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關燈
第102章

若說告官打官司要被扒一層皮,入了牢房便是傾家蕩產也不為過。進了牢房,不管你是大罪小罪,先交些孝敬銀子,免得一頓好打。若是家人多送些銀子給牢子們,那犯人的日子便好過幾分,孝敬得多住單間牢房,有魚有肉比外面的日子也不差都不算什麽。當然,這群人家裏有家底,只要不是十惡不赦的罪,他們也不會在牢裏待多久。

至於那些家底薄的貧苦人家,能湊夠百千錢便罷。若是沒有,入獄第一件便是百十來下殺威棒,再被牢子們隨便拖到某個腌臜的角落關著,身體底子差些的都熬不過幾日人便沒了。所以不管家裏如何,只要還想這人活著,多少都要湊些銀錢賄賂牢子們的。

只是周堯卻不肯同流,無論重罪輕罪,他所管轄的牢中皆一視同仁。更不準手下的牢子們收受賄賂,該如何便如何秉公辦理。若是被他發現有誰不按規矩辦事,輕則被他狠揍一頓,重則直接讓人丟了公職。他武力過人又有上官護著,手下這些人除了私下抱怨也奈何不得,只得認了。只偶在周堯不值守的日子,或偷摸著掙些外快。

第二日,周池等人用過朝食後便開始分頭行動。

今日周堯休沐,按照慣例,若是無事,他早晚仍會各去牢房巡視一次。只是今日,朝食過後,他正打算出門,迎面撞上了一位月牙長衫白面青年,那人說他是自家的姑表兄弟。

將人迎進家門,分賓主坐下著小廝上茶後,周堯目光在來人身上停了好一陣,才開口問道。“柳兄弟與幼時變化許多,為兄幾乎認不出來了。距上次我們兄弟兩見面已有十多年了,表姑她老人家也走了許久,不知柳兄弟這些年如何?”

進門的時候周池挺緊張了的,又聽周堯還記得柳三幼時的模樣,小腿肚都有些顫抖。他的體型在周堯的面前就像小雞仔,若是被他發現自家冒認他親戚的真相,周池毫不懷疑他一拳就能將自家打昏死過去。

按照前一日田北所教的話說與周堯,起初周池還說得磕磕絆絆,後來卻越說越說,完全像是說自家的事了。這也不奇怪,昨夜周池翻來覆去睡不著,腦中反覆揣測田北所說的那些內容,早就爛熟於心,且自發補足了其中的漏洞。

周池衣著鮮亮,面色白皙紅潤,從外表看是一位家境殷實的富家公子哥。又能將柳三的過往說得七七八八,此刻周堯絲毫未懷疑眼前這位是個假表弟,聞聽他是舉家搬到府城來,想要在這裏定居,目前落腳在客棧,熱情地邀請他在自家住幾日。

周池和周堯這對假表兄弟相談甚歡,田北那邊的計劃進行得也非常順利。他用銀錢收買牢子們,得以進入牢房探監。那領路的牢子收了錢,問清他要見的人,掃了田北幾眼後便將他領了進去。

“吶,就是這裏了。最多一炷香的功夫,你們有什麽話要遞什麽東西快些,我這是擔了幹系的。”牢子將田北領到一間牢房外,簡單交單了一句便走開了,將空間留給他們。

監牢裏的犯人擡起頭看向田北,被亂糟糟的長發遮擋的面容下露出了一雙鷹隼般的利眼,眼神中透露的神情和他目前的身體狀態以及身處的環境有天壤之別。

田北見牢子離開了,便左右張望,想要找到合適的對象。時間緊急,進城才一天的時日,他能打探到需要的重要消息已算是他能力出眾了,再要提前確認牢中的犯人哪個可以合作這便有些強人所難了。

牢子收了銀錢問他要探望誰時,田北不過隨口編了一個稱呼,冠以李姓,又隨意描述了他的外貌,牢子便將他領到了此處。

趙錢孫李,姓李的走在街上一抓一大把,府城這麽大的牢房裏,田北相信裏面絕對有李姓之人。至於外貌,無論你在外如何形貌偉岸,進了牢房用不了多時便都變成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那般,越發沒有參考。

兼顧牢子收了錢自然好說話,田北輕而易舉的蒙混過關。他的目的是想要這群犯人暴動,最好是能沖出監牢,進一步擾亂府城。他先一步進來便是要在監牢裏尋找可以合作之人,只要他們願意配合,等到山寨攻進來,他們自然會被赦免。

只是沒想到,原以為需要費一番功夫的事,第一眼便有了好的合作對象。田北相信自家的眼光不會有問題,眼前這人絕對會願意配合。

這人呆的牢房已屬於監獄的死牢了,位於監獄的深處,潮濕陰暗,四周但散發出一股汙物混合著皮肉腐壞的臭氣。田北輕呼一口氣,靠近監欄忍耐著壓低聲音長話短說。“兄弟,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那人原本已經移開目光再次射過來,田北有種被針紮了的感覺。他心中詫異,卻也越發肯定了心中的預判,繼續道。“你聽過丹明山吧,我便是那裏的人。我們山寨以‘匡扶正道’為己任,如今已占領了慶臨府大半的地界,就要來救府城的百姓於水火之中的。”

聽了田北的話,那人不為所動,田北繼續道。“我知曉以兄弟這般的人物,不該被關在此處,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冤屈的。”若不仔細傾聽,幾乎以為田北只是張合了幾下嘴角,並未發出聲音來。

“如今有個大好機會在兄弟面前,只要兄弟肯與我們裏應外合,重獲新生的機會就在眼前。”田北將手伸入牢房內,將一樣東西塞到了那人的手中,聲音變得快速而急切起來。“我會打開幾間牢房,明日酉時你們想辦法將牢子引過來,奪了鑰匙將這裏關著人都放出去。我保證,只要按我說的做你們全都能重獲自由之身。”

見那人沒有應和,但也沒有將他手中的東西丟開,田北知曉自家的話那人應該是聽進去了。他並不是十分擔心這人會不會聽他的話,這裏的人都是死刑犯,現下被關著不過是等死罷了,有機會重獲自由自然不會放棄。且便是他們將自家出賣,那些牢子們也未必會相信他。

田北朝那人點頭後,起身擺弄了幾下將這所牢房的門鎖撬開,虛虛地掛上,隨後又移到右側那間。那個一直沈默的男人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

他聲音嘶啞模糊,應當是許久不曾開口了,但田北還是分辨出了他話中的內容。這人在告訴他去撬哪幾個牢房的鎖。田北聞言雙目放光,對於自家的目的有了八、九分把握。他將那人所說的幾間門鎖撬開後虛掩住不被發現,又回到那人的牢房前,低聲再次告知了時辰後,牢子已經來催促他離開了。

離開牢房,田北之前叫的酒水也送來了。他恭敬地讓人將一桌酒水送入,請幾位牢子享用,便離開了。

“這都一年多了,想不到那李似年家裏還有人啊。”一位牢子夾了一塊肘子塞入口中。肘子蒸得軟爛,入口即化,十分可口。

“誰說不是呢。不過今日那人只是他的遠親,也不在府城,是最近才來的。”一杯酒入腹,酒水醇香,第二個開口的牢子享受地瞇起了雙眼。

“外地來的,怕不是逃難吧。聽說丹明山那邊又占領了幾個縣城,你們說會不會打到府城來?”

“不會,他們肯定不敢的。我們這可不是那些小縣城,城內城外的屯兵可不是擺看的。只要那群山匪敢來,定然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孫老哥說得在理,來來來,我們繼續喝。別說,這煮全樓的飯食酒水味道真是不錯,怪到一席要三四兩銀子呢。”

“三四兩?那是早幾年的價碼了,如今這一桌,估摸著會到六七兩上頭去。”

“沒想到那李似年的遠親為他還挺舍得花費的嘛。”

......

五六個牢子聚在一起,邊吃邊聊。

紅日銜山,碧月升空,鬥轉星移,旭日東升,又是一日。清晨,田北、周池等人早早退了客棧的房,各自忙活起了自家的任務。很快約定的時辰到了。

酉時,天要暗未暗之時,往常該逐漸安靜下來的城中卻反常的喧鬧起來,不斷有公人兵丁在街上奔走,將還在路上不知發生何事或是特意出來看熱鬧的人群驅散回家。

位於府城西側的監獄發生了犯人暴動,那些犯人不知如何出了牢房,一路殺死守衛、牢子,已經沖到監獄門口。城北整個府城的庫房突然發生了火災,那裏堆放著整個府城存儲的糧食,不能有絲毫損失,發現火情的巡邏小吏立即趕到庫房處,並不斷有小吏甚至兵丁被派過來救火。

城南那邊也不太平,據說兩夥外鄉人發生了口角,在一家客棧裏大打出手,砸壞了店家的物什不說,還打傷了好些客人,公人們匆匆趕來。城東是城內貴人們居住的地方,等閑一般人不會踏足,今日卻如同天降災星般,好幾家的後院都有火光,也似走水。好在火勢小,不過片刻功夫仆役們便將火撲滅了,好幾家卻又鬧起賊來。

一時間整個府城都鬧哄哄的,公人小吏們各個手忙腳亂,腳後跟踢後腦勺般趕去這裏又到那裏,片刻不得安息,甚至還驚動了城中的駐軍,那些兵丁們也被派來救火救災擒拿犯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