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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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真是饞死我了!”趙東將最後一盤金黃的香酥寶雞端上了桌,然後飛快地伸出一根手指頭,把白瓷盤邊上的一點黃油抹進了嘴裏。

他接著道:“你都不知道門主之前多寶貝他那片竹子,你居然一口氣全給砍了!門主最後居然都沒有怪罪你,還給了你這麽多吃的——說實在的,你有沒有覺得門主對你比別人不太一樣?”

楚刑正在狼吞虎咽,他一天一夜沒吃飯,現在著實餓的慌,對於趙東的話壓根就沒聽進去。

趙東立馬拍了他一爪子:“你趙哥跟你說話呢!你這臭小子,別吃得那麽快——吃相那麽難看,門主怎麽會看上你這麽個榆木做的家夥……”

楚刑被他這麽拍了一下,意識從饑餓中分出了一半,竟把這話聽進去了,眼神也變了些許。

趙東被這滿桌的肉香誘惑得不行,為了防止口水流出來,他只好拼命地動嘴皮子:“你都不知道自己運氣多好,就這些,有些人想吃都吃不到。剛才那個跟在我們後面一直不說話的看見了沒?他叫李文,你都不知道他看你的表情有多麽扭曲,臉像泡進了醋缸裏似的……”

趙東說到這,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詭異起來,接著回避似的岔開了話題。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巧精致的瓷瓶,“啪”地一聲拍在楚刑下巴底下:“這是門主吩咐給你的藥,是對付你手上的傷的。”

楚刑聞言一頓,眼睛不由自主被那小小的瓶身吸引了過去,一眨不眨盯著,好像裏面藏著什麽秘密似的。

趙東看他一副呆楞的樣子,不禁問:“你不會連這個東西都不知道是什麽吧,要我幫你?”他的手還沒伸出一寸,楚刑卻猛地從桌上跳了起來,閃電似的一手把那白瓷瓶圈在了手心,護得死緊,兩只眼睛直直看向趙東,滿臉防備。

趙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不知道還以為自己踩著了他的尾巴了。趙東深深覺得自己這熱乎乎的心受到了冷待,有些氣憤,但一想到楚刑這人不太正常,又念及他可能是未來的門主夫人,於是百般不願地斷了與他計較的心。

他從屋裏出來,本來想去找李文談一談,卻見不遠處的樹蔭底下站著一個人,一身白衣,負手而立,不是謝雲是誰。

趙東小跑過去,謝雲聲音不帶起伏問:“他怎麽樣了?”

趙東道:“回門主,阿刑身體沒事,飯也吃了,藥……也給了。”

謝雲見他言語支吾,正想問他給人擦藥了沒,但又不想表現得太過關心,只好繃著個冷臉道:“那你讓他好好休息——對了,竹園裏的那些竹子,你帶人過去清理了,等陳茂回來,你告訴他這件事,讓他去外面采些桃樹苗回來,就說是我吩咐的。”

謝雲交代完,接著迅速往楚刑的屋裏瞥了一眼,到底沒有將腳往那邊挪,他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了。

這一眼的糾結自然也沒逃過趙東的法眼。他那雙綠豆大小的眼珠子,仿佛開了光似的,變得敏銳無比,他自己也為此沾沾自喜起來。

謝雲進書房的時候,眉間還斂著淡淡的煩憂似的,有些心不在焉,連有人在裏面都沒有註意到。

“門主,事情已經辦妥了。”

謝雲聞聲猛然擡頭,便見陳茂垂首站在那兒。這小子什麽時候進來的,嚇他一跳?

這一嚇,把剛剛的煩心事也給嚇走了。

他靜下心來,臉上恢覆冷淡的表情:“這麽快?楚煥沒有為難你?”

陳茂:“沒有,他帶的人手不夠,打起來不是我們的對手。不過,他恐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謝雲微微勾唇:“我還會怕他這麽個草包?”

陳茂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對方好歹是個太子,他不把人放在眼裏也就罷了,還罵人是草包。他忍不住提醒:“可太子身邊的人總不會全是草包,他可是未來楚國的君主。”這意思很明白,你惹了他,就是惹了未來的皇帝,以後恐怕會不得安寧了。

謝雲聞言卻突然楞住了,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記得的。

上輩子,最後登上九五之位的人此刻就在這寒淵門裏,他殺了他的父皇還有他的幾個兄弟,其中死得最慘的一個就是楚煥——他是被淩遲而死的。

回想起以前,謝雲的眼神也變得冷淡了許多。上輩子的楚刑太過冷血無情,完全喪失了人性,簡直是徹徹底底的一頭野獸,跟現在的這個倔強冷漠但又心存善念的少年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他眼中晃了不過片刻,便又迅速斂神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果他真要為這點事和我們寒淵門翻臉,那只能說明他身邊的人比草包還不如。”

趙東按照謝雲的吩咐將竹園裏那些七倒八歪的竹子用馬車運了出去,因為實在太多,一直到了太陽落山,暮色四合之後才稀稀拉拉運了七八分。到了吃飯的時候,趙東就讓眾人在一旁休息,他讓阿順早早準備好了吃食。

阿順是竈房裏的幫廚,平時也負責打雜,跟趙東關系最親,也愛聽他使喚。

趙東過去的時候,屋裏沒有看見阿順和李文的影子。阿順是替他當值給門裏的弟子們送飯去了,現在應該在去的路上,至於李文……

趙東嘆了口氣,他早看出來李文的不對勁,卻沒想到他居然會對門主起了那種心思。他隱藏得太深,如果不是因為楚刑受了刺激,他情緒有些失控,恐怕他也難以發覺。

他現在只希望他能繼續忍住,不要做什麽太過出格的事,如果他還想留在寒淵門的話。

趙東回去的時候,好巧不巧遇見了陳護法,只是他一張臉映在清冷的月光下,面對著空蕩蕩的竹園,表情似怒似悲,難得有些嚇人。

他們這位陳護法脾氣一向是隱忍的,此刻就算是真的怒極了也沒有發作出來。

趙東雖然有些戰戰兢兢,但還是把今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他一遍。就是什麽門主想吃桃,讓楚刑過來砍竹子啊結果他一不小心給全砍了這麽簡單的事。

陳茂不動聲色聽完,立刻扭頭就朝著門主的寢殿去了。謝雲心裏怎麽想的他不用猜就知道,他實在難以相信他居然為了刁難楚刑就讓他去砍竹園裏的竹子。想當初,這些竹子還是他親手去南方運回來的,親手看著讓人打理的,雖然他對這些沒什麽太大興趣,但就這麽被砍光了,心情之沈痛也是難以言說。

陳茂已經將謝雲認作了罪魁禍首,他現在就要去跟他打一架,然後就離開寒淵門,什麽破護法,誰愛當誰當去吧!

他怒氣沖沖地來到房門前,卻見屋裏的燈早早就熄了,房門緊閉,把陳茂的一腔怒火攔在門外。

陳茂氣得嘴唇發抖,心裏一陣冷笑,這人早就知道自己會為這事來找他算賬,他以為閉著門自己就不敢闖了?

他兩步上前,本想一腳踹進去,可離那扇門還不到一寸的時候他又突然止住了腳——他聽到門裏平穩的呼吸聲。

謝雲曾經練功走火入魔,導致寒毒入體,剛開始經常發作,整夜都被折磨得睡不著覺,他在外面尋了很多的神醫,最後才讓他的病情有所好轉,只不過他的體質還是不如以前,每天晚上都要喝酒才能睡得著,有時候酒也不管用。

陳茂想,自己何須跟一個病人計較呢?

他一回頭,卻見趙東一臉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他立刻問:“發生什麽事了?”

趙東驚慌未定,向牛一樣大喘著氣:“是、是阿刑他……”

“他怎麽了?”

“他瘋了,亂咬人!”

陳茂明顯不相信這話,但趙東臉上的驚懼不是騙人的,他臉色微沈:“帶我去看看。”

話音剛落,方才緊閉的門卻突然吱呀一聲開了,只見謝雲穿戴整齊地站在那裏,臉上一點睡色也無,他聲音冷冷道:“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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