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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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從休息站回來, 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煙味應該早都散得差不多才對。

除此之外,周之越還吃了兩顆車裏的薄荷糖來試圖掩蓋。

但沒想到,還是被她聞出來了。

大學那會兒, 許意就說過, 她小時候家裏父母都不抽煙,所以對煙味很敏感。

周之越薄唇抿了下, 眼神和語氣都小心翼翼的, 低聲承認:“就抽了一支。”

許意冷笑一聲:“你還嫌少?”

“......沒有。”

周之越不太敢說話, 先在心裏反覆排練措辭,頓了幾秒後才又說:“以後一根也不抽了。”

許意盯著他看, 用眼神嗖嗖嗖朝他發射小飛刀。

好一會兒, 目光下移,她突然伸出手, 在他腰間和大腿摸了一圈。

周之越呼吸一滯,捉住她的手:“...這是做什麽?”

許意:“搜身,煙放哪兒了?”

“......”

“身上沒有。”周之越如實解釋說:“不是我的煙, 周亦行的, 回來路上他給我一支。”

許意瞇著眼, 表示疑惑:“啊?他才多大,怎麽就會抽煙。”

周之越順口說:“他也不小了,19, 都大二了。”

許意:“哦,你不提我都忘了。某些人也是大一大二就學會抽煙的吧?”

周之越沒說話,表示默認, 但有點後悔提了這麽一句。

他想了想,補充說:“後來你不喜歡, 我不就沒抽過了...”

想起這事,許意心裏稍微舒服點。

但她還是板著臉說:“不是我喜歡管你,是抽煙確實對身體不好。”

周之越握住她的手:“嗯,我知道。”

許意:“要是跟我沒關系的人,我還懶得管呢。”

周之越被批評,心情反而還有點好,手上力道緊了些:“你想怎麽管我都行。”

許意強行壓住就快要上揚的唇角,輕咳一聲,還是覺得這事不能輕易過去。

她外祖父就是煙民,五十多歲就患了肺癌,化療效果不佳,癌細胞又很快侵犯了淋巴,飽受病痛折磨。

記得大學的時候,她跟周之越說過,以後再發現一次他抽煙,就一星期不跟他說話、也不跟他見面。

但現在同住一套房子裏,許意不太忍心趕人出去,當然也不想自己出去。如此,這懲罰措施不可行。

許意思忖片刻,揚起下巴說:“那我們分開睡三天,以後你如果再抽煙,就分開睡一個星期。”

“......”

周之越的心情突然就不那麽好了。

他表情凝重,半晌後,試探著說:“從下次開始行嗎?”

許意看他一眼,挑眉:“下次?”

周之越:“...沒有下次。”

他頓了下說:“但這次就先不算了?我們重新在一起,規則也應該重新定才對,‘法不溯及既往’。”

許意看他這一本正經討價還價的表情,實在忍不住想笑,別開頭,壓住笑意:“那就一天,不能再少了。”

周之越眉心跳了下,把半筆賬暫時記到遞煙給他的周亦行頭上。

“好。”

許意捏了下他袖口的衣料:“那你先去洗澡換衣服吧...哦,對,你家裏有放著煙嗎?”

她伸出手:“沒收。”

周之越站起身,去房間的抽屜裏取出之前剛拆封、還剩下大半條的煙,遞給她。

許意:“哇,這麽多啊!”

“周之越,你還好有我,不然你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肺就要被你摧|殘、迫害。”

周之越抱住她,下巴輕蹭過她的肩膀:“嗯,還好有你。”

......

等看完這部多啦a夢電影,許意也回屋去洗漱收拾。

晚上躺在床上,又是孤零零一個人。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望著天花板嘆了聲氣。

這是在懲罰她,還是在懲罰周之越啊。

醞釀了半天睡意,忽然又想起書房櫃子裏那盒安眠藥,她瞬間又清醒。

周之越不會也失眠吧,失眠會不會又得吃安眠藥,安眠藥也會多少對身體健康有損害吧。

唉。

但剛才都說過,“一天,不能再少”,現在朝令夕改,哦不,夕令夕改,是不是顯得她的話太沒分量。

實在睡不著,許意拿起手機,刷了會兒小地瓜app,順便又搜了搜安眠藥的副作用、抽煙對身體的傷害,結果越刷越精神。

手機電量不太高,她打開手電筒,去桌上拿充電器。

再次躺回被子裏,突然感覺哪裏不對勁,好像床單有一塊涼涼的。

許意開了盞夜燈,掀開被子一看。

——姨媽弄床上了。

“.......”

已經十二點多了,這大晚上的。

她打開衣櫃,卻發現也沒有能換洗的床單了。好像是上次阿姨過來,洗過床上用品之後,都晾在周之越房間的陽臺。

因為直到現在,家裏還是只有他那一臺洗衣機能用。

許意正發愁該怎麽辦,突然靈光乍現。

這不就是給她送上門的臺階嗎!

她拆下床單,抱在懷裏,去敲周之越房間的門。

敲了兩下,裏面就傳來低沈的聲音:“進,不用敲門。”

許意推門進去,就看見床邊的閱讀燈還亮著,他靠在床頭,手裏拿了本什麽書在看。

她走進去,問:“你怎麽還不睡?”

“睡不著。”周之越看向她手裏的一坨布料:“你抱著床單做什麽?”

許意:“弄臟了...我先放洗衣機裏,另一套床單也在你這晾著的。”

周之越神色黯淡下去:“哦。”

“先放著,下次再洗吧,今天太晚了。”

他臥室的閱讀燈是白光,直直照在床頭的位置,能看見空氣裏細密的塵埃,燈光也襯得他膚色更加冷白。

許意咬了下唇:“知道。”

她走去陽臺,作勢要把床單從頂上的晾衣桿取下來。

剛擡起胳膊,聽到周之越說:“換床單也挺麻煩,不然...”

“今晚你就睡這兒吧。”

許意放下手,轉回頭,故作猶豫和糾結的表情。

於是,半秒後,周之越又張了張口:“我去睡沙發。”

許意:“......”

說完,他還真闔上書,放在床頭櫃,從床上下來。

許意揉揉眉心,三兩步走過去,把他推回床上。

“算了算了,也別折騰了,就這麽睡吧。”她語氣又嚴肅了些,說:“但你以後真的不能抽煙了。”

周之越眸中似有光閃過,微不可察地彎了下唇,“好。”

許意回屋拿了個枕頭過來,直接把閱讀燈關了,躺在他身邊,被子也拉過來。

睡在他臥室,感覺還是有些不同的。

到處都是他的味道,就像是整個人都被包裹起來。

許意不自覺地心跳加快,還沒體會多久,被身邊的人一把扯進懷裏。

周之越低低地說:“現在睡得著了。”

許意安靜了一會兒,在他懷裏擡起頭。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卻想到剛進門時,他靠在床頭看書的樣子。

她越想越覺得心裏發癢,身子往上挪了些,小聲說:“想要親親...”

似乎聽到周之越嘆了聲氣。

隨後,他的手緩慢地移上來,壓在她的腦後,深深吻過去,先開始還很克制,後來又逐漸有些失控。

於是,這次也親了很久。許意能清楚感覺到,他身上明顯的變化。

結束的時候,安靜的空氣中,聽得到身邊男人沈重的呼吸聲。

許意臉發燙,翻了個身,小聲問:“你這樣...會不會出什麽問題啊。”

“......”

周之越嗓音有些啞:“別每天這樣就行。”

許意聲音更小地說:“那明天不親了...”

又過了會兒,周之越例行起身,去了浴室。

但今天,沒多久就回來了。

躺到許意身邊時,她隱約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冰冰涼涼的寒意。

大概是去沖了冷水澡。

周之越聲音悶悶的,語氣裏有隱忍的情緒:“今天先不抱你睡了。”

“...好的。”

-

這周餘下的幾天,許意滿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力圖能在周日空出一整天的假期。

隔天,她買給周之越的生日禮物就到了,Le Labo33號香水,清清淡淡的檀木香。

這個牌子在北陽只有一家專櫃,在CBD那邊,離開發區很遠,沒時間過去。所以,她買前只看了香水測評,大概通過文字腦補了一下味道,說是也適合他這個年齡段,偏向成熟,但又不過分老成的味道。

收到香水時,發現包裝盒有密封貼,拆了太影響觀感。

但許意完全沒聞過,又怕這味道不合適,正好周五要去CBD見一個客戶,結束之後,就順道去了趟Le Labo的專櫃門店。

她找到33號香水試聞了下,跟腦補的味道大致相似,終於放下心。

其實大二那年,她也送過一次香水給周之越。是Maison Margiela的航海家日志,當時每個月只有父母給的生活費,那款香水花了她大幾百塊,屬實是省吃儉用摳出來的錢。

不同的是,那款是海水和琥柏木的味道,更具少年感。

但周之越實在沒有噴香水的習慣,每次都是許意想聞,他才噴一次。

最後她也想不起來提醒,那瓶就閑置下來。不過,既然是生日禮物,當個收藏的紀念品擱那也能接受。

終於,時間一晃到了周天。

許意成功完成手頭所有ddl,空出一整天的時間。

她提前訂好了生日蛋糕,中午時,有配送人員送了過來。

許意拎著蛋糕走到周之越身邊:“第三遍生日快樂!蛋糕晚上再吃?”

前兩次祝福,分別在昨晚零點,還有今早剛醒的時候。

周之越接過,放進冰箱裏,心情頗好地說:“嗯,晚飯的時候一起吃吧。”

許意又問:“那禮物呢?晚上給你還是...現在?”

周之越昨天就看到她晚上拿著一個小盒子,鬼鬼祟祟進了臥室,不知把東西放在哪。

他說:“現在?”

“好啊。”

許意也迫不及待想給他,快步走進臥室,拉開衣櫃門,又拉開小抽屜,把上面蓋著的衣服掀開,拿著盒子出去,遞到他手裏。

周之越低頭看了眼,問:“香水?”

許意重重點頭,星星眼看向他:“快拆開試試!”

周之越笑了下,知道她也想聞,把封條劃開,取出裏面的香水瓶。

他遠遠往睡衣上噴了一下,頓時,空氣裏也彌漫著檀木香。

味道的確不錯,雖然是檀香,但並沒有特別清冷的感覺,反倒有些像冬日暖陽照在檀木上的味道,一點點溫暖。

許意往前邁了一步,頭埋在他懷裏,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嘆說:“你好香啊。”

話畢,她自己先笑出聲。

周之越蹙了下眉,不解地問:“味道很奇怪嗎?...其實我覺得還挺好聞。”

許意一時說不出話,邊笑邊擺手:“不是不是。”

她斷斷續續地說:“你有沒有、看過一個大女主宮鬥劇?”

“.......”

周之越:“沒有。”

許意還在笑:“就是,裏面那個皇帝,每次跟他的妃子調情,都會邪魅一笑,然後跟她說'你好香啊',或者‘花哪兒有你香啊’。”

周之越沈默幾秒,試圖理解,但實在無法找到笑點。

“你的意思是,你感覺你現在像那個皇帝?”

許意笑著說:“有點那意思。”

隨後,給他表演了一個電視劇裏皇帝同款的邪魅一笑,附上臺詞“你好香啊”。

周之越也被逗笑。

兩人原地笑了一會兒之後,許意問:“對了,我以前送你那瓶,還在嗎?”

周之越:“嗯。”

許意:“在哪兒啊?我都有點忘了什麽味道了,讓我對比一下,哪個更適合你。”

周之越:“學校對面那套公寓。”

許意:“怎麽沒拿過來?”

周之越被噎了一下,一副“你應該知道為什麽”的表情。

許意心虛地摸了下鼻子,片刻後,提議說:“反正今天就是陪你過生日,要不我們再過去一趟吧?剛好拿點東西回來。”

周之越扔出一個字:“遠。”

許意挑眉:“沒事,我開車。”

“......”

不多時,他們換了衣服去地下車庫。

許意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周之越坐上旁邊的副駕駛。

開出地下車庫,行駛了不到一公裏,周之越忍著不說她,但又過了一個紅綠燈,實在忍無可忍。

“靠邊停車吧。”

許意正襟危坐,目視前方看路,眉頭一直沒松過,緊張兮兮地問:“怎麽了,沒交警追我啊。”

周之越深吸一口氣說:“我來開。”

許意也放棄了,承認自己的技術沒法支撐這麽遠的路程,一公裏都很費勁,也不知道當年是怎麽拿到駕照的。

周之越換到駕駛位之後,車內的氣氛終於輕松起來。

他笑了下,緩慢地說:“以後還是都我開吧,再不行還有司機。”

許意:“...噢。”

-

大約四十多分鐘,車子停到了公寓樓下。

兩人輕車熟路地上電梯、輸密碼進屋。

房子裏的陳設還是跟上次來時一樣,四處幹幹凈凈,臥室的床單倒是跟上次不同,應該是阿姨來打掃的時候有換過。

周之越換好那雙情侶拖鞋,徑直去衛生間,從櫃子裏拿出以前那瓶香水。

許意沒噴在他身上,只是噴在了空氣裏。

也許是人對氣味的記憶更加深刻,幾乎是聞到的一瞬間,她就想起大二時,送他這瓶香水時的情景。

說好是她請客吃飯,但周之越也沒讓她花錢。

在不遠處商場的一家西餐廳,他們吃了戰斧牛排,飯後,她把裝香水的禮品袋遞給他,也是迫不及待地讓他試試。

正想著,周之越從身後抱住她,低低地問:“對比出來了嗎,哪個合適?”

話到嘴邊,許意又改口:“孤島苔原。”

周之越低頭看她,也能拿這事開點玩笑了,語氣漫不經心的。

“有一倉庫,改天也給你搬回家?”

許意笑:“那還是不用了,先把這櫃子裏的點完吧。”

周之越:“一次性點完?”

許意立刻說:“不不不,我不是老板,也不是富二代,對燒錢可沒興趣。”

“......”

周之越莫名被內涵,但又沒法反駁。

出衛生間,許意四處轉悠了一遍,收了一包東西,有以前買過的情侶睡衣,還有曾經互相送過的禮物。

奈何東西太多,一次搬不完,就挑了些可能會用到的。

收拾差不多,周之越問:“回去嗎,不是說晚上還要煮火鍋?”

許意想了想,看向他:“我們今晚住這可以嗎?日常用品應該都不缺,缺什麽也可以外賣。”

周之越遲疑著說:“明天上班...”

許意打斷,試圖說服:“可以早點起。啊,就是你的蛋糕沒帶過來,不然我再買一個給你,送到這裏!”

說著,就拿出手機。

周之越把她的手摁回去:“別。也不是非要生日當天吃蛋糕。”

許意擡頭看他:“可是,生日當天許願才會靈誒...”

周之越牽著她的手,拉去沙發那邊:“我不用許願了。”

因為,唯一需要靠許願來達成的事,已經實現了。

......

心血來潮般的計劃改變,讓火鍋也泡湯。

其實,這邊也能煮,以前的鍋具碗盤之類的都在,食材可以去附近超市現買。

但許意坐在沙發裏,整個人懶洋洋的,完全不想動彈。

她靠在他身上,打了個呵欠:“火鍋也先欠著你的,等我忙完這陣子就煮。”

周之越攬著她的腰,說:“那還是我煮吧。你煮,我也得在旁邊盯著,不然真擔心你把房子燒了。”

許意轉頭瞥他:“我哪有那麽弱智。”

周之越不鹹不淡地說:“以前有個人,做蒸蛋沒放水,碗和雞蛋都燒黑了。我再晚點發現,估計鍋底也能被燒穿。”

“......”

許意惡狠狠地瞪他:“不許翻舊賬!而且,那是我不小心忘了,純屬意外。”

周之越笑:“行,意外。”

晚飯是點外賣解決的,吃過之後,又看了會兒電視,差不多天也就黑了。

這間公寓只有一個浴室,兩人輪流進去洗澡。

許意先洗完出來,吹幹頭發,想了想,從櫃子裏拿出一個香薰蠟燭點燃。

床邊煙霧裊裊,燭光搖曳,雨水混雜這青草的味道在空氣中擴散開來,無比熟悉,又有些陌生。

等周之越洗過澡出來,正擦著頭發,就看見床頭的蠟燭,喉結微動。

許意已經在床上躺好,燈也關了。

她心跳很快,鼓起勇氣說:“今天,可以...那什麽...”

周之越呼吸微滯,放下毛巾走過來。

“確定已經可以了?”

他頭發還沒擦幹,碎發濕漉漉地垂在額前,有細小的水珠滴到鎖骨處,在微弱的火光下反著光,十分誘人。

還沒換睡衣,他上半身只松松披了條純白的浴巾,腹部的肌肉線條一覽無餘。

許意翻了個身,頭轉向另一邊,小聲:“嗯,都八天了...”

須臾,許意被他從身後抱住,細密的吻從脖頸掠過耳垂,然後一路向上。

周之越胳膊用了些力,掰她翻身過來,面對著他,低頭去吻她的唇,逐漸加深。

並不是第一次,接觸的時候,從前的感覺就回來了。

一切順理成章地、以兩人最習慣的方式進行,就像是潛意識還保留著對彼此身體的記憶,沒有任何抵抗和排斥。

許意感覺他們的呼吸都變得很燙。

不知不覺間,也擡手,扯掉他肩上礙事的浴巾,緊緊抱住他,然後順著他腰腹的線條向下。

快到最後關頭,周之越似是想到什麽,突然停住,握住她那只手,沈默地看著她。

許意含含糊糊地問:“...怎麽了?”

周之越眸色也不太清明,情迷意亂的,嗓音低啞,“這裏,什麽都沒有。等我先買一下。”

許意咬了下唇,聲音很小:“我下午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見,床頭櫃的抽屜裏,好像有一盒…不是你提前買的?”

周之越頓了半秒,胳膊撐在床上,從上方越過她,去拉開那個抽屜。

他眉頭微蹙,語氣沈沈地說:“這是五年前我們用剩下的。肯定過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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