木風。

“上車。”李木風言簡意賅。

阮今雨拉開車門瞬間,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沒有回頭,車門一關,絕塵而去。

無數狗仔追著車跑,卻只拍到了車牌號。

李木風面無表情地開車,冷冰冰地冒出一句:“多久了?”

“好像一個月了,對不起導演,我會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的,對不起。”

“不必對我說抱歉。”李木風說,“你不必對任何人道歉。”

下午阮今雨按醫囑用藥,照常拍攝。

果真是處方藥。

只不過半片博樂欣,阮今雨就感到自己整個人木木的,失去了感知一切情緒的能力。

藥物像厚厚的玻璃墻,把她和周圍的世界隔開了。

任何時候都嗜睡,想吐。

幾次拍特寫,現場的工作人員都搖頭。

遑論李木風這種對畫面要求極高的人。

李木風坐在監視器後,雙手抱臂,一言不發。

一直拍到很晚,也不行。

李木風交代現場工作人員先離開。

現場,只有李木風和阮今雨兩個人。

“原來,失去情緒是這種感覺。”

阮今雨臉上帶著木木的笑,強忍著想吐的沖動,在冰冷的星光下,穿著飄逸單薄的戲服,突然間很想跳舞。

所以她就跳了。

李木風坐在她面前,心裏所想,只有震撼。

再高清的設備也無法捕捉到她生動的心碎。

靜謐的情緒在兩人中間流淌。

突然間體會到為什麽傳說中那個人會對阮今雨感興趣。

她身上這種蒼白和脆弱,只叫人想把她托起來,關進細細的金絲擰成的籠子裏,偶爾再不輕不重地捏一捏。

跳完一舞,阮今雨心情好了很多。

四面的樹木和竹影,都成了無聲的觀眾。

她向四面謝幕,感謝這些草木的聆聽和包容。

忽然間面前亮起一簇小小的光來。

原是李木風準備了一束手持煙花。

“送給我的公主殿下。”

——————

“如果要離婚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電影拍攝現場,衡瀾的保姆車上。

唐婭坐在桌子另一邊,將兩張照片推到衡瀾面前。

“她跟導演走得很近,這是完全做不了假的事情,不然也不會被拍到。”唐婭揉揉太陽穴,拿出隨身記事的本子圈出兩處空檔,“律師我幫你約好了,到時候她會跟你溝通的。如果她需要賠償的話,你穩住,盡力配合,七位數以內能解決掉最好。我會盡量把阮今雨存在過的全部痕跡都抹去。”

“我沒有要你幫我約見律師。”

唐婭說:“遲早要見的。你走一步,我要向前看十步,做經紀人的就是老媽子一樣,你也別怪我自作主張。”

衡瀾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舉著煙花的阮今雨雖然在笑,卻笑得太無力了。

“她怎麽瘦了這麽多?”

唐婭翻了個白眼:“大哥,你都要離婚了,就不用再關心這種事情了吧!假惺惺的。”

“我沒有要離婚。”

作者有話說:

我本來想一口氣寫到得知真相……寫不到了……感謝在2022-08-13 20:13:13~2022-08-14 21:34: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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