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值歸

關燈
值歸

“我怎麽不來?!這麽多天……你……”因為跑了太久的緣故,蕭桴已經喘不過氣來。

“你要和我分手,是嗎?”蕭桴確認道。

“是。”

“我才剛剛知道照片的事情。”蕭桴看著他的眼睛。

“你之前說,互聯網發達,咱們常聯系。”

“我騙人的。我決定斷了。”

“我說我知道了。”蕭桴重覆。

“我媽找你了,我知道了。”

“嗯。”池岫沒否定。

“他們不同意,那我呢?”

“是我和你談戀愛。”

“是我是同性戀。”

“嗯。”

“我不想分開,她和我說你感謝我,可是我想聽你自己說。”

“我沒有要自己說的話,咱們分手了。”

“原因呢?”蕭桴追問。

“……”池岫終於仰頭看他。

“我不想讓你當我情緒垃圾桶不想讓你受傷,這行了嗎?”

“阿姨提醒我了,提醒我我自己的日子裏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我自己都覺得我們兩人沒法長久了,這行了嗎?”

“我就想讓兩個人喘口氣。”

“不想讓你這麽拉著我,因為我才發現自己是個無底洞。”

“池岫……你說,讓咱們喘口氣。”

“可是我沒有耐心了,也沒有多的精力,處理別人的鬧劇。”

“你的意思是我終於能從特立獨行的英雄主義裏脫身,由此得到曠日持久的喘息?”

“……可是從頭到尾……”

只見一山屏萬山。

蕭桴低下頭伸出手抱他,感受到對方也在顫抖,他其實有點恨,因為對方這麽斷聯系真的太狠,終極大招,殺得他後退不及。

可自己總狠不下心來真的怪他。

“池岫,前後落差好大啊。”

“不過你回到中國,那裏都是熟悉的人熟悉的環境,講著熟悉的話。”

“我知道德語還挺難學的。”

“你在那裏,有親人有朋友,你記得……少喝點酒。”

“我……”

“你……”

他真的不適合質問別人些什麽。

“你記得好好生活,我相信你能學得好,然後……然後……”

“你好好生活。”蕭桴狠狠再抱了一下。

“學長,我訪學到期,以後……”

“以後也沒有在德國發展的打算。”

“我,希望你順利畢業,拿到學位,以後說不定,還能在科教節目上看見你。”

“回去吧。”

他的未來是更好的未來,而自己卻不一定。

他想過如果把所有傷人的話說一遍,蕭桴會是什麽反應。

剛說完就後悔,只好頭也不回地離開。

…………

蕭桴看著池岫過了安檢。

記憶中少年站在隊伍中間,不知道手放在哪裏,自此秒針轉得那樣迅疾,過了就再追不上。

他坐在機場裏。

而昨天,他剛剛準備,把情緒危機有關的事都說出來。

因為在那個晚上,當他從實驗室離開的時候,曾得到一次喘息。

未來會不會是真誠又漫長。

他愛的少年跑出他所有視線。

自此別過經年。

他回到家以後,父母沒有再要一個解釋。

因為那個威脅被解除了。

他們只是要第二天蕭桴狀態良好的出席姐姐的婚禮。

為了這個,一大家子忙前忙後,雖說節骨眼上出了這個插曲,好在池岫答應得幹脆,消失得無影無蹤。

…………

他在德國退了租,就再沒有熟人。

不會有人再突然提起他來。

次日,蕭桴坐在臺下。

臺上新人相擁,此刻親朋見證,美好至極。

他勉強笑著應和。

孩子們在玩仙女棒,他正好也點了一根。

在一個冬夜奮力地燃燒起來,臨熄時火花跳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

…………

從某天開始,蕭桴和家裏的聯系都被刻意斷開。

無論是遇到什麽困難,還是其他方面的事情。

他自己打工自己賺錢,平時住在宿舍裏,但更多時候是在實驗室。

好也好壞也罷,這段時間他先前的自我苛求簡直到達了極點,不要命一樣逼著自己。

蕭鄭覺得時間飛快是在蕭桴博士修完那年。

他想都沒想就決定調去在中國的分部。

可惜那一次申請被駁回了。

難得一家人聚餐的時候,蕭鄭才問道:“是和他有關嗎?”

只有一句生硬的“他”。

“沒有,挺久都沒聯系了。”

“我也找不到他。”

蕭桴還出現在池岫的情緒危機裏。

只是每一次,要麽是透明,要麽打上了厚厚的黑影,再也看不出來是誰。

那本本子往後記了不知多少天。

他像一個趕路的人,自己把自己往前拽,把誰都落在後面。

直到最後,有人在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以前的影子。

連那樣勉強給自己圓場的笑也不再有一個。

實驗室到機場車程不長,可他好像是趕了好幾個年頭,都沒能夠趕到那個座位上。

蕭鄭問他最近是不是還在寫歌。

但答覆卻是:“幾年前就沒再寫了。”

蕭科從小就不怎麽喜歡笑,和長輩們一起開著弟弟的玩笑。

因為他們默認著,那是一位偶爾皮一下,偶爾被拉出來比較,哭也常哭但總歸笑得出來的人。

那天蕭桴正好有時間,順路帶著她到飯店。

她剛好又想逗逗人。

結果講了幾個笑話,她自己都笑了。

車子一停,“到了。”

連身邊的人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大醉一場。

在家裏說著夢話。

抱著冰的酒瓶不舍得放。

“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酒鬼老弟啊。”蕭科打趣道。

“我和你說,玩命式工作和玩命式喝酒都對身體不好,你早晚研究自己怎麽生的病。”

“那會兒你是能躺錢堆裏笑啊。”

“我能笑,錢多就能。”蕭桴認真答道。

看向天花板。

錢多能見到想見的人。

看看他怎麽樣。

直到申請通過。

池岫回國以後,情緒危機減少到比較低的水平,也很久沒從中帶出過傷。

畢業以後,他投入工作,在同屆的畢業生裏,因為能力強受到關註。

他努力賺錢,好好生活,也讓家人好好生活,但沒有認識很多人。

寧閱抱頭說不應該,他這樣的人怎麽會是社交荒漠。

池岫回答道:“非常應該。”

但他突然就不是個酒鬼了,很久都沒喝伏特加。

有什麽原本需要共鳴的東西被擱置,直到那點感性都消失,那也就是白水了。

他規律生活,甚至帶著保溫杯,裏面泡了很多種茶。

板正的過分。

兩個玻璃打的小人兒,驚奇的發現自己在對方的眼睛裏並不是透明。

他們來回看看,仔細看看。

直到有人把一個挪去很遠的地方。

他們又只看得見別的東西了。

………………

好奇怪啊。

明明對視再多一眼,答案也還是一樣的。

蕭桴在瞳仁裏又悄悄放進了對方的身影。

遠遠看了六年的人,又出現在他眼前。

每個人獨立於世,像是自己撐著船舟,離開情緒危機就可能帶出傷。

無色介質無意識出現在每一條船的波濤裏,鏈接隨之產生,伴隨著修覆。

即每人的「舟」不再帶出傷到現實中。

但這種修覆是短時的。

但情緒危機,說到底是人願意相信的東西,潛意識認同的東西。

在情緒危機中,人的精神的確會受到影響,產生一些偏移。

無色介質有那麽多,舟也有那麽多。

六年以後他才發現,現實即是一場存續時間極長的危機,有人用話語模糊掉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