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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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兒倆送回家,見遲麗委頓得難以下廚,就從附近飯店買了飯菜讓她們中午吃,等到遲麗氣色好轉後才離開。

我給柳葉打了個電話,問她能不能請假陪陪遲麗。她話裏帶刺兒地說:你那麽悠閑怎麽不去陪啊?我現在忙得要死呢。

我懇求道:盛建軍有可能被判死刑,遲麗情緒很不好,現在和小夢在家,我不放心。

柳葉愕然啊了一聲,馬上改口說:那好吧,我過去看看。又不失時機地挖苦道:唉,你什麽時候對我也這麽好呀?

我又給公司的一位女法律顧問去了電話,說我有個朋友因高度腐敗死罪難逃,問有沒有救命的法子。她說這要看具體情況,一般都是死馬當活馬醫,又說律師各有所長,她對此類案件不太熟悉,所以不好亂說。最後她讓我到轅門律師事務所咨詢一下,他們近年來辯過好幾個腐敗大案,有一定實力和門道,最有名的是個女律師,曾在廈門某腐敗大案的審判中出盡了風頭。

我跑到人民廣場西側,這裏聚集著十數家律師事務所,轅門律師事務所就在這裏紮堆兒,我登門時正趕上人家吃午飯,一位值班男律師放下盒飯接待了我。他弄清了我的來意,作了相關記錄,叫我回去等答覆,至於那位著名女律師能否出庭,要看她本人的意見和所裏的安排。我又問了他們的收費標準,他說這是個大案,少算也得十萬八萬。

我驅車趕回公司,剛坐下來便覺出餓了,這才意識到還沒吃午飯。公司餐廳過了飯點,抽屜裏也沒囤積食品,只好悄悄向別人求援,女同事們貢獻出了果凍巧克力水果餅幹之類的東西,我平素最怕吃這些玩意兒了,看都沒看扭頭就走。

不大會兒鄧濤濤送來兩個直冒熱氣的方便飯盒,說是讓食堂師傅用微波爐熱的中午的剩包子,還有點兒小菜。我謝謝都忘了說,拿過包子一陣狂吞。

鄧濤濤笑道:看你吃飯真香。

我邊吃邊說:食堂那幫家夥就是色棍,我們爺們兒連半個冷饅頭都休想要出來。

鄧濤濤羞問:那你好不好色?好什麽樣的色?

我說:我色盲,看啥都跟包子一個色兒。

鄧濤濤呸了我一口,擰身跑了。

快下班時我接到了柳葉的電話,說她在遲麗家,叫我過去一起吃晚飯。我正好想跟遲麗說說律師的事兒,就一口答應了。

下班後我去了遲麗家,女主人蔫得像秋霜打過的菜葉,小夢倒沒事兒似的,捧著一本小日本兒的卡通書津津有味兒地看著。柳葉忙活了一桌飯,我和小夢吃的多一些,柳葉吃了幾口就飽了,遲麗基本沒動筷子,怎麽勸都不吃。

飯後我跟遲麗說了轅門律師事務所的情況,著重提到了昂貴的律師費,問她有沒有這個財力,能不能下得了決心。她說:老盛的錢全被凍結了,我手頭只有五萬塊錢,不過律師費再貴也願拿,把小夢的那架鋼琴賣掉就夠了。

小夢一聽要賣她的鋼琴,哇哇大哭起來。遲麗心情本來就不好,聽女兒一哭鬧就更煩了,冷不丁喊了一聲:沒你爸爸哪還有你?不知好歹的東西!

小夢遭到訓斥,哭得越發厲害,柳葉趕緊將她抱在懷裏哄。

我對遲麗說:鋼琴可不能動,不能讓孩子的童年有這麽個灰色記憶,錢你別發愁,不夠先從我們家拿。

遲麗濕著眼睛說:你們兩口的心意我領了,錢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從遲麗家出來已經九點了,天冷夜黑行人疏落,我嫌倒公交車太麻煩,就動員柳葉打車回家。她沒好氣地說:有錢燒的呀你!

我和柳葉坐公汽回家。她的臉一直陰著,坐車不挨我,走路不挽我,跟她說話也不搭理。我不知道她發了什麽神經,由她橫行了一路。

回家後我說:餵,犯啥病了?說出來我給你治治。

柳葉立刻像皮球一樣跳了起來:你才有病呢,沒病能把家裏的錢隨便往外借?

我知道柳葉的病根了,教育她說:人家有難,能幫則幫嘛,再說遲麗又不是外人,怎麽能叫隨便借呢?

柳葉說:我也想幫,可拿啥幫呀?家裏就那幾個子兒,我還要買房交首付呢,再說了,她一個大廠長夫人,手頭只有五萬塊,說出來誰信呢?

三B2(3)

我厭煩地說:你別跳了,當心閃著,這個好人我不做了行不?

柳葉說: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想做好人可以,想借錢沒門兒。

我懶得招惹柳葉,躲到衛生間給沈陽的畢老板打電話,讓他幫我從公司貨款裏挪個十萬八萬。這夥計只比我大兩歲,業已身家千萬,弄得我見他一次自卑一次。他是我們在沈陽的經銷商,跟我算半個鐵子,我平時沒少關照他的生意,這個忙他不會不幫。

畢老板很爽快,說啥時用錢吭一聲就行了,讓我好一陣感動,覺得老婆關鍵時刻就是他媽趕不上朋友。就寢時我背對著柳葉,許久才郁悶地睡去。

三B3(1)

周末我又跟柳葉回娘家“省親”,一進門就渾身不自在。丈母娘是山東人,性子比電線桿還直,看見柳葉臉上皮黃手上皮黑,就用話來敲打我。丈母爹不茍言笑,每分每秒都保持著太上皇的威嚴,我一般叩見完畢就趕緊垂手退下,真他媽羨慕那些能跟老泰山喝兩盅並在喝高的時候稱兄道弟的姑爺們。

柳家的少爺柳苗也回來了,還領了個酷似小姐的女同學。這小子特楞,考上個理工大學就了不得了,老在我面前裝牛逼,前陣子還和我吵了一架,原因是我命令柳葉削減了對他的經濟援助。真他媽沒招,除非休掉老婆,否則永遠和這彪小子脫離不了幹系。

吃完柳家的周末大餐,一向討厭進商場的我奉命陪柳葉上街,先到勝利百貨轉了一圈兒,出來時我已累得不省人事,而她則剛逛出點兒情緒。

柳葉的逛街特點是,寧漏一店不漏一件,也就是說只要她進到一家店裏,就會裏裏外外仔仔細細看個遍,重中之重是時裝鞋帽飾品以及音像制品。為了保存體力,我往往會借只凳子歇腳坐或者幹脆鋪張報紙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我一般只在兩種情況下對她發脾氣,一是把我這個跟屁蟲累得屁都沒力氣放了,二是她把衣服比量在身上反覆不休地征求我的意見。當然,我還是個窮人,窮人的老婆只能窮逛,她和大多數女人一樣捂緊荷包只看不買,就算買也得左調右研千挑萬選。所以每次逛街我都有所觸動,老婆窮逛是男人的恥辱,我除了暗下決心多賺銀兩別無旁念。

我們又艱苦卓絕地逛了秋林女店、大連商場和麥凱樂商場,以及無數的街邊花哨小店,累得我疲軟如泥。大連大型商場的密集程度全國罕見,而且物價奇他媽高,在市民收入全國倒數的惡劣條件下,各大商場依然賺得盆滿缽滿,除了說明大連人傻冒還能說明什麽呢?

柳葉給我買了毛衣襯衣領帶各一件外加內褲襪子若幹,自己僅買了一條想念已久的羊絨絲襪。逛中興大廈時,柳葉的呼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沒有理會。我問是誰,她神色立刻緊張起來,敷衍說號碼不認識。我叫她用我的手機回電,她說不用了,肯定是呼錯了。說完接著瞎逛,但顯然沒了精神頭,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我這兩年跑業務,別的沒幹,就他媽在各路神仙面前察言觀色了,柳葉這點兒反常之態,豈能逃過我的火眼金睛?我瞧著她躲閃的眼神,聯想起平安夜和虎灘小區的事情,終於懷疑她被窩裏面捂著貓膩。這樣想著,我心頭立刻烏雲密布,眼中萬物瞬間失去了光彩。

我試探柳葉說:媳婦兒,我實在走不動了,想早點兒回家,你要麽跟我回家,要麽自己逛。柳葉痛快地讓我先回家,她一個人再逛會兒。我早料到她會這麽說,因為她很可能著急回那個傳呼。如果是往常,她要麽跟我回家,要麽不讓我走,可今天態度大變了。

我拎著購物袋沮喪地離開,忽然想窺探柳葉是否會用公用電話回傳呼,可轉過身時她已經不見了。我步履沈重地走出中興大廈,走了很遠才站在一個十字路口發呆,寒風雜著雪花漫過梧桐樹裸凈的枝椏,說不出的肅殺。我想和郎燕或遲麗通個電話,想找孟慶鈞喝酒,想到茶館跟陌生人下棋,甚至想找個小姐溫暖一下,但就是不想回家。

當晚,柳葉睡熟之後,我偷看了她的呼機,但裏面沒有今天的傳呼記錄,也就是說,那條可疑傳呼的信息已被刪掉了,這進一步加重了我的疑心。望著她安詳的睡姿,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老婆有些陌生。我久難成眠,腦子裏亂七八糟想了很多事兒,最後決定偷偷摸查一下,看看她到底在搞什麽名堂,但在水落石出之前先保持克制和沈默。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都在暗中調查柳葉,可由於種種原因一無所獲。我想到了大李子,他懷疑老婆崔妍和同單位的老會計有染,一直苦於抓不到把柄,結果靠私家偵探打開了缺口,連老會計亂搞時帶啥牌子的安全套都查得一清二楚。我精神大振,立刻走街串巷尋訪私家偵探。

私家偵探在中國尚屬新生事物,工商稅務沒註冊,查號臺沒登記,門上沒掛牌,臉上沒寫字,想找到他們只能靠民間傳說。我本來不想問大李子,一問家醜就外揚了,可不問他又能問誰呢?

大李子說:劉角,你還愛你媳婦不?

我說:愛呀,不愛我還懶得查呢,早他媽一腳踹了。

大李子說:如果你還愛她,就別查人家,眼不見為凈嘛,以後看嚴點兒就行啦;一旦查出來〓∈露就沒法過了,不想離也得離,所以你先想好了,想好了我再仙人指路。

我說:早想好了,沒〓∈露加倍愛惜,有〓∈露絕不姑息。但我在心裏對自己說:我老婆一定是清白的,就像一朵冰清玉潔的白蘭,永遠只會盛開在我家的自留地裏。

於是我得到了一個叫張松的私家偵探的電話號碼,幾經聯絡後終於在渤海明珠大酒店的三樓茶座見了面。沒見他之前我就對他好感十足,因為三國裏有個叫張松的蜀人向我的老祖宗劉備獻過西川地圖。他看起來比我大個十歲八歲,西裝革履情閑致逸,不像個幹練機警的密探。

大李子的案例省了我一些疑慮,我們很快進入了實質性談判。最後我提了兩個條件,一是偵探費必須比大李子掏得少,二是偵查工作必須神不知鬼不覺,不能直接去打攪柳葉,既不能壞了她的名聲,也不能暴露我這個顧主。

三B3(2)

張松很好說話,少要了我五百塊現大洋,並保證周密行事。我讓他透露一下調查思路,他稍作猶豫說:虎灘小區和可疑傳呼兩樁事兒比較好查,難點在錦江國際俱樂部,不過我會以去年聖誕夜俱樂部發生重大竊案為由,秘密地、逐個地向您夫人及其同事詢問聖誕夜發生的一切情況,從中尋找蛛絲馬跡。說罷,從公文包裏掏出各種便於調查的證件讓我過目,還加上一句:全是真的。

我感覺張松有些神通,於是大放其心,立即和他簽署了委托調查協議,根據這份協議,我先付兩千元定金,拿到調查結果後再付兩千五百元,如果拿不到結果或結果不屬實,我可以索回定金並得到一千元賠償。

事情辦妥後,張松結了茶費,夾著公文包翩然離去。我看見他走進子彈形狀的觀光電梯,目不斜視一臉冷峻,瞬間就沈到中央天井下面去了。

我心裏麻了一下,身體似乎也在跌落。張松就是我槍膛裏的子彈,射擊目標是我今生最愛的女人。這一切荒誕而詭秘,想想都覺得齒冷。我想喚張松回來,嘴巴一張卻發不出聲。箭已離弦,射他媽哪兒算他媽哪兒吧。

從此我跟做了賊似的,回家都不敢正眼看柳葉。做飯擦地洗衣服樣樣都幹,企圖以優異表現減輕心理壓力。柳葉和全中國家庭婦女一樣,只要老公突然變得溫柔勤勞,馬上就推測他們在外面幹了壞事兒。

柳葉問我:劉角,你這麽勤快,指定幹了對不起我的事兒。

我說:是啊,不小心采了一束野花,正強迫自己勞動改造呢。

柳葉撲上來擰我,最終演變成了一番溫存。我抱著老婆,想著近來的事端,凝聚不起太多激情,甚至覺得兩個人都有點兒假模假式。愛情鮮湯需要百分之百的信任作底料,哪怕百分之一的猜疑都能使之變味兒,喝之難咽倒掉又可惜。我就是這樣陷落在愛情的湯鍋裏,胡亂尋找泅離的方向。

出差是我慣用的回避矛盾的伎倆,於是我去了趟沈陽,走之前特地和轅門律師事務所聯系了一下,問他們什麽時候能簽協議。他們說正在研究盛建軍的案子,還得跟當事人面談,然後才能決定是否出面為其辯護。

我在沈陽一邊監督展會的布展工作,一邊召集各地城市經理在凱萊酒店開會,準備以展會為契機,調整市場策略加大促銷力度,將兩個主要競爭對手的市場份額各剁掉百分之五。丹東的城市經理有抵觸情緒,我就留下他陪我住了一宿,一面用壯美前景誘惑他,一面用給他配個副經理的話威脅他,把他忽悠得第二天就躊躇滿志地殺回鴨綠江去了。

辦完大事兒,我就和沈陽的城市經理一起,白天地毯式拜訪各級用戶,晚上和大經銷商在酒桌上鏖戰,人都快喝廢了。有天晚上畢老板請我出去玩耍,我怕他以為我來沈陽就是找他挪用公款,又怕他借機向我索要沈陽地區獨家經銷權,就假借身體不舒服推托。畢老板說:劉角你今晚要是不出臺,沈陽的市場我寧肯不賺錢也不做了。

我一看這陣勢不能再裝了,就叫他開車來酒店接我,結果他把我接到了青年路的山西風味酒家。我喜道:畢總真有心,我好久都沒吃到家鄉菜了。

畢老板拿我當大爺供,主要是想讓我把沈陽的另外三家經銷商幹掉,給他個獨家經銷權。可他實力有限,不可能在沈陽一手遮天,如果我動員公司下詔封他個總經銷,萬一他做不好鮑帥肯定煮了我。今晚他定是有備而來,不過我既然求他幫忙弄錢,就已經作好了受制於人的打算。

我吃了很多可口的家鄉菜,香酥雞麻辣羊肉紅白過油肉等等名肴全上了,其中貓耳朵和炒撥魚聽都沒聽說過。我出身窮困農家,上大學前連皮鞋都沒穿過,哪他媽有機會吃到這等美味。最讓我受用的,是畢老板主動問我啥時候用那十萬塊錢,這次要不要帶上。我心裏熱乎,卻裝作漫不經心地說:不急不急,你就等我的信兒吧,沒準兒還不需要了呢。

席間畢老板打了個電話,不大會兒來了兩個二十歲出頭的美貌姑娘,哥長哥短地陪我們喝酒聊天。美食美酒加美色,引得我胃口大開,活活整進去一瓶酒鬼,舌頭和腦瓜都木了。

喝完酒畢老板又拉我和兩個美女去KTV“練哥”,練到很晚才送我回酒店,並吩咐一個短發姑娘陪我過夜。我婉拒後說:公司有個新產品上市前要搞試銷,遼寧省你可以獨銷三四個月,價位低又是市場空白,絕對賺錢。

畢老板說:多謝老弟支持,我也不會虧待你,到時咱也犯不著挪用公款母款了。

畢老板載著兩個姑娘一走,我就佝僂在街旁樹下狂吐不已,然後靠在樹上直喘粗氣。

沈陽的冬夜賊冷賊冷的,穿著羽絨服都感覺是在雪地裏裸奔。我仰望頭頂,視線穿過光禿禿的柳樹枝杈探向夜空,那裏沒有星星,可那裏應該有星星的。很多年前的長春,也似這樣賊冷賊冷的冬夜,我和柳葉或是從自習室裏跑出來透氣兒,或是剛在校外看完電影走在回校的路上,或是冒著嚴寒在校園小徑上卿卿我我,年輕而浪漫的視線掙脫城市的光芒射向夜空,看著星星說些不著邊際的癡話。柳葉說如果我變成星星掛在天上你打算怎麽愛我?我說我就變成你的衛星天天圍著你傻轉。柳葉說那你希望我變成哪顆星?我說當然是北極星啦,永遠指引我奮勇前進的方向啊。柳葉說假如有一天你不愛我了我就變成流星躲到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去讓你永遠都找不到我。

三B3(3)

先生,讓我陪陪你吧。一個女人湊到我跟前搭腔,將我從長春的冬夜拉回沈陽的冬夜。那女人幾乎到了退休的年齡,臉上的脂粉厚而不勻,為了扮靚只穿著薄大衣和假棉皮鞋,凍得聲音都在打顫。我早聽說有不少下崗女工為了生計上街賣肉,以超低價格和優質服務贏得了一部分市場,氣得那些青春艷麗的正規軍罵她們老母豬搶食。

我和氣地說:大嬸兒,這事兒也得講究般配,你拉我的生意,市場營銷學管這叫目標顧客不明確,成功率很低。女人見我理茬,信心大增:老弟講話真幽默,我有大嬸兒那麽老嗎?這事兒是講般配,可也得講實惠啊,三十五十就能玩好,幹嗎花幾百塊找那些小姐?我跟你說啊,她們病可多了呢,遇到個和男人搭夥坑人的就倒大黴了。

我見她慈眉善目,悲哀地勸道:以後出來多穿些,萬一凍壞了,你掙的那點兒血汗錢都不夠治病的。說完給了她三十塊錢,踉踉蹌蹌地回到酒店。

我四肢綿軟頭痛欲裂,草草刷完牙,毛衣毛褲都沒脫就睡了。夜裏我做了個怪夢,夢見自己站在街旁的柳樹下看星星,一個老婦人過來問我要不要人陪,五十塊錢一次,包夜一百。我沒想到她竟是衰老以後的柳葉,當即就抱著她大哭一場,醒來時枕頭都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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