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峽谷曲曲折折，不斷地向著大地的深處蔓延了下去。

一行四人已經走出了相當漫長的一段距離，卻依然一無所獲，甚至就連眼前所看到的物質景象也逐漸變得讓人麻木不堪了起來。

唯一的變化也許就是頭頂那條越來越細的縫隙與空間中越來越黯淡的光線了。

“這條道路該不會一直就這麽蔓延下去吧？”天啟撓著頭，小聲地嘟囔著。

沒有人能夠給天啟一個答案，因為他們也都和天啟一樣，第一次來到這裏，自然不可能知道這條峽谷的盡頭到底在哪裏。

阿裏茍薩思看著手裏的時之沙，神情也漸漸變得凝重了起來。

從他們第一次啟用時之沙到現在為止，時之沙裏的所儲存的時間已經消耗了大概四分之一了，如果再消耗四分之一還是無果的話，他們可能就需要先撤離了——或者，孤註一擲。但是不管是撤離還是孤註一擲，都是一個不能令人滿意的結果，撤離之後法外之地的勢力元氣大傷，反抗軍也同樣傷筋動骨，而如果孤註一擲，一旦失敗，就是滿盤皆輸，他們似乎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阿裏茍薩思看了看前方，沈吟了片刻，終於說道：“再深入五天的時間長度，如果再深入五天的時間都還沒有任何收獲的話，那我們就必須考慮退路了。”

李妙月微微頷首，同意了阿裏茍薩思的建議，時之沙的流逝她也看在眼裏，她也有著和阿裏茍薩思一樣的擔憂。

天啟張了張嘴，但是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而是看向了走在最前方的毀滅。

“有什麽發現嗎？”

天啟大喊了起來。

毀滅不應。

天啟無奈地聳了聳肩，也撇著嘴，不說話。

四個人保持著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氛繼續前進著，時之沙也一粒接著一粒緩緩地滲漏著。

兩天的時長之後，峽谷消失了，兩側的懸崖徹底閉合，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山洞，這個山洞依然有著極為開闊的空間，進入山洞之後不久，陽光便漸漸減弱了，直至徹底消失；順著山洞的通道前進不久，幾人也迅速發現這條通道也不再是向前蔓延，而是曲折迂回，開始向著大地深處進發。

這使得他們意識到也許自己距離自己要尋找的目標已經很近了，根本不用相互商量，幾個人就加快了步伐，向著沈埋於大地之下的目標前進。

又經過了兩天的時長，山洞內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在魔法照亮幾人附近的空間之後，幾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山洞的巖石壁面上出現了戰鬥過的痕跡，炮火，魔法，刀劍，各種痕跡交錯著，還有斑駁的裂紋，崩碎的石塊，還沒有完全凝固的巖漿。

幾人面面相覷，隨即一起緩緩點了點頭。

毫無疑問，這裏發生過一場戰鬥。

“解除嗎？”天啟問道。

既然已經發現了戰鬥的痕跡，就說明他們可能會在附近發現一些什麽東西，如果還停留在時間膜裏，他們也許將會與那些東西失之交臂。而一旦離開時間膜，以那個東西能夠與議會交手的能力來看，他們只怕要不了太久就會被對方發現。

“做好準備。”阿裏茍薩思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哪怕是他現在也已經全然沒有了開玩笑的興致，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如何，論純粹的戰鬥力，自己肯定不如天啟和毀滅這樣的戰士，稍不留神，一旦被那不知名的力量瞬間擊殺，即便有命運自己也用不出來。

李妙月瞑目頷首，左手按住了軍刀的刀鞘，右手則慢慢握住了軍刀，身子也微微弓起，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阿裏茍薩思將時之沙抓在了手裏，隨之猛然停止了時之沙時間的流逝，而所有人也仿佛從噩夢之中驚醒一樣的，幾乎是齊齊吸了一口氣，才重新適應過現世世界來。

他們眼前的景象並沒有任何的變化，唯一的區別只是所看到景象的比擬恢覆了正常，不再有詭異的扭曲。

天啟渾身肌肉緊繃著，慢慢地環顧過了一圈，才隨之漸漸放松了下來，他搖了搖頭說道：“好像沒什麽不正常的。”

毀滅卻還是依然反手緊握著背後的荒冢，瞇著眼，沒有絲毫的松懈。

他總有種隱隱約約的感覺，感覺有哪裏不正常，有什麽東西在窺視著他，這讓他覺得很不自在，很不舒服，更讓他想起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前的事情。

他第一次來到創世之初的時候，帶著梅莎從梅莎的村莊向外逃離的時候，那個時候他也覺得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陰暗的角落裏窺視著自己，那個時候他認為那也許是仁慈，知曉那不是仁慈之後，他認為那是托克利休斯。

他也一直這麽認為的，後來所發生的那些事情也仿佛印證了他的猜想，他也沒有去想托克利休斯求證。

但是現在，這種詭異的感覺重新出現，這讓他不得不懷疑，當初窺視著自己的和現在窺視著自己的……會不會是同樣的東西，如果是的話，那又會是什麽？

是托克利休斯嗎？還是塞繆爾？

不，他們的確都已經死掉了，死在了荒冢之下。

還是那個被封印在蒼穹之冠深處的教皇德拉貢？

應該也不會，當初荒冢引燃了整個創世之初，德拉貢作為腐蝕之源的一大源頭，應該也無法從靈魂之火中逃脫。

更何況，即便德拉貢沒有死，當初那個窺視著他的人也不會是德拉貢，因為德拉貢的意志根本沒有蔓延到聖靈之巔之外。

到底是什麽？

毀滅把荒冢握得更緊了。

“這麽緊張做什麽？”天啟也發覺了毀滅的不正常，這使得天啟也跟著再度緊張了起來，他不知道毀滅在緊張什麽，但是同樣是強大的戰士，他相信毀滅做出的每個判斷，哪怕這些判斷他也不知道原因。

毀滅慢慢搖了搖頭，沒有解釋什麽，只是說道：“繼續前進吧，應該快了。”

毀滅說完，便再次邁步前行，不過比起之前的疾奔來，這一次，他們幾乎是在以龜速前進。

越是深入山洞之中，戰鬥的痕跡就變得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慘烈，地面上開始出現骸骨，其中絕大多數都死狀淒慘，屍骸殘缺不全，遺體上布滿了一些仿佛是被野獸啃嚙過一樣的傷口，參差不齊的，卻又並不算深，顯得有些詭異。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天啟看著那些屍骸搖了搖頭，從裝束和裝備上來看，這些屍骨應該屬於進入這個山洞，希望尋找到寶物的拾荒者們。

沒有人回應天啟，阿裏茍薩思則看著那傷口，慢慢地瞇起了眼睛。

這個動作沒有逃過李妙月的眼睛，她當即便問道：“這是什麽傷口？”

“一種……特殊的小動物。”阿裏茍薩思搖了搖頭，“在我們歷史的早期，一種給我們造成了很多困擾的動物，我們稱呼它為噬魂蟲，不過後來這些玩意被確認滅絕了，我也只是在書上見到過相關的記載，從沒有見到過實物，但是這些傷口……卻的確很像是噬魂蟲留下的。”

李妙月微微揚眉，沒有說話。

四人又繼續前進了一小段距離，一只有著漆黑堅硬甲殼，巴掌大小的十二足怪蟲的屍骸也出現在了他們的眼裏。

“的確是噬魂蟲。”阿裏茍薩思指著那只怪蟲的屍骸說道。

“這裏還有一大片呢。”走在前方的天啟扭過頭嘟囔道，他此刻已經落腳在了遍地的噬魂蟲屍骸之中，這些噬魂蟲的屍骸一直從他的腳下蔓延到視野盡頭的黑暗之中，一時也難以說清到底有多少只。

“嘖——”阿裏茍薩思終於不由得微微咋舌，這樣數量龐大的噬魂蟲到底是怎麽生存下來又不曾被發現的，這使得阿裏茍薩思滿是困惑不解。

越過成片的噬魂蟲屍骸過後，戰場留下的戰鬥痕跡變得越來越慘烈，越來越壯觀，越來越多人形的屍骸與各種獸類鳥類乃至植物的屍骸交錯著充斥著整個山洞，有的地方甚至堆積起了山丘，想來是曾經爆發過極其激烈的戰鬥，才會形成如此慘烈的景象。

而阿裏茍薩思看著那些鳥獸植物的屍骸也越來越震驚，因為那其中不乏一些早已在創世之初絕種的原生物種，也不乏一些創世之初從其他世界引入後又絕跡的物種。

這些物種居然一直存活到了現在？

在他們一族的眼皮子底下，從古至今，經歷過創世之初的毀滅，又經歷過創世之初的重塑，它們居然一直存在？

這怎麽可能！

阿裏茍薩思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這個推論，但是戰鬥的痕跡卻顯示這些戰鬥發生的時間並不算太久遠，至少絕對沒有久遠到創世之初重現之前。

阿裏茍薩思也隱隱有了幾分涼意，奈奧米絕對還隱瞞了自己一些事情，那個該死的東西，他到底對自己隱瞞了什麽，他們當初在創世之初到底都做了一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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