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濫竽充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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濫竽充數

濫竽充數雖然是一個貶義詞,但是對於岳楓晴來說,一個毫無音樂細胞,唱歌走音不知道去了哪裏的同學在大合唱用上這個技巧卻不失為最好的選擇。

因為至少這樣只是聲音小了一點,整首歌不會難聽到哪裏去。

雖是這麽說,但有的時候岳楓晴還是忍不住想要唱出來,雖然她唱得難聽至極,但是她還是倔強地喜歡著唱歌。

綜上所述,為了平衡,她一直小聲地唱著,可是即便再小心翼翼,卻還是被班長發現了。

高二舉行了一次合唱比賽,每個班每個人都必須參加表演,岳楓晴個子雖然沒有很高,但因為長得太普通,又不願意化妝,所以被安排在女生的第二排(只有兩排)。

但當然,站那裏對她來講都無所謂,只要能唱歌就行啦……

這次班級裏選擇的曲目是《送別》,因為高三就沒有合唱活動了,當然也不會有時間排練。

所以,在相對輕松的高二這就是全班同學在一起的最後一次合唱了。

所以,大家決定好把分別的心情提早進行。

岳楓晴和班上的任何一位同學都沒有什麽太深厚的感情,如果一定要說最舍不得誰的話,那個人應該就是荀安星吧……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或許是從荀安星跌落神壇,也變成普通人的那一刻,雖然有的時候他依然會自以為是,岳楓晴對他卻一點兒也討厭不起來了。

尤其是上次暈車時間過後,岳楓晴難得地再次感受到了同學深切的關愛,荀安星確實幫上了不少的忙,也可以說是盡心盡力,所以,岳楓晴現在的心裏對於他充滿了感謝。當然,還有何葉。

放學後,全班同都學有些不情願地留下來排練,本來作業就做不完了……明天還要默寫……考試……高二也很辛苦……

但望著班主任嚴肅的表情和陸雪茉高漲的熱情,大家都把抱怨的話深深咽了下去,這兩個人哪一個都得罪不起。

岳楓晴倒是覺得無所謂,反正都做不完了,什麽時候回去都是一樣的。

大家將桌椅往前挪了挪,在教室後面空出好大一塊空地,按照之前排練好的站位站好。

班長播放起手機裏自己彈鋼琴的錄音,悠揚的音樂聲響起,大家也就這樣開始了排練。

可唱著唱著,那優美的歌聲就漸漸顯得有些離譜了……

岳楓晴想起了小學的時候,那個時候還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在老師問,某一首歌誰會唱的時候時,曾不自量力地高高舉起手,於是就被請到站到全班同學面前演唱。

結果一開嗓,就贏得哄堂大笑。唱了三句不到,老師就讓她下臺了,並點評道:“這次唱得不錯,下次不要再舉手了。”

她確實是全班第一個記下整首歌歌詞的人,也確實是全班唱歌唱得最難聽的人。

以後雖然只要有唱歌的機會,不甘心的她還是會把手舉得高高的,但這時,同學們銀鈴般的笑聲總是隨著她的舉手響起,即便她努力地屏蔽那些嘲笑,手都舉酸了,老師也再沒有喊過她。久而久之,那個倔強的小女孩也就不再堅持了。

小小的她明白了,在唱歌這方面,她就是個笑話。

但自己唱歌很難聽的這個事實,她卻一直不肯真正承認。

她固執地相信著,自己只是沒有遇到那首最適合自己的歌而已,只要遇到,鴨子也會飛上枝頭成為討喜的百靈鳥。

但很多年過去了,岳楓晴一直沒有找到那首“適合”她唱的歌,不過漸漸她對於這件事也不是很在意了,她漸漸明白自己不光是唱歌,在很多別的方面,也總是讓別人開懷大笑。

這個缺點早就淹沒在她更大更顯眼的眾多缺點之中了,她自己都差點兒忘了。

可是每年的合唱節,她都會想起這件事情,高一的合唱節,班裏沒有一個像陸雪茉這般對這件事情熱血沸騰的文藝委員,所以即便她盡量小的歌聲還是讓整首歌都有些瑕疵,但畢竟沒有人發現或者找到她來指責……她成功濫竽充數蒙混過關!

這次也應該……可以吧……

不,當然不可以,岳楓晴依然很小聲地跟唱,但她過於“離譜”的歌聲還是被耳聰目明的陸雪茉抓了個正著。但畢竟是那麽多人聲音的混合,陸雪茉雖然非常懷疑岳楓晴,但也不敢完全確定,她轉了轉她漂亮的雙眼皮的大眼睛,想到了一個找到“南郭先生”的絕妙辦法。

陸雪茉關掉了手機裏的伴奏,有些氣憤地大聲說道:“怎麽回事呀?是誰在跑調?這麽簡單的歌,走成這樣,我也真是服了你了!我今天一定要抓出這個走音的同學,給她好好單獨輔導一下。”

一直仰慕班長的葉飛同學想著正好可以借輔導的機會和班長單獨相處一下,於是主動幫岳楓晴背了鍋,“班長,是我走音了,留下我吧……”

在大家的哄堂大笑中,班長搖了搖頭,“我聽到的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葉同學你別給我搗亂!這樣吧,時間不早了,今天就練到這兒吧,男生們可以先回家,女生們留下來,每個人清唱一句,我覺得沒問題的話,也就可以走了。”

聽到這話,男生們歡天喜地地回到座位收拾書包,沖出教室,但其實一個也沒舍得走,一下可以聽這麽多“美女”的歌喉,機會難得,作業什麽的,等會兒再說吧,都趴在窗口,或站在走廊,“偷偷”看,而女生們則個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準備好好展現一下自己美麗的歌喉。

岳楓晴卻緊張得發抖,頭上直冷汗,心臟也快要跳出來了,她無法忘記也害怕著記憶中的嘲笑聲,內向膽小的她更做不到在大家面前單獨開口唱歌,她望了望窗外,荀安星也和男生們一起正趴在窗口,他看到岳楓晴正在看自己,和她悄悄揮了揮手,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岳楓晴把頭轉過去,故意不接受他的鼓勵,她何嘗不想好好表現呀,可是她的歌聲就和她的物理成績一樣,早就無可救藥了,加油也沒用呀……

她望著荀安星期待的眼睛,此刻,比起自己,比起班長,比起周圍的同學,那一瞬間,她更不想讓他失望。

荀安星雖然對於岳楓晴的音樂素養已經有了非常深入地了解,但岳楓晴的歌喉他還真的沒有聽過,岳楓晴平時說話的聲音很溫柔很好聽,這樣的聲音唱出來的歌應該也不會難聽到哪裏去吧……

但看著微微顫抖著的岳楓晴,荀安星還是不免為她擔心起來……

隨著第一排女生一個接一個精彩絕倫的演唱,岳楓晴緊張得甚至覺得呼吸都很困難了。她知道,那把懸在她脖子上的鍘刀正在一點一點向她的喉嚨靠近,終於,還是來了……

“嗯,不錯,下次聲音再大點的就更好了。”

“下一個,岳楓晴同學到你了。”陸雪茉確定大概就是她了,所以這場測試從一開始,她就抱著看她笑話的心態,所以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非常得意。

陸雪茉望了望趴在窗口,像岳楓晴一樣也緊張得直搓手的荀安星,咧著嘴笑了一下,好好見識一下你同桌丟人現眼的樣子吧……

這樣你就知道你當時做了一個多麽錯誤的選擇,跟一個如此糟糕的女孩子坐在一起,什麽好處也得不到,反而把你自己給拖累了不是嗎?

確實,雖然和岳楓晴沒有半點關系,但是荀安星自從和她同桌後,方方面面都退步了,很是奇怪……說遠了……來我們來聽一下岳楓晴的“美妙”歌喉吧……

她閉上了眼睛,張開嘴,唱道:“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餵,聲音大點兒呀,蚊子哼哼似的,誰聽得到呀……”陸雪茉假裝沒聽見,提醒道。

岳楓晴咬了咬牙,算了,笑就笑吧,反正小時候也想過要當喜劇演員…

於是她便大聲唱了起來,“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今宵別夢寒……天之涯…”

不對呀,其他同學都只唱兩句就好了,我都快唱一半了,怎麽陸雪茉還不喊停呀。岳楓晴越唱越感覺不對勁。

“繼續呀,我要仔細聽聽。”陸雪茉這麽說道。

岳楓晴只好繼續唱。

“地之角……”她唱著,她已經聽到了周圍同學努力憋笑又沒憋住的撲哧聲和根本沒有憋的笑聲,一旁一直面帶微笑圍觀著的班主任神情也慢慢嚴肅起來,頻頻搖頭。

雖然她是語文老師,但她也是這輩子都沒見過唱歌這麽差勁兒的孩子。

“岳楓晴,大點聲音!嘴巴張大,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章老師也這麽說道。

岳楓晴的牙齒不是完全整齊,有一點點突出,雖然她自己覺得沒什麽,但是總是會被別人多註意到,所以,岳楓晴在別人面前張大嘴的話會覺得有點自卑,很不好意思。

這麽想來,自己真是哪裏都拿不出手呢……

章老師並沒有意識到岳楓晴其實很在意這件事情,她只是想要鼓勵她勇敢一點,放得開一點。

感受著此情此景,岳楓晴都快要哭出來了,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可即便這樣,她也沒有停下來,因為老師和班長都沒有喊停……反正都已經是笑話了,讓大家多笑話一會兒也沒什麽。

岳楓晴和其他大大咧咧的女主角不一樣,是很討厭被開玩笑的,被調侃的,她本就脆弱的自尊心在S中這個神仙打架的學校裏走了一遭,變得甚至可以說是吹彈可破了……

一旁圍觀的荀安星卻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不能接受那麽那麽努力的岳楓晴被這麽嘲笑,於是他沖進來,打斷了岳楓晴這段尷尬的演唱。

“章老師,陸雪茉同學,時間不早了,都快六點了,明天我們去音樂教室跟著伴奏練吧,這樣會更有感覺,正式表演的時候也不是清唱呀。”

荀安星在音樂唱歌這一塊還是很有發言權的,老師和班長想了想,覺得也對,確實天已經黑了,而且那個走音的似乎已經抓到了,也沒什麽再繼續清唱的必要了。

於是章老師便說道:“好了,同學們今天就練習到這兒,岳楓晴你回家再好好練練,多聽聽原音,大家早點回家吧,註意安全。”

對隊伍解散之後,岳楓晴控制不住地往荀安星那裏走,眼淚汪汪地剛想和他說聲謝謝,荀安星卻對著她眨了一下眼睛,笑了一下,那一瞬間,簡直帥極了,讓岳楓晴又直直地楞在原地……

荀安星不停地比著大拇指,雖然好像都是謊話,但是岳楓晴還是聽見了,相信了“你唱得真的很好的,太厲害了……”這樣的誇獎的詞匯。

荀安星沒有騙她,岳楓晴的歌聲雖然沒有帶來什麽驚喜,但是一點兒也沒有讓他這樣的音樂專家感到失望。就像他用盡全力畫出的那張“破畫”,岳楓晴覺得很好看一樣,岳楓晴的“破鑼嗓子”在他聽來,也是一種值得欣賞的特別的藝術。

發現岳楓晴好像笑了,好像是安慰好了的樣子,於是他又迅速地沖她揮了揮手告別,確實,要是再不趕緊回去,媽媽又要批評了。

或者說,也不是這個原因,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岳楓晴表現得特別糟糕,但是那刺耳的歌聲,還是讓荀安星的心忍不住跳了一下,覺得她真的是哪裏都很特別,哪裏都很可愛。

那些岳楓晴無法被任何陌生人接受的缺點,十七歲的荀安星都覺得是她的特點,也是他必須要在她身邊存在的意義。他總是能夠感覺到自己是被她強烈地需要著的。

他匆匆地就離開了,也是因為在那突然的在那一瞬間,他覺得無法直視她的感謝。

這樣奇怪的心情,荀安星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感受到,所以很慌亂,請原諒他吧。

而此刻岳楓晴卻久久站在原地,不知不覺,班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在所有人走後,岳楓晴嚎啕大哭起來,荀安星剛剛說的每一個字雖然似乎和她毫無關系,但都溫柔得讓她哭得怎麽也停不下來。

在所有人都想看她笑話的時候,只有荀安星不顧一切地來幫了她一把。

岳楓晴很感謝荀安星守護了她那不值一提的自尊,即便這個自尊在沒有他的時候依然會受到傷害,但那一刻的溫暖,卻讓岳楓晴永生難忘,讓她在以後每一次唱歌的時候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來,即便後來不那麽走調了,她也期待著那個動聽的聲音能夠再來打斷她。

荀安星永遠不知道,那一天的下午,雖然在他看來自己只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在岳楓晴看來,那一天的他真的拯救了她,成了她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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