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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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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

對於溜進王宮這事,顧讓和姜索陽也算駕輕就熟,荊歡輕功了得,只需要跟著兩人就好。

停在熟悉的屋檐上,姜索陽伏下身子,識趣地沒繼續跟著。

荊歡將肩上的包袱遞給顧讓,也趴了下來。

侍衛輪換的時辰一到,顧讓就借著空隙從屋檐上無聲躍到了圍墻上方,再一輕巧扭腰,撐著圍墻成功翻了進去。

姜索陽不管看多少次,還是忍不住驚嘆。

他覺得顧讓的身手不像是能在皇宮裏學來的,騎射.精湛尚能勉強解釋,但使刀和無聲無息翻過高墻的本事可不是宮裏那些武課能教的。

他沒有深究,也沒有興趣窺探顧讓的秘密。

反正顧嘉善和姜染霜都毅然決然地站在顧讓那邊。

反正他現在已經稀裏糊塗上了顧讓的賊船了。

姜索陽一瞥旁邊屏息靜氣的荊歡,開始耐心等待。

·

顧讓再次在光柱之後找到了蜷縮著的趙開。

她把他抱到床鋪上。

——其實本來不應該是抱得如此輕易的,他這麽高。可是他又這麽輕,像一片羽毛一樣。

顧讓沒有再卷起袖子和褲腳,而是脫了他的衣裳,將他渾身上下所有的傷口都重新包紮了一遍,然後為他換上幹凈柔軟的褻衣。

趙開全程都很乖巧,幾乎沒有亂動,就連穿衣時不小心扯到傷處,他也仿若沒有知覺。

他只是睜著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顧讓。

顧讓在翻找荊歡收拾的包裹,但裏面沒有帕子,她想了想,拆開護腕的系帶,卷起外袍的袖子,用裏衣的袖子擦掉了趙開腳上沾染的灰塵。

她為他穿上棉質的襪子,松松系上帶子固定住,然後拿過中衣抖開,繼續往趙開的手臂上套,套到一半,她才恍然想起什麽,問道:“趙開,你跟我走麽?”

趙開沒有反應。

顧讓也沒有再問。

她的夫,她理所當然可以帶走。

她為他穿上外衣,但沒有扣腰帶,然後裹上寬大的披風,用黑布遮住他的眼睛。

只是黑布剛貼上睫毛,趙開便輕輕抖起來,他的嘴唇略微動了動。

顧讓頓住,湊近才聽清他在說什麽。

“看不到了……看不到了……”

怕黑?

顧讓放下黑布,發現他仍舊直楞楞睜著眼,身體卻不抖了。

“忍一忍。”顧讓還是綁上了黑布。

趙開再次發起抖。

顧讓不為所動,替他戴上披風兜帽,將別在後腰的烏木匕首和腰側的銀針都別到了前腹腰帶上,握著他的雙手搭到自己肩上,然後托著膝彎將人背了起來。

胸腹貼上脊背的一瞬間,背上的人不抖了。

顧讓一手還拿著刀,只能用手腕托住背上的人。

她看了眼這個籠罩在黑暗中的屋子,擡腳走了出去。她走到圍墻底下,緊緊聽著外面的動靜。

當侍衛有序的腳步聲發生變動時,她後退幾步,猛然踩墻躍起,同時用刀身托住背上的人,騰出一只手扣住了圍墻頂部。

沒有時間能讓她掛在圍墻上調整姿勢,她的渾身肌群都在瞬間繃緊,單手將自己送上了高墻頂部。

墻體只有一個巴掌寬,顧讓踩上去之後,立馬重新托住趙開,沿著墻奔跑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道鞭子閃電般甩出,顧讓握住鞭尾,接著鞭子上傳來的極大拉力幾步躍上了樓闕。

姜索陽伸出手,拉了顧讓一把。

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處,姜索陽松了一口氣。

剛才就差一點,顧讓就被發現了!

他後知後覺註意到顧讓背上的人,此時已經被顧讓放下,安安靜靜地躺在顧讓臂彎裏。

姜索陽心下好奇,看了一眼,剛看見一個又尖又白的下巴,顧讓的手臂就擡了擡,帶著那人的臉朝向自己懷裏,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和後腦勺上黑色的綁帶。

“趙開?”姜索陽輕聲問。

“嗯。”

兜帽早在方才的奔跑間掉落,顧讓重新戴上,將帽沿下壓,仔細整理了一番,將趙開的臉擋得嚴嚴實實。

姜索陽視線游移,發現趙開連指尖都沒露出來,不由納悶,心說這是什麽意思,還不給人看?

他看著顧讓的動作,心裏升起一絲古怪,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種古怪來自哪裏。

——趙開太安靜了。

甚至一動不動。

他睡過去了?還是暈過去了?

正當他胡亂猜測時,趙開動了一下。

他擡起手,在虛空中抓了幾下。

姜索陽有些吃驚,那只手修長,骨節分明——是真的骨節分明,姜索陽只在骷髏架子上看到過這種分明的骨節。

他沒有吃驚多久,因為顧讓很快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將因為擡手的動作而滑落在手腕的松垮袖口重新整齊好,裹住了那只手。

她就這麽隔著衣袖握著趙開的手,垂眸靜靜註視著趙開兜帽下的臉。

她露在外面的眉眼淡然如初,姜索陽意外於她的平靜,然後就看到顧讓拉下面巾,俯身親了趙開一下。

因為兜帽的遮掩,姜索陽沒有看清她親在哪裏,但是他看清了趙開略微蜷起的膝蓋和往顧讓懷裏縮的動作。

姜索陽楞了楞,慢了好幾拍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他別開眼,就看到一旁荊歡警惕地環視著四周。

他莫名羞愧,這時才想起來正事:“走吧?這兒不安全。他……要不要換我背?”

顧讓搖了下頭,戴上面巾輕松背起了趙開。

姜索陽見狀也不再說什麽,直起身,準備踩著屋檐如法炮制地溜出王宮。

這兒離南宮門不是很遠,幾盞茶的工夫就能出去。

真是順利啊,他心想。

他邁開第一步,陡然間渾身寒毛直立,多年打仗的經歷使他對危機有一種可怕的敏銳,身體快過思緒,他毫不遲疑收回了腿。

就在這剎那間,寒光從他眼前飛過,利箭釘入朱欄。

如果他沒有退,那麽這支箭此刻已經射穿了他的腦袋。

姜索陽瞬間警覺,拔劍出鞘,與此同時,原本已至安寢時間的王宮逐樓逐閣地亮了起來。

無數燭火在頃刻之間被點燃,映出了窗紗後數不清的人形黑影。

姜索陽瞳孔驟縮。

那些人影,手中分明都拿著弓箭!

毫無疑問,箭矢直指他們。

下一瞬,利箭離弦。

“快下去!”姜索陽道。

在屋頂上簡直就是活靶子。

不用他提醒,另外兩人已經跳下了屋頂。四面八方的箭矢落空,相撞,劈裏啪啦地砸在屋頂上。

姜索陽揮劍擊開自屋頂上方掉落的箭矢,四面打量了一下,後槽牙咬緊。

還是被發現了。

跳下來之後更不安全,他們已經完全驚動了王宮中巡查的侍衛,前後的路都被聞聲靠近的侍衛堵死,這還只是少部分,姜索陽甚至能察覺到王宮中各處侍衛都在向他們這個方向趕來。

侍衛們拔劍相向,卻未立刻攻上來,而是試探著一步一步緩慢靠近。

姜索陽退到顧讓身側,和荊歡兩人將顧讓夾在中間,咬牙看著不斷逼近的侍衛。

頭上箭雨不停,完全封死了他們上空的路。

“怎麽辦?”姜索陽問。

顧讓沒有回答,她放下了趙開,單手扶在他的腰背上,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手執刀,手腕微轉抖落刀鞘,露出森冷鋒利的刀身。

姜索陽看了眼仍舊安安靜靜仿佛不知發生了何事的趙開,猶豫了一下快速道:“你帶著他,我們突破的勝算很小,再不濟他也是個王子,我們出去後再另想辦法。”

話是這麽說,但他心知今夜過後,他們再想救趙開便是難上加難。

顧讓依舊沒有回答,但她松開了趙開。

趙開動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抓住顧讓,但不知為何又放棄了。

姜索陽舒了口氣,心情有片刻的覆雜。然而下一瞬,顧讓未執刀的手重新搭到了趙開身上,不是後腰處,而是臀腿相接處。

姜索陽清晰地看見她手背上一瞬間爆起的指骨與青筋。

她就這麽單手抱起了身量比她高大的趙開,讓他半坐在了自己的臂彎裏。

“抱緊我。”與此同時,她道。

趙開一開始沒有動彈,片刻之後,他緩慢擡起雙臂,垂下頭環住了顧讓的脖頸。

這個姿勢其實對於兩人都相當吃力,姜索陽的覆雜心緒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他暗嘆了一聲,看向已經把他們重重包圍的侍衛。

這回真是“舍命”陪君子了。

侍衛一窩蜂沖了上來,姜索陽奮力反擊,但始終不敢離顧讓太遠。

顧讓只有一只手能用,遠不如鶴汜宮那回的游刃有餘。

他和荊歡守在顧讓兩側,嘗試著往一邊突破。

混戰唯一的好處,大概是使上空的箭雨停了。

姜索陽很快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喘息聲,知道這是開始體力不支的征兆,他餘光掃了眼另外兩人,顯然也狀態不佳。

顧讓的刀已沒有一開始那般靈活。

荊歡的面巾不知何時已經掉了,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滑落臉側,微黃的皮膚上出現了一道雪白的汗痕。

姜索陽腦中閃過一絲什麽,但沒有抓住。

他揮劍斬殺一個襲向顧讓後背的侍衛,電光火石之間,他陡然意識到什麽,雙眸不可置信地睜大:“是陷阱!”

為什麽戚風能突破王宮森嚴的守衛逃到鎮北關,為什麽戚風失蹤了卻沒有引起王宮裏諸人的警惕,為什麽戚風要在他們臨行前磕那一個頭。

因為他就是個誘餌!

“娘的,這就是個針對我們的圈套!”

好一個守株待兔。

難怪他們前幾夜進王宮都如入無人之境,偏偏今夜一接到趙開就被發現了,樓閣上的弓箭手,宮道上的侍衛,都是提前布置好的。

那麽,他們知不知道來的人是顧讓,是齊國的六公主?

姜索陽不願細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如果他們知道,那麽顧讓至少無性命之憂,但是綏國絕對絕對會用顧讓來要挾他們齊國的大軍。

齊綏還在打仗。

他是個將士,最清楚一位公主落入敵國手中,後果有多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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