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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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璋這幾天一直絮叨著讓沈靜去第、八、局工作,而沈靜不太想去,便找各種托詞拖延。

這天下午,沈靜一人在書房內隨意拿了本書看,消磨時光,盯著書本看,半天都沒翻一頁,便想換個事繼續打發這無聊的下午,就端坐在鋼琴前,開始胡亂地彈奏著一些曲譜,越彈越心煩意亂,最後指尖重重按壓在琴鍵上,發出震耳欲聾的一聲才結束了這要人命的琴聲。

沈靜了一會兒,沈靜又開始彈奏了起來,這次彈的是《卡農》,這曲她早已彈得行雲流水般,她閉著眼睛彈奏,腦海中不自覺回想起那日張學寧彈奏的情景,回想起他倆說笑的內容,還有張學寧給自己戴上圍巾的那刻。沈靜慢慢睜開了眼睛,看到了整整齊齊疊在床上的那塊圍巾,露出了一絲笑容,她有點躍躍欲試,她想嘗試戀愛的滋味,不想再像以前一樣拿學業為借口,而在愛情的道路上禁足不前。沈靜又望向了窗前擺著的還未雕謝的百合,她這次不想還未聞到花香,花兒就已雕謝。

這幾天沈靜每天都會去馬爾斯咖啡館坐一下午,每次聽到琴聲響起,都會情不自禁的去看彈奏著是誰。每次當她閉起眼睛回想起情人節那天和張學寧一起發生的事時,都會不由得微笑起來,但當睜開眼,看見對面空空的座位,又會莫名的失落。她也覺得好笑,自己怎麽會這麽期盼張學寧的出現,也許人家根本沒把自己放在心上呢!

張學寧在這幾天裏其實一直暗暗地跟著沈靜,她只是在用一招欲擒故縱而已,因為自己太主動出現,容易引起沈靜懷疑。不過據她這幾天的觀察,她覺得時機已經成熟,這個單純的女孩已經接納她了。所以該是營救C7的時候了。

當沈靜有些孤單地走出咖啡館時,張學寧出現了。沈靜見到她,先是很驚喜,但又出於矜持恢覆了平靜,只說:“這麽巧,又在咖啡館見到你。”張學寧心裏暗暗笑了下,想著能不巧嗎,你都等我半天了,我要再不出現,你就快抑郁了!她看沈靜這麽矜持,便想逗弄一下,說:“真是這樣嗎,我可是聽這的老板說,有位小姐每天都會來咖啡館坐一下午呢,你是不是在等我啊?”說完還一臉壞笑地湊近瞅著沈靜。

沈靜一下臉紅了,低下頭說:“那老板看錯人啦!”

張學寧說:“我最近學了樣魔術,表演給你看哦!”說完就從懷裏拿出一條項鏈,墜子是用藍寶石做成的心形,很精致很漂亮。張學寧先將其攤在手掌上,然後手握成拳狀,伸到沈靜面前,對其說:“給點面子,吹一口氣。”沈靜看她一副故作懸疑的樣子,不禁好笑,就配合地吹了口氣。然後,張學寧一打開手掌,項鏈不見了,沈靜有點摸不著頭腦了,明明看著項鏈握在他手裏的啊,怎麽會不翼而飛的呢?就上前抓著張學寧的兩只手看了個仔細,但仍沒有。

張學寧一臉得意的說:“在你身上找找看。”

沈靜一聽,便在身上摸了起來,忽然發現自己脖子上多了根項鏈,低頭一看,正是那條心形項鏈。正欲解下來,卻被張學寧攔住了,並說:“我馬上要離開上海了,這禮物就當送給你做個紀念吧!”

沈靜剛還為再次見到張學寧驚喜,現在卻聽到這個消息,喜沒有了,只剩下驚了,忙問:“為什麽啊?那你要去哪裏?還會回來嗎?”

張學寧說:“診所也關門了,留在上海也沒什麽事幹,便打算回美國了。”

沈靜聽後,有些心灰意冷,想著對方果然沒把自己放在心上,這幾日只是自己自作多情而已,但她才決定試著戀愛,不想就這樣懦弱地無疾而終,於是就弱弱地問道:“那在上海就沒有值得你留戀的人,或……或者事嗎?”

張學寧說有啊。

沈靜忐忑地問:“什麽啊?”

張學寧認真地看著她說:“是你。如果我留下來,你會讓我待在你身邊嗎?”

沈靜聽完後,將之前的忐忑緊張全拋之九霄雲外了,現在只有滿心歡喜,上前一把抱住了張學寧,在她耳邊輕聲咬道:“那我不準你離開上海了。”

張學寧也笑著將沈靜摟著更緊了些。

夜晚很靜,深藍色的夜空被繁星點綴著熠熠發光,照著地上手牽著手走的人兒。張學寧此刻內心很安靜,她覺得和沈靜在一起不用時時刻刻提高緊惕,神經繃緊,就這樣靜靜的聆聽著沈靜訴說著有關她的一切,很安心。

沈靜說:“學寧,你知道我為什喜歡彈那首《卡農》嗎?”說完望著張學寧。

張學寧搖了下頭。

沈靜擡頭看著星空,微笑著繼續道:“剛在英國讀書的時候……孤單的可怕,後來無意中聽到一個學長彈奏了這曲,他彈得很專註,神情很迷人,從他彈得琴聲中我感覺他和我一樣孤寂憂傷,需要人傾訴,當時我就深陷其中了,便向別的人那裏打聽關於他的一切,知道他已有愛的人了,但他愛的人已不在了,於是我很傻地給他寫了情書,但他拒絕了,他說的心早已隨他愛的人一樣死了,不會再接納別的人了。所以後來我也不奢求再碰到新的感情,就一門心思撲在數學上。直到那日你在咖啡館又再次彈起了那首《卡農》,一樣地帶著一絲憂傷,甜蜜寧靜的憂傷。我知道我以後不會在孤單了。”說完低下了頭,一臉幸福的笑著說:“因為現在有了你,你不會丟下我的吧?”

張學寧聽後,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報以微笑回應,有些疼惜般地看著沈靜,手情不自禁的撫上了沈靜的臉,忽然感覺到自己內心最柔軟處被重擊了一下,她自認是情場老手,在風花雪月中自由出入、逢場作戲,從未付出過真感情,也從未考慮過對方的感情是真是假,一切都是過眼雲煙,但這次碰到這樣一個單純的女孩子,她覺得自己有些殘忍了,自己竟有一絲愧疚。

所以張學寧決定盡量對沈靜好點,以彌補自己對她欺騙,但這也只能保證在任務完成之前。

張學寧把沈靜依舊送到沈公館門口後,便打算回去了。轉身走了沒幾步,沈靜從後面拉住張學寧,說:“進去喝杯茶吧,上次的圍巾還沒還給你呢!”張學寧說:“合適嗎?”沈靜說:“當然了。”說著已經拉了張學寧進去了。

進了客廳,沈靜看見沈令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便問:“爸爸,今天怎麽這麽早就來了?對了,給您介紹下,這是我朋友,張學寧。”

張學寧老早就了解過沈令璋,他是1924年第一批進黃埔軍校的,畢業後又去了美國西點軍校進修,回國後便從事密、碼、破、譯、和情報偵訊工作,立過不少功,還一手創辦了第、八、局,是個老謀深算的家夥。她覺得今日是個便於接近的好機會,於是就笑道:“久聞沈局長的大名,在下聽過您的不少傳奇事跡呢,今日榮幸,得以相見。”

沈令璋打量了一番張學寧,眉清目秀,溫文爾雅,稍稍和藹道:“不敢當。既是小女的朋友,那就該好好招待下,張公子,要喝些什麽呀?”

張學寧說:“不用麻煩了,我馬上就走了。”

沈靜對沈令璋說:“爸,我們倆上樓去房間取些東西,馬上就下來了。”說完,便拉著張學寧上了樓。

沈令璋雖坐在客廳看報,但一直留心著樓上沈靜房間的動靜。過了好久,二人才從房間有說有笑地出來。之後張學寧便和沈令璋道別走了,而沈靜一直送她到大門口。看著自己的女兒從未對別人像對張學寧這般上心,沈令璋的內心有一絲欣慰但也有一份憂慮。便對正要上樓的沈靜說:“阿靜,爸爸想和你聊聊。”

沈令璋開門見山說:“爸爸看得出張公子和你不是普通朋友吧?”

沈靜低頭拽著衣角說:“爸爸,你多想了。”

沈令璋說:“女孩子長大了嘛,這很正常,爸爸不是個古板的人,但與人交往要謹慎,你知道他的個性嗎?人品嗎?背景嗎?”

沈靜一聽,自然是有一絲氣憤,自己的爸爸怎麽可以懷疑自己喜歡的人呢?但轉念一想,自己還真不了解張學寧,甚至都不知道每次說了拜拜後,怎麽聯系他,而這些張學寧也從未多提及。於是沈靜沈默不語。

沈令璋看了沈靜的表情,便接著說:“所以選對象知根知底很重要,張公子條件是不錯,但他為人呢?油腔滑調的男人最靠不住。我心中倒有個最佳人選,就是八、局情報處的孫崛璞,你倆年紀相當,他雖長得不及張公子俊俏,但重在為人誠懇,是我手把手調教出來的,知根知底啊!而且他也不止一次跟我提到你,看得出他對你挺有好感的……”

話還未說完,沈靜便打斷他,說累了,想睡了。

沈令璋說:“好好好,我們不提這事,你要不喜歡,爸爸不會強迫你的。那我們提提你去第八局工作的事吧!”

沈靜見無可逃避,便說:“爸爸,我其實對破譯密碼興趣不大,這職位你還是留給別人吧!”

沈令璋說:“你有這麽好的數學天賦,不破譯密碼太可惜了,算爸求你了。”

沈靜很頭痛,她既不想違背自己的意願,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但又不想忤逆爸爸,情急之下,便說:“我去八局也可以,不過讓學寧也去八局工作,他是學醫的,哥上次跟我說八局醫務處現在不是還缺個主任嗎?”

沈令璋為難了,他怎麽能讓一個才見過一面的毛頭小子去八局呢!

沈靜見沈令璋為難的樣子,繼續勸說道:“你剛才不是還說知根知底嗎?如果學寧在你手下做事,你還怕掌握不了他嗎?不過既然爸爸這麽為難,那就算了。”

沈令璋心想,好不容易女兒答應去八局工作了,如果拒絕就太可惜了,醫務處主任也只是個不痛不癢的職位,那就先讓那小子幹著吧,等日後察覺到問題再說。沈令璋自認為憑自己這麽多年摸爬滾打的經驗,對付一個毛頭小子還是綽綽有餘的,總不能為了一個外人上了父女感情吧!便同意了。

沈靜原本只是想拿這個回絕的,但沒想到爸爸竟會同意。雖不想去八局,但想到日後可能會和張學寧一起工作,心中還是高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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