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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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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過了晌午,王進同翡華吃了清粥野菜。取了素凈衣服給翡華換上,到村口的郎中家裏抓了些草藥。又讓隔壁的婆子給翡華剃了發。

晚上王進又叮囑翡華:“此後翡華便是吾兒,不能再以女孩自居了。”

“爹爹,翡華記住了。”

王進連夜寫了信,信中道明此時困境。說著自己心儀之人雖出自煙柳之地,但才情甚佳,為人磊落、不拘小節,又有大愛,願與自己結連理,共同撫養翡華。

回信只有寥寥數語:吾兒仁義,為父甚感欣慰。又附帶一個信物,說是交予張知府到時可行個便利。

王進深知此舉不是父親行事作風,必定是母親授意。暗自把信物包好,收了起來。王進想著如果蕊芯知道自己要當個順便母親會作何感想。

父親的回信給了他些許底氣,不論蕊芯做出何等選擇,他這個順便的父親倒是當定了。

蕊芯放下信件,起了身,在屋內踱著步,又猶豫片刻,喚了小夏進來,叮囑她明天一早備好馬車。

“等等!”說著又回到裏屋拿了銀兩出來,對小夏說道:“明早去順鑫糕點鋪買兩盒果子,各式各樣的都買上一些。”

等了一會,又說:“再包一盒桃酥,雪心最愛吃那家的桃酥了。”

小夏出去後,蕊芯又把信細細讀了一遍。想起自己初見王進,只覺得這人和平常的年輕人沒什麽兩樣。沒經過風浪,卻還喜歡感慨人生,與那些酸腐文人並無二致。書信往來中規中矩,生怕寫出些混賬話來。

李瑜把他帶過來,恐怕也是想為自己脫離苦海盡些心力。她本已不抱幻想,那日海邊卻也是肺腑之言,反悔的見得多了,也便不再像以前一樣那般期待。

此次的信裏所說所做,真真像他說的一樣赤誠相待。而自己為了逃出生天早就打起了算盤,竟也還質疑過他為人。他所做所為實乃大丈夫之舉,自己欽佩還來不及,又怎會像那些個人一樣臨陣脫逃?想著明天一早便去他家,親自告訴他心中所想,縱使自己現在對他並無男女之間的愛意,也定要與他相守一生,只是不知他會做何感想。

翌日一早,蕊芯便乘了馬車到了王進家院門口。見一大一小正端著碗坐在院門口吃著早飯。院子右邊擺了一張桌子,其上有宣紙一張,似是作了水墨畫。

王進聽見馬蹄聲,見兩名女子從馬車上下了來,正是蕊芯和小夏。王進看了看自己,身穿打了補丁的麻布直裰,頭發也沒有綰好。

急忙放下碗筷,整理了一下儀容。王進前去打開了院門,請二人進了來。蕊芯頭次見王進此等模樣,不修邊幅的樣子倒是顯得此人更為率直,也可愛得緊。不由得笑彎了眉眼。

“叫玉娘見笑了。”王進羞紅了臉。

“還請子現進一步說話。”二人進了屋,蕊芯將心中所想均與王進說了。

王進陷入沈思,心中自然是有些失落的,自己傾慕的女子只是因為想要逃離而利用自己嗎?她大可不必將此想法告知於我,可見她為人確實光明磊落。得妻如此,夫覆何求?思及此,舒展了眉心。

蕊芯見他須臾間風雨變幻的表情,心裏開始打鼓。“以後,我和翡華二人還要請玉娘費心了。”蕊芯聽見這話,心底裏湧出了暖意,濕了眼角。她上前去,拉住王進的手說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李瑜找了西街張大媒給二人做了媒,婚書等一並準備好。李瑜讓蕊芯把自己家當作娘家。蕊芯自不願意,盡管自己已經脫離了賤籍,但也不願讓自己曾經的身份汙了李府的大門。從哪來到哪去,她蕊芯就從萬羽樓出嫁。

唯獨缺了一個有份量的證婚人。王進拿了信物,想著這也算不得走後門行方便。那信物遞進去後,王進便被請了進去。

知府大人見到王進,上下打量了一番,撫著胡須笑道:“世侄倒真有王兄當年的風采,你父親當年就不拘一格,只是可惜了。唉!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大人,王進此次是想請您做我的證婚人。”

“既是自家人,叫我世叔便是。你要成婚是大喜的事,哪有不應允的道理。”又說了一些家常,王進便準備告辭了。

“世侄且慢,這信物你且收好,你爹同我是過命的交情,他日若有事,做叔叔的一定鼎力相助。”

一切準備妥當。待到六月十五,王進請了鄰居幫自己張了燈結了彩,布置了新房。又請了李瑜夫婦幫忙接人待客。自己則早早的便出門去迎新人了。

一大早,萬羽樓後門便被堵得水洩不通,有好事者,將蕊芯出嫁的消息散了滿城,更有好事者,剛解除宵禁便來守著門了,想見一見是哪位老實人娶了這名滿全城的花魁。

只是得了見,看那男子氣宇軒昂、一表人才。男人們自慚形穢,女人們卻生出了嫉妒之心。蕊芯正與小夏話別,小夏儼然哭成了淚人。“蔓蔓雖然跋扈,心地卻是好的,她定不會委屈你。”蕊芯安慰小夏。“小夏只是舍不得姑娘。”覺得這話不對,忙改口道:“小夏願姑娘與王公子永結同心、白首偕老。”

吉時已到,新郎把新娘背到馬車裏,蕊芯坐在車上,沒有回頭,卻濕了手帕。那裏有著自己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卻又有著姐妹間的一絲溫情,還有讓她掛念的雪心兄弟。

蕊芯下了車,透過紅紗,她看到是一位壯碩女子將自己牽過門。她記得,那是李瑜的發妻,幾年前曾見過一次,那時還是個身材曼妙的女子。李瑜對這發妻頗有怨言,卻只因其為指腹為婚。平時又喜舞刀弄槍,詩詞歌賦一竅不通,卻又伶牙俐齒,讓李瑜頭疼萬分。

李瑜狀似訴苦,言語間卻充滿了寵溺的意味,恐怕連他自己也未察覺。知府夫婦既是證婚人又是長輩,二人拜了天地、敬了茶,知府夫人給了蕊芯一個紫檀木盒。

而後,新娘子便被送進了新房,留下新郎招呼客人。知府貴人事忙,禮畢便告了辭。王進來這裏的時間短,也沒什麽親朋,勉強湊了五桌。張大媒人見慣了大場面,見這寥寥幾桌,心裏不免擔心起自己的媒人紅包來。

夕陽西下,門口出現一輛馬車,眾人皆醉眼朦朧。王進也已經不勝酒力,唯有張大媒人尚算清醒。他去開了門,待看見來人,他瞬間清醒了。來人卻像不認識他般,進了門,朝王進走去。

王進見是雪心來了,趕緊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到雪心身邊。雪心見他已然醉了,忙扶著他坐了下來。“姐姐大婚,雪心卻來晚了,姐夫莫要怪罪。”

“雪心能來,你姐姐必然高興,能讓你姐姐高興,哪裏來的怪罪?”翡華正在啃著雞腿,見雪心來了,忙從婆子身上下了來。又要拉著雪心一起玩耍。

雪心見到翡華也很高興,翡華那天真無邪的模樣,是他不曾擁有過的。與翡華在一起,能讓他短暫的忘記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齷齪事。

那張大媒人見了來人,感到渾身很是不自在。想起數月前,他曾去過萬羽樓的小倌館,自然是慕名前去,想去見見那雪心是何等樣貌。花了大價錢,定了最好的房間,自己也收拾得幹凈整齊。突聞一陣異香飄渺,小童打開了房門,一位白衣公子走了進來。

張大媒人打量著來人,那人劍眉星目,面上卻稚氣未脫,眉眼間竟藏著凜冽。他白玉束發,身穿白綢直裰。給人一種聖潔之感。只是在這小倌館,哪裏能用得著這聖潔二字。張大媒人還楞在原地,那人已經坐到了床鋪之上。

“你便是雪心公子”

“正是。”聲音沒有一絲情緒。

張大媒人看著床鋪上的雪心正在寬衣解帶,怎料自己卻生了分羞恥之感。慌亂地從衣袖中拿出銀子放下,逃也似地出了房門。

此刻,張大媒人看著雪心正帶著小女娃在院中玩耍,自己悄悄地開了院門遁走而去。青黛突然從醉夢中驚醒,想起自己還有一事忘記辦了。推搡了一下自家夫君,只聽他悶哼又趴到桌子上睡著了。

心裏道:真是個沒用的。她見那張大媒人上了馬車,忙跑過去,只是雙腳難敵四腿,拖著這笨重地身軀跑了幾步便敗下陣來。

這陣子疏於練功,婆婆也不知道給自己吃了什麽補品,日漸發福,想要施展輕功而不能。

只得解了自家馬車的馬,好在這騎馬之術不會生疏。終於追上了張大媒人,那張大媒人著實嚇了一跳,以為遇到了打劫的山賊,急忙跪在車裏,掏出了隨身銀錢奉上。

再定睛看去,竟是李夫人,忙又羞愧的低下頭去。

“大媒人怎地不辭而別了?”青黛下了馬,拿出了媒人紅包。

“實是想起家中有事。”

“這是媒人紅包,本來要早些拿給你的,竟然喝得有些多了,就給忘了。大媒人莫要怪罪。”

“哪裏哪裏!”

“慢走不送!”說罷飛身上馬。

突然感覺腹部不適,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吃多了。回了小院,自己夫君還在桌上呼呼大睡。鄰居們都已經各回各家,留下了幾個婆子收拾打掃。她掐著李瑜的耳朵,在耳邊大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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