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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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 陸組長不願魁首知道, 我也不是多嘴的人,”判官笑瞇瞇地說, “只不過, 今時不同往日, 我有事想拜托魁首,正巧魁首想知道當年的事, 我便少不得賣點消息, 來討好魁首大人了。”

石飲羽坐在座位上,神情淡淡的, 聽判官說完, 眼皮垂下去, 靜思了片刻,擡眼看向陸行舟。

陸行舟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陸行舟道:“本來就是你的錢……”

“我知道。”石飲羽唇角動了動,輕輕地笑了一下, 拉著他的手放在掌心用力握了一下, 輕聲重覆,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願我知道這些事情,你根本無意向我邀功。

我也知道你脾性向來如此,是非好壞,想做就做了,萬貫家財一朝散盡也毫不吝惜。

我還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做,原來這些年來, 並非只有自己情根深種。

承你深情,必以一生一世相報。

判官看了他們一眼,低頭看向手裏的古書,沒有再多說話。

他是最識時務的,深谙過猶不及的道理,此時此刻,石飲羽已經接了自己的人情,若再口無遮攔,恐怕會惹惱陸行舟,萬一他吹起枕邊風,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車子無聲無息開進閻王殿,陸行舟等人跟著判官來到陰天子的寢殿前,判官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石飲羽,輕聲道:“想必你已經猜到我所求何事了。”

“嗯。”石飲羽應了一聲,判官嘴上說得輕松,什麽出來活動腿腳,什麽體察民生,實際上是怕他和陸行舟不願伸手,而親自去堵人。如果剛才在餐廳中,他們沒有答應黑無常的邀請,恐怕剛一走出餐廳的門,就會被判官帶人捉起來。

門口兩名鬼女卷起珠簾,判官腳步極輕地走了進去,陸行舟等人跟在他的身後,走進寢室。

這裏大約是整個閻王殿最豪奢的地方了,滿堂古董家具,屋裏燒著熏香,淡淡的藥香味從一個獸首香爐中飄散出來,令人心神安寧。

連溫度都仿佛比其他地方高幾度。

墻邊擺著一張雕琢極為精妙的紫檀大床,判官走過去,撩起紗幔。

眾人不由得發出一聲驚愕之聲。

“怎麽會這樣?”陸行舟驚訝地說,大床四個頂角懸著夜明珠,瑩潤的光芒照亮方寸之地,只見床上沒有人影,只有一團濃郁的黑霧,還在不住地微微飄動著。

“這是陰天子?”石飲羽皺眉,如果不是剛才判官賣了個人情給自己,他簡直要脫口而出:這貨硬撐了七百年,終於崩了?

判官眉宇間籠罩著一抹輕愁:“不錯,陛下這個樣子已經有三天了。”

陸行舟:“以前從來沒有出過這種情況?”

判官搖頭:“以前縱然情況多有反覆,但還能保持人形,自從服用了你贈送的魔藥之後,這九年已經穩定多了,我本以為這是好的預兆,沒想到三天前,他竟然突然連形體都沒有了。”

“那藥是三天前才吃完的?”

“十天前就已經用完了,”判官無奈地說,“這幾年我一直派人在各界搜集這種藥,但是隨著第六天城滅亡,這藥已經絕版,奇貨可居,並且純度比你的差遠了,甚至有個熊貓精獅子大開口,要價八百萬一毫升……”

陸行舟眨眨眼睛,有些不合時宜的想到了任不仁,記得這貨手裏有一支這個藥。

話說,老任出身哪裏?認識這麽多年,好像從沒聽他說起過來歷,鬧得自己總覺得他原型可能是人渣或者王八精一類……

判官繼續道:“幸虧今古大觀的顧老板幫忙收了一批,說實話,價格委實有些肉疼。”

陸行舟了然,顧曲這個奸商仗著有幾分姿色,在各界名媛圈長袖善舞,人脈遍布天下,從他手裏可以買到你想要的任何東西,當然價格是你不想要的。

“顧老板對醫術頗有見解,你沒找他來看看嗎?”

判官嘆氣:“怎麽沒找?找了,他說來不了,暈船。”

“……”這顯然是借口吧。

石飲羽問:“你們說的魔藥,是哪一種?”

“就是你以前給我的,”陸行舟道,“說是山部壓箱底的好東西,讓我收好,誰都不要給。”

“……”石飲羽窒息,想起當年自己接手山部之後,清點寶貝時發現了不少好東西,都一股腦送給了陸行舟,其中就有一壇丹露原漿,第六天城的藥劑師用這個來提煉一種被稱為“不死藥”的保健品。

陸行舟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石飲羽簡直想暴走,他一把抓住陸行舟的手臂,對判官道:“借一步說話,稍等。”

陸行舟被石飲羽硬拽出寢殿,走到外面狹長陰暗的走廊裏,被壓在了墻上,無奈道:“阿羽,別鬧。”

“我是真想鬧啊!”石飲羽咬牙道,“陸行舟,你還記得我說讓你收好,誰都不要給?那是給你保命的東西!!!”

“我不是沒死嘛。”

“你把藥給了他,萬一自己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

“誰能傷我?”陸行舟倨傲地挑眉。

石飲羽噎住,氣得心臟要炸了,他憤恨地說:“萬一!萬一呢?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道理你不懂?”

陸行舟看著他不說話。

石飲羽意識到自己火氣太大了,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脾氣,放軟了聲線:“行舟,我知道你全都是為我好,可是你都給判官花九千多萬了,這藥……不送是不是也可以?”

陸行舟態度也軟化下來:“我留著也沒用嘛,你也知道,跟判官做生意,不死也得褪層皮,他雖然摳門,但其實並不缺錢,只有在陰天子身上下功夫,才能真正說服他。”

石飲羽咬著牙,搖了搖頭,恨聲道:“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後悔……”

“當時也是一時沖動嘛,”陸行舟擡手,捏了捏他的臉頰,笑道,“魔物哪有不暴虐的?火氣上來,只給閻王殿捅個窟窿就已經很克制了。”

說著,他傾身上前,主動吻了吻他的嘴唇,邊吻邊含糊地說:“你不用後悔,一切都過去了,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我們活了這麽多年,難道還看不透嗎?”

石飲羽一只手按住陸行舟的後腦,用力吻了上去,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慢慢變成十指相扣。

兩人靠在墻上,吻了不知道多久。

黑無常抱著一摞卷宗從走廊盡頭拐過來,腳步一頓,果斷轉頭,沿著原路回去了。

一吻終了,陸行舟嘴唇被咬破了,他舔了一下,嘗到了熟悉的甜腥,無奈地嘆一聲氣,看向石飲羽:“別再懊惱了,我不後悔,你也不用後悔。”

“不,我就是後悔,”石飲羽惡狠狠道,“我後悔當初怎麽沒一箭射死判官那個周扒皮!”

“餵!”陸行舟打斷他,尋思這小魔物到底什麽腦回路?他附在石飲羽耳邊,壓低聲音道:“你要想永遠擺脫鐵手環的壓制,得過了聽證會,得到頂層那幾個人的同意才行,陰天子沒醒,冥界最高代表就是這周扒皮,別得罪他。再說,他的心不壞,各為其主罷了。”

石飲羽眼眸陰鷙,沒有說話。

陸行舟沈下臉來:“聽到沒?”

“哦。”

兩人回到寢殿,判官正坐在床邊,出神地望著那團黑霧,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它,又擔心造成傷害,不敢伸手,猶豫半晌,悄悄伸出一個指尖,碰了一下,頓時仿佛被電擊了一下,指尖冒起一縷白氣,仿佛被冰凍上了。

“我來看看吧。”石飲羽走過去。

判官連忙起身,將位置讓給他。

石飲羽伸出一只手,手上覆著薄薄一層飛速流動的氣浪,像一個保護套一般。

他輕輕碰了碰那團黑霧,指尖剛一靠近,就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像是驚擾了對方,而引起不悅。

他強行往黑霧中前進了一寸,黑霧中頓時迸發出一股強悍的陰氣,將他手上的氣浪瞬間吞噬,猶不滿足,向著他的手臂直沖上來。

石飲羽猛地縮回手,一道結界憑空出現,將黑霧擋在了外面。

“怎麽樣?”判官緊張地問。

石飲羽收回手,捏著指尖,若有所思:“極為純粹的寒意,威壓很強。”

陸行舟皺眉:“你的意思是……”

“我聽說陰天子當年受了重傷,才沈睡不醒的,”石飲羽緩緩道,“照這樣說,力量應該沒有這麽強才對。”

提起當年的事情,判官眼神劃過一絲狠戾:自家陰天子向來缺心眼兒,當年被魔主誘騙,誤放出被妖界封印的入魔妖物,而受到妖界最強的法陣攻擊,九死一生。

這個深仇大恨,足夠他滅魔主一萬次了。

他看向石飲羽,努力將他頭頂“魔主的鷹犬”幾個字壓下去,沈聲道:“你說陛下現在力量很強?”

“很強,十分純粹,絲毫沒有重傷的虛弱感,”石飲羽回憶著觸摸黑霧時的感覺,“而且脾氣很大。”

判官:“你的意思是,陛下沒有大礙?可他為什麽連人形都沒有了,變成這樣的霧氣,我真怕他突然就這麽煙消雲散。”

石飲羽第一反應是:已經扛這麽多年了,現在煙消雲散也不虧。不過陸行舟及時看了他一眼,讓他將這句混賬話咽了回去,淡淡道:“那大概是力量仍然不夠強吧。”

判官:“他下一步會怎樣?”

“這我怎麽知道?”

陸行舟出聲:“會不會是這樣——陰天子之前重傷,力量虛弱,因而沈睡了下去,經過這麽多年的休養,已經在逐步恢覆了,九年前我給你的魔藥是第六天城提煉‘不死藥’的原漿,裏面蘊含的能量極為精粹,使陰天子的恢覆逐漸加快速度,他現在這個樣子,下一步或許不是煙消雲散,而是蘇醒呢?”

判官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期待:“你也這麽想?看來這不是我的自欺欺人,是閻羅……陛下要醒來了!可是,他要怎樣才能醒來呢?”

石飲羽笑道:“以我博覽群書的經驗,這個時候需要青蛙的一吻,貴界有青蛙這玩意兒嗎?或許可以從妖界進口。”

“……”判官有點想過河拆橋,把他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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