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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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雲用了巧勁,鴉棠被禁錮的手不至於疼痛,但也掙脫不開。她一問,鴉棠沈默不語。心中所思卻是,她與懷雲兩個世界的人,道不同不相為謀。宮殿再奢華再美,哪怕以後懷雲不再隨意威脅她的性命,讓她衣食無憂住在裏邊。她也忍受不了卡洛世界視人命如草芥的觀念。

“因為神女,對不對?”鴉棠不說話,懷雲美目中藏著妒忌,十分肯定說道,“沒有一個人眼中藏的愛逃得過我的眼。”鴉棠的背向外拱起,妄圖逃過懷雲束縛,懷雲幹脆直接從桌下摸出兩對鐐銬,將鴉棠的手腳都鎖在了軟榻上。她拍了拍手,自信站起來,腳步緩慢如同貓一般輕巧走到了鴉棠的對面坐下。

懷雲輕輕吐出一口氣:“所有妄圖離開宮裏的女人都死了,你知道為什麽嗎?”她說這句話時,聲音如同鬼魅。“我給了你離開的機會,但為什麽又回來呢?”懷雲的手指撚起一片矮桌上盛放的沙漠玫瑰花瓣,“回來就是舍不得,抑或可憐?”花瓣在她手中碾碎,汁水如血,染紅了她的手指。

“我最討厭可憐了。”她的目光從花上轉移到鴉棠的面龐,鴉棠的面龐冷靜肅穆,望著她的那雙黑眼珠像在看一位病入膏肓的人。她心裏是有後悔,後悔為何再次回來。然而鴉棠心裏十分清楚,半炷香時間一到,她自然會回到風零身邊。又或者說,只要她自己願意,隨時可以使用向風零借的神力離開這裏。

鴉棠平靜看著懷雲一切行為,或許是神力的沾染,她有了一種抽離世界的旁觀者感覺。鴉棠忽然想,或許在風零的眼中,她也是這般看待卡洛世界裏的所有生靈。

“你為何還不說話?”懷雲勾起嘴角,她淡淡一笑,似癲若狂,“你知道嗎?”她又站起來走到鴉棠身邊,冰冷柔軟的雙指上蔻丹紅艷,壓上了鴉棠的唇。懷雲的氣息縈繞在鴉棠的耳邊,撩人的癢令鴉棠雙目赤紅,懷雲的手指不斷摩挲著那粉嫩的小孩的嘴唇,似發洩,似不甘。

“就是這樣,睥睨生死的眼神,你為何有呢?我的王妃。”懷雲的聲音中帶著癲狂的笑,“你不知道我愛極了這眼神,好想將你的眼珠挖出來做成標本。一定很美。”懷雲又哀嘆,“可惜,失去靈動的神采,也沒多少意思了,對嗎?”

鴉棠實在受不了耳邊的癢,她閉上眼,對懷雲的話只裝作聽不見,心中卻在默念使用神力的口訣。她的心越靜,懷雲越癡狂。自己說這麽多,小孩無波無瀾,徹底惹極了懷雲。鴉棠閉眼妄圖使用神力,聽見懷雲咬牙切齒的聲音:“先前膽小如鼠,現在不動如山,是她給你的膽量吧?”

鴉棠驀然睜眼,在懷雲的眼中,她懷中耳尖通紅的小孩以極快的速度,幾乎是瞬移逃脫了鐐銬,站在房間的空處。鴉棠後面是琉璃窗,琉璃被厚重的簾子遮擋光線,懷雲逆著微弱的光,只能看清鴉棠潔白的臉頰上黑洞洞反著光彩的眼珠。

“我是來與你告別的。”鴉棠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你猜的對,我有神女作為依仗,所以任何方法都耐我何妨。”

懷雲臉上浮現一絲落寞,卻很快閃現消失。她看不清鴉棠的臉,卻徒自笑出聲:“你現在無情模樣,可像極了一位真正的神女。”鴉棠的心猛然間一震,懷雲繼續道,“都說親近的兩人容易傳染情緒,我信了。”

懷雲的最後的話幾乎直擊鴉棠的心臟:“你說有她作依仗,便證明我之前猜測不假。如今你對我無情,須知神女更無情。王妃,多情的眼神欺騙不了神明,我願意放你走,只期待著,等待著,你愛上一個無情之人的苦痛。”

昏暗的光線裏,鴉棠的腳步差點站不穩。世間有句最毒的話:殺人誅心。如今她便被懷雲用最毒的話誅了自己的心。懷雲的話,戳破了鴉棠內心最擔憂的事情,似詛咒,像預言,更是事實。上一世,風零命中註定有了一整個後宮的各色男人,然而讓她能夠掛記在心上的愛人,一個也沒有。更別提鴉棠,她連成為風零眾多情人之一的資格都沒有。

鴉棠緊緊握拳,支撐住快要倒塌的身體,一字一語從牙齒中咬出來:“不勞女王惦記。”連心中那最後一點對懷雲的感激也沒有了,眼底只剩怨恨。

“我猜你現在一定恨極了我。”懷雲聽出鴉棠的咬牙切齒,她很開心看到小貓露出爪子,會撕咬會掙紮,這才是一只健康的小貓。

鴉棠深刻體會了一把,人艱不拆。

懷雲又道:“恨吧,恨比遺忘好,活久了發現,平庸者連恨與被恨的能力都喪失。”懷雲總能抓住人性的卑劣,鴉棠不得不承認這是一位優秀的王。“你呢?”懷雲的話輕飄飄,她問鴉棠:“你既然不是平庸者,會甘願藏匿愛恨嗎?”

鴉棠垂下眼眸,昏暗之中看不見明亮的黑眼珠,如同一片薄紗隱藏在黑暗裏。半晌,她重新擡起眼睛,像是一只洩完氣的球,話語間只剩下疲累:“如果這是最後的道別,那麽,再見。”忽然有一陣微風吹起她的裙擺。微涼的風帶起一陣寒意,懷雲感覺一絲恐慌,像是快要失去生命中寶貴的東西。

她倉皇起身,將矮桌上的那盆燦爛奪目,嬌艷欲滴的沙漠玫瑰,顧不得王族禮節,她幾乎是飛奔到鴉棠面前。鮮花被塞進鴉棠懷中那刻,鴉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房間內。那人來了,又走了,只剩下空蕩蕩一個屋子。懷雲跌坐在地上悵然若失,絕望爬上心扉,痛得使不上力氣。

此刻才發覺,是徹底不可能再交匯了。懷雲擡起頭,風把琉璃窗吹出一角,露出湛藍的天空。她呆呆看著天空,不知道想些什麽。

鴉棠抱著一盆花,那一簇簇的花朵完全遮住了她的臉,上半身被沙漠玫瑰掩蓋,如果不是下半身熟悉的小短腿,風零差點沒認出這是鴉棠。嗯,看起來更像是剛剛修煉成人的小花妖,沒有修煉成功那種。風零在心底暗自猜想。

“可以走了?”風零低身問鴉棠,順便接過那盆看起來對小孩很沈重的鮮花。鴉棠雙手一輕,順勢扯著風零的衣角。風零只聽到小孩子的怯懦聲:“嗯。”

須臾後,風零和鴉棠閃現在鬼蜮中的神殿,神殿由信仰而生,天地自然造化而成。穹頂高聳入雲,大堂的地板是光滑如鏡的大理石面,甫一進大堂,就能看到一座巍峨的神女像。神女容貌清冷,似站在雪山之巔俯瞰眾生,只是站在她的腳下仰望,就不自覺從心底生出膜拜感。無人敢褻瀆神女,只想拜她為神,甘願為信徒。

風零和鴉棠此刻便是隱身站在神像之上,神殿重現,信徒心中自有感應。加之各城邦的密探傳遞消息,如今神殿大堂密密麻麻,黑色的卡洛人擠滿大廳,如同蟻群。風零一伸手,無數根金線收至掌心又消失不見。鴉棠看得奇怪,便問道:“這些是什麽?”

風零驚訝:“你竟然能看到?”風零這麽一問,鴉棠倒心虛低頭,自從奇怪來到了卡洛的世界,她身上也有了特殊的能力。她心下猜測:她能看到這金線,極可能跟身上的特殊能力有關。

“可能是因為你方才借我神力,現在又帶我隱身所致吧。”她心虛解釋。風零點頭,沒有再多提此事,關於神女的秘密,普通人知曉越多,對其越有害。盡管她知道鴉棠很特殊,從一開始就表現出對玄鏡了解的模樣,日後必定是要好好詢問的。

風零從上一次收了信徒的金線,她便發現神力有所增加,控制玄鏡越發得心應手,因此臨走前才來這裏又“補充”一波。當然也有另外原因,神殿是神女庇護所,在這裏能夠最大限度保障神女的安全。甚至,每一座神殿的地面,就是一塊巨大的鏡面,能最有效增強神力的發揮。

風零站在神像之上,她一手抱著那盆沙漠玫瑰,一手牽著鴉棠。“以鏡主為名,執宇宙之令,回!”大堂的地面泛起一層微弱的亮光,在信徒們察覺不到的肉眼中,匯聚成一束強光,反射向神像的頭頂。下一刻,兩個看不見的身影消失在此間。

身下感覺輕飄飄的,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推動步伐,遠處傳來森林的樹木清香。一片黑暗過後,風零和鴉棠在約克學院旁的樹林中出現。這一次的穿越,鴉棠明顯能感覺到和前兩次的不同。沒有漫長的過程,也沒有頭暈目眩的惡心感,輕輕松松眨眼間就回來,仿佛打了一個小盹。

透過密林中的樹縫擡頭望遠方,還能看到約克學院的鐘樓。頭頂是青蔥的高大樹木,空氣有些微的潮濕感,久違的綠色和植被一下子讓她的心情變得很好。踏在腳下的土地如此實在,再也不像午夜夢回的幻象,鴉棠終於有了回到地球的真實感。

只是,風零看她的臉色上湧起驚訝,又回歸於平靜。

“怎麽了?”鴉棠問。

風零將她帶到一個小水窪面前,鴉棠低頭看自己,水面上那個幹瘦黝黑的小丫頭,肯定不是自己。蒼天啊,在沙漠一直雪白的皮膚,難道只是和黑皮的對比嗎?鴉棠心在流血,這次,她要養多久?

作者有話要說:

鴉棠:我又黑了,又醜了!

鴉棠:我懷疑有人在搞我。

作者菌: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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