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心門難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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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去人間,沒想到撲了個空,淩楚咕咕囔囔不肯言明,小青去到九奚山,白夭夭也方才醒來,念兒守在榻前給娘親餵藥,受了那一掌白夭夭全身經脈斷了個七七八八,許宣費了數百年的功力也只能稍稍治療。

小青走到門前,看見許宣站在門外,身上一股草藥味。跨進門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小青出門二話不說給了他一巴掌。

見她還要再打,淩楚趕緊跑過去阻攔,“青兒!一路上我怎麽跟你說的,怎麽能打人!”

“你知不知道姐姐這兩百年過得有多苦!她受了世人多少嘲笑和謾罵?你知不知道姐姐差點丟了命,每次你走得一了百了,你可曾替我姐姐考慮過!”

“是我對不起她...”就當是她替小白出氣,出過了氣,小白就不會再生他氣了...許宣從她口中隱隱知道了些,娘子這兩百年過的真的很苦...

白夭夭聽到動靜後,撐著力氣走出門,此刻小青來了氣定是不會輕易放過相公,若是動靜太大擾了青帝更是罪過,“小青,都說了我沒事,嫁人這麽久了,脾氣還是這麽燥...咳咳...”

“姐姐...”

“娘子!”

“我又沒說錯!”

小青搶在許宣前面扶住她,白夭夭終究還是心軟,向他福了福身,“我替小青向你道歉,她性子急了些,並無惡意的。”

“我有惡意,我現在恨不得送他去輪回!”

“小青,算了吧,此事他不知情,與他無關。”念兒都已經告訴她了。

“無關?好一個無關,你懷著念兒的時候,整夜做噩夢,吐的昏天黑地連床都下不了,那時你許宣在何處?姐姐為了你,就這麽落下病根,每每腹痛不止幾度昏厥,念兒生病發熱,是姐姐一個人把他撫養長大,你作為父親又在何處?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小青越說越委屈,“若不是你孤註一擲,何至於丟了性命,我姐姐憑什麽守著你!”

“小青,你身子也弱,情緒不能有太大起伏,不哭了...”白夭夭看了看淩楚,淩楚挨打挨習慣了,眼神也看明白了,好說好勸拉著小青離開,先讓他們夫妻把事情解決了再來看人不遲。

小青說的,夭夭心裏都明白,只是她再委屈又能如何,要死要活的拽著他指著鼻子罵麽?她自問做不出來。

看著他發紅的半邊臉,也算是給他個教訓,“外面風大,進來吧。”

“恩。”娘子終於肯讓他進屋了!許宣面露喜色,忍不住上前扶她進門,白夭夭方才撐著走出來已是力竭,便也沒有多加阻攔,由他扶進去了。

念兒先退下了,許宣接著他的活,端起藥碗細心吹了好幾遍,確定不燙了才準備餵給她。白夭夭躲過放在自己唇邊的藥勺,接過他手裏的藥碗憋了一口氣就喝了下去。

不是苦,只是她早已習慣了喝藥。

“冷嗎,若是冷的話,我多添個炭盆。”嘴上說著不放心兒子要和兒子一起睡,其實就是不想和他在一處罷了。許宣想抓住她手,又被她躲開了。

白夭夭擱下藥碗,指了指那邊桌案,“和離書我寫好放在桌子上了,你把名字簽上我即刻就走,念兒那孩子喜歡你,你若是想把他留在身邊撫養,我沒什麽意見。”

若你執意要斷情,應當給我休書,將你的無情,傳遍九重天。

“娘子,這字我是不會簽的!”

“你看看現在的我...你把我留在身邊也是強求,左右我和你早已沒了夫妻緣分,各自安好吧。”

念卿盼了好幾日娘親的笑,可惜白夭夭並沒有像念卿想得那樣高興起來。

爹爹和娘親吵架了?

念卿去問爹爹,爹爹只是靜靜地看書不說話,去問娘親,娘親一個眼神就能把他嚇跑,那…去問爺爺?

苻玉哥哥說爺爺去了天宮,這幾日都不回來。

天吶,爹爹回來不應該是娘親最開心的事情了嗎?難道...娘親是心軟嘴硬故意欺負爹爹呢?

娘親總是悄悄抱著爹爹的畫像睡覺,總是在說悄悄話,娘親怎麽會不愛爹爹?

這幾日三心二意的,許宣查問他功課的時候,文章忙裏出錯還是寫錯了不少。

不等許宣幫他糾正錯誤,念卿已經將雙手背在身後使勁來回搓著。

許宣不解,頗為好奇地問他,“你這是做什麽?”

“搓一搓戒尺打起來不…疼…唔。”意識到自己說了出來,念卿忙捂住嘴,樣子別提多窘迫了。

“怎麽,你娘常常打你嗎?”娘子性格變了許多,生起氣來他無從下手,怎麽把兒子這條路給忘記了?

招招手讓他到自己身邊來。

念卿點了點頭,還是乖乖把手伸了出去。

許宣溫柔一笑,握住他小手,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爹爹不打你,你跟我說說,你娘平時是怎麽教育你的?”

“寫錯一個字,娘親就會打我一戒尺,有時候連挨五下,打完之後手又燒又疼,疼到拿不起筷子。”念卿背過三字經,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娘親害怕慣壞了他,所以嚴格要求他。

許宣摸摸他的頭,師父都跟他說了,是他一次次的離開傷到了她的心,也傷到了孩子。

拿起筆,許宣大手包裹住他的,將錯別字一個又一個改了過來。

“幾千字的文章,你能熟背且默寫下來,比你娘親小時候厲害多了,只是這幾個字容易出錯,你下去以後要認真研究字義,不可再出錯。”許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時候不早,娘子也該餓了。

念卿覺得爹爹好溫柔,站在椅子上在許宣側臉親了一下,“謝謝爹爹。”

“好了,去陪你娘親睡一會,我做好飯來叫你們。”

念卿回到娘親的房間,房間裏沒人。

他出門去尋,白夭夭一個人正站在亭中賞雪。

她真的不知道該是開心還是難過,她害怕孤獨,卻也習慣了孤獨。

是她一次次拖累了他。

許宣,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罷...

“娘親,爹爹說你的傷還嚴重著,不能出門吹風的,快隨我回去吧。”念卿一邊跑一邊脫下自己的小披風,進到亭子裏之後就要給白夭夭披上。

白夭夭接過他手裏的披風,原給他披了回去,“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心中有數,在屋子裏悶得難受,想出來看看。”

“娘親,念兒困了,你陪念兒睡一會吧,好不好?”念卿握住她手輕輕搖晃,白夭夭心軟,點了點頭。

許宣悄悄推門走進房間,白夭夭正抱著懷裏的兒子睡得香甜,許宣輕輕撫上她側臉小心摩挲,只是白夭夭淺眠,一下子就醒了過來。

正是因為瞌睡淺薄,所以白夭夭很看重睡眠,被他攪醒自然生氣,許宣也沒想到從前睡得像小貓一樣的娘子現在瞌睡這麽淺。

“該吃飯了。”

“我不餓。”白夭夭拍拍懷裏的念兒,“醒來吃飯了。”

念兒探出個腦袋,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娘親的大眼睛,娘親一直抱著他呀。

“阿娘~”

“要親親~”

咕~~~白夭夭下意識捂住肚子。

“娘親也餓了,爹爹做的飯比娘親的好吃多了,我們快去嘗一嘗吧。”

白夭夭一記眼刀過去,隨即又低下頭,在兒子眼裏,他這個娘親哪裏都不如爹爹,“我做的飯…有那麽難吃嗎?”

爹爹爹爹,好歹她才是養他長大的。白夭夭莫名有點不平,他不過睡了一覺,多了個兒子不說,兒子還整天粘著他。

“娘子做的飯自然是天底下最香的。”許宣是極會說話的,白夭夭心裏不是滋味,正要起身下床,不妨被他打橫抱起。

“我抱你過去。”許宣在她耳邊低語,而白夭夭早已羞紅了耳根。

“孩子還在旁邊…你…”

“餓了就要吃飯,念兒說是不是?”

“爹爹說得對!”

“許宣你放我下來!”

“不放。”

苻玉打了洗臉水過來,身後還跟了一個小弟子端著一個食盒,“夫人說您晚上沒吃多少東西,囑咐我給您做些夜宵來。”

“是娘子親口說的?”許宣心裏忽然暖暖的,怎麽覺得肚子正好餓了呢?

“恩,說完她就走了。”

入夜

白天出門忘了添件衣服,到了晚間頭昏腦脹的,睡也睡不安穩,四肢無力,胸口舊傷發作又疼又悶,小腹也墜痛不已,好家夥,趁著她虛弱,什麽毛病都找上她來了。

嘴裏又幹又苦,白夭夭起身翻下床去倒點水喝,結果被嗆了個半死,一口氣上不來眼前忽然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念兒被瓷器碎裂的聲音驚醒,就看見娘親昏倒在地上。

“爹爹,爹爹…”

許宣聽到念兒的呼喊,瞬移過去,踉蹌上前將她抱在懷裏,掐著她人中也不管用。

身體本就空虛,又得了風寒,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等再醒來的時候自己的胳膊上被紮了針,再往上看就是許宣緊張的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見他也是一臉憔悴,連她醒了都沒有察覺。

“爹爹,娘親怎麽樣了?”

“風寒頗為嚴重,引發舊疾才會昏睡不醒,”還有她心事過重,也是她昏迷的原因。

白夭夭手指動了動,父子倆一起轉過頭,白夭夭不禁感嘆,他們倆這轉頭的動作著實整齊劃一了些。

“娘子,你醒了,肚子餓不餓?還疼嗎?”

偏過頭不去理他,念兒趕緊圓起場子來。

“娘親,你嚇死寶寶了,爹爹也被你嚇壞了,給你煎藥的時候都不小心燙傷了呢。”

他受傷了!白夭夭忙低頭去找他的手準備細細瞧,許宣把手交給她,故作委屈道,“娘子,疼…”

看完紅腫的傷口,白夭夭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忍痛不上藥就為了換她的心疼,他怎麽這麽傻?“念兒,去丹藥房拿些燙傷的藥膏來。”

“好!”

他問過爹爹為什麽不上藥,爹爹搖頭不解釋,原來大有深意啊。

黃褐色帶著一絲焦味的膏藥,白夭夭指尖蘸了一些,小心翼翼替他上藥,“誒...都起泡了,下次當心一些。”

“娘子吩咐,我莫敢不從,”許宣臉上難掩喜色,一雙手緊緊握住她的,“你放心,有我親自調理,你會好起來的。”

白夭夭抽回手,放下藥膏看見念卿在一旁一臉看大戲的樣子,白夭夭對著許宣說道,“我想跟念兒單獨說會話。”

許宣擦幹凈她嘴角的藥汁,收拾好東西便出去了,白夭夭找來床頭上的書籍,“背吧。”

“...”

“怎麽不說話?”

“娘...娘親...爹爹說這本書上的內容我現在學還為時尚早...”

“阿娘...阿娘你別生氣...念兒今天練字了,是爹爹教我的...”

白夭夭把書扔給他,“許念卿,你走吧。”

“阿娘...”

“你既要做你爹爹的好兒子,就不必來我這裏費勁討好,你自己看著辦!”

許宣在門外不多時,念卿紅著眼睛走出來,“爹爹...”

“念兒,你怎麽哭了?來...讓爹爹抱抱你。”

虧得念兒不怕生,還願意認他,“你娘親身子不舒服,難免心情不好。”

“嗚嗚嗚...”

“不哭不哭了...”

我就哭,“嗚啊啊啊啊....嗚嗚...”

白夭夭躲在窗子後面看他笨笨拙拙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也不知道小青是不是還在生氣。

她呀,若不是那一巴掌把淩楚給打醒來,說不定淩楚還活在內疚中不肯還俗。

平日裏見他乖巧聽話的,哭起來還真的讓他沒辦法,“那...爹爹給你做個小玩意兒,念兒要不要?”

“我不要...我不要...嗚嗚嗚...”反正他眼淚都夠再哭一個西湖的,不怕娘親不心軟。

怎麽是個小哭包啊?許宣只好先給他擦眼淚,“先不哭,念兒是個男子漢,不能輕易哭鼻子,告訴爹爹究竟怎麽了?”

“嗚嗚嗚...”

“乖兒子,不哭啊...爹爹在呢,是不是娘親把話說重了啊?我待會跟她...哎呀不哭!”

白夭夭板著臉不知何時走到了門口,雙手交叉在胸前,冷冷說道,“許念卿,你要是再哭,我就把你送去給汪奶奶做孫子。”

啊不要不要,念卿可見識過那個茶裏茶氣的小娘,立馬噤聲不說話了...“我不要!”

白夭夭嘆了口氣,終究孩子是要讓他培養的,蹲下身子擦去念卿臉上的淚痕,“是娘親不好,對你苛刻了些。”

“娘親,是念兒不應該偷懶。”

“以後在學業上,多多請教你爹,他博覽群書,什麽都知道,還有啊,以後要聽爹爹的話,讓你不哭,你就不要再哭了。”若是把他哭煩了,覺得孩子不好可怎麽辦?

許宣也學著白夭夭的樣子,蹲下身子哄他。

念兒聽苻玉說山上開了很多冰蓮,漂亮極了,蓮子還可以當糖吃,要帶小公子去看看,白夭夭點頭算是應允。

“夭夭,我有話想對你說。”許宣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了自己身邊。

白夭夭抽出手,側過身子不和他對視,“我們之間好像沒什麽可說的。”

“有,當然有,我們可以說很多事情。”

見她不說話,許宣抓住她的手搖了搖,“還生我的氣呢,娘子?”

“這幾天你為我煮茶煎藥,添衣做飯,我還沒向你道謝,謝謝你。”白夭夭看到他手上的傷口,也不知道他是忙中出錯,還是為了讓她心疼一次...只是她,真的沒辦法就這麽接受他。

娘子不過是表面上的鐵石心腸罷了,心還不是軟的不行,許宣努力找話題,想和她多說幾句,“娘子,如果有機會,我真想和你去人間一起過一過普通凡人的生活。”看看你是怎麽生活的。

凡人的生活?她去凡間不過是因為仙界她沒辦法繼續呆著,妖界不利於念兒成長,只是在凡間...從前的難過和委屈紛紛湧上心頭,偏他覺得好。

“上仙客氣,凡間的日子過得如何,如何過,你比我更有經驗。”外面的空氣就是好,屋子裏悶著,她現在窩火的不行。

“以前做單身漢的時候是吃過幾年凡間的飯,只是成家娶妻之後和娘子聚少離多,說起生活,我一點經驗都沒有。”許宣扶她坐在廊下歇息,見她唇邊揚起笑意,心裏越發跟吃了蜜糖一般甜。

自己在人間茍延殘喘兩百年,不就是為了等他嘛...她想的沒錯,他不是故意拋下她的。

白夭夭想起什麽,靠在柱子上想著想著就睡著了,許宣抱她回房去睡,這還是自己這麽多年,第一次真正抱她...

夭夭眼角劃過一滴淚,擡起胳膊搭上他肩...在夢裏原諒他一回...

“傻瓜,我才不要你謝我。”

“娘子,謝謝你,給我生了這樣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才不是給你生的。

“我等你原諒我,等你身體慢慢恢覆,以後我們生好多好多孩子。”

生孩子不疼啊?

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娘子,若是沒有你在我身邊,我寧願死掉。”

“我愛你。”

也不知道他後來說了些什麽,她睡著了。

做了個噩夢,夢見念兒被斬荒擄走,生了大病卻沒人照料...

“念兒,念兒!”白夭夭自夢中驚醒,後背上嚇了一身虛汗,還好...還好只是個夢。

身側卻是空的,他什麽時候走的...

為什麽...“我明明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為什麽醒來之後還是忍不住找你...”

白夭夭心亂如麻,她真的舍得把兒子一個人留在九奚山嗎?就算留下了,念兒會開心...會忘記他有個阿娘嗎?

相公不會帶孩子,念兒哭起來一點辦法都沒有,那可怎麽辦...

不,她不要兒子忘記她...

“娘親...”白夭夭剛脫了衣服準備上床睡覺,只是念兒有氣無力,紅著眼哭著...

“念兒,念兒...發燒了!”這孩子白天一定是撲了風!

夭夭顧不得穿鞋抱起床上的念卿就往許宣房裏去。腳心傳來鉆心的涼意也渾然不覺。

許宣還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自己身側的軟枕,今晚又要抱著枕頭睡了...

聽見門被踹開的聲音,許宣起身點上蠟燭的同時,白夭夭急匆匆抱著念兒走到他面前,“念兒發燒了...你快給他看看!”

“先放到床上。”

“好。”白夭夭讓到一邊給他讓位置,許宣低頭見她光著腳,“不穿鞋子走路,你也去床上坐著吧。”

不是白夭夭心慌,而是這孩子打小身體就弱,容易受風寒感冒...

“怎麽樣,病得嚴重嗎?”白夭夭心裏不是一般的自責,孩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燒生病,足以看出她這個娘親是多麽失職。

許宣拿浸過涼水的毛巾輕輕敷在念卿額頭上,隨即問她“念兒平時願意喝苦藥嗎?”

“別太苦,我怕他吐了,”白夭夭又拿另外一塊涼毛巾給他擦拭身體,“念兒...念兒,乖啊...一會乖乖喝藥。”

“念兒乖乖喝藥...娘親不要生爹爹的氣好不好...娘親也抱抱爹爹好不好...”念兒小手捏著她的手指,因為生病的緣故,說話有氣無力,帶著一絲糯糯的哭腔,“求求你了...”

只是受了點風寒,不打緊的,許宣摸摸他頭,“先睡一會,等會喝了藥過一晚上就好了。”

“可是他燒得很厲害,身上這麽燙...一定很嚴重...你,你再給念兒看一看。”白夭夭此刻強撐著自己的情緒,見他要走,她心慌...

許宣依著她,又抓住兒子的手腕把了脈,先給念兒渡了真氣護住他的大腦和心脈,不過是個普通一點的風寒,娘子怎麽這樣緊張?“真的沒事,我先去煎藥,你等我一會。”

念卿看著爹爹手裏那碗黑乎乎的湯藥,藥還沒進肚子怎麽就想吐了...

白夭夭接過藥碗自己先嘗了幾口,雖然苦,比起她喝的已經好了很多,許宣把孩子抱在懷裏,“念兒乖,讓娘親給你餵藥。”

“可是娘親還沒有抱爹爹...念兒不喝...”

“不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乖啊,發著燒呢,先把藥喝了。”白夭夭舀了一勺放在他嘴邊。

“嗚嗚嗚...嗚啊.....”

許宣只會給兒子擦眼淚,“先不哭...”

左右都餵不進去,白夭夭就要打算捏住他下巴強灌了。

“娘子,失禮了。”趁夭夭沒反應過來,許宣湊近她側臉輕輕吻了一下。

“好了,你娘親端著藥呢,等喝完了藥,讓娘親抱抱爹爹好不好?”

“好啊好啊!!!”念卿這下開了心,不等白夭夭哄,已經主動張大嘴巴等待喝藥了。

白夭夭非但沒生氣,反而害羞地紅了臉,看許念卿這心滿意足的表情,“喝個藥事情真多。”

念兒喝完藥說話的功夫就睡著了,白夭夭送了半口氣,“怎麽燒還沒退...”

“這是草藥又不是神藥,哪兒那麽快見效呀,你過來,我告訴你些註意事項。”許宣走到床尾坐下,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白夭夭不疑有他,從念兒身側挪到他身邊,“你說還要註意什麽?”

“註意保重自己的身體,”許宣張開雙臂,面帶微笑等她,“別忘了你剛才答應兒子的。”

白夭夭不情不願,他今晚占自己便宜占了多少,越發貪心了,往前傾了一下身體,靠在他肩上。

如願抱到自己的娘子,雖然只是一瞬,“夭夭,今晚就在這睡吧,念兒的燒應該很快就能退了。”

“謝謝你。”

等到兒子真的退了燒,睡得更沈了,夭夭才徹底松了口氣,“太好了...終於退下去了...”

“其實你不用這麽緊張,一晚上都睡不安穩。”他在凡間行醫多年,來看病的都是小孩子和老人居多。

只是許宣沒想到他這一句話...自己這幾天在娘子跟前積攢的好感就這麽被丟光了。

“你睡得倒是香!念兒難道不是你兒子嗎,他生病了你一點都不擔心,還說這種話?”昨晚上兒子發著高燒,他還有心情幹閑事,睡得那叫一個安穩你!如今兒子退了燒,他不想想怎麽給兒子找點藥吃,反而寬慰他自己這是正常現象?

許宣實話實說,的的確確是這樣啊,她自己嚇自己,才會慌張得連鞋子都不穿。“我的醫術你還不放心麽,這點小病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可是念兒是你的親骨肉!他不是你眼中普普通通的病人!”他們分離兩百多年,她辛辛苦苦把孩子養這麽大,他憑什麽,一副漁翁得利的模樣!

“醫者父母心,自然是要一視同仁,你待兒子那麽嚴厲,你責罰他的時候又何曾想過他是你的骨肉?”兒子手指上磨出的繭子,手心因為被戒尺打留下的傷痕,他實在看不出她有多愛自己的兒子!

昨晚念兒發燒了,那退燒的方子也是他反覆斟酌,親自煎藥,生怕自己一不留神錯了火候,最後涼到合適的溫度,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藥。

白夭夭辯無可辯,她責罰孩子...

一方面,她的確是害怕念兒荒廢學業,另一面...她也的的確確有把對他的氣撒在兒子身上,這一點,淩楚就曾經罵過她。

“是我誤會你了...”

“我知道這兩百年你心裏有氣,只是你不能懷疑我對你們母子的愛,”許宣上前擁住她,“欠你們的,愛也好,陪伴也好,我會用一生來償還。”

許念卿覺得自己太幸運了,一醒來就看見爹爹娘親在抱抱,“哇塞,爹爹!我也要抱抱!”

白夭夭聽他說話的聲音就知道他好的差不多了,“以後在外面玩,不能穿的太單薄,九奚山溫度低,你年紀小最容易得風寒了。”

“知道了,娘親。”

傷好的差不多了,飯桌上,白夭夭只說自己明日要回凡間去住,許宣也正有此意,“夭夭,九奚山太過寒涼不適宜你養身,如今人間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於你大有裨益,我和你…”

“念兒的課業還需要你照看,我一個人就行。”念兒在人間折算起來也不過四歲,應該學著自己照顧自己。她兩百歲的時候都一個人來九奚山呢。

以後就讓念兒跟著他修行吧,她自問不是一個好妻子,更不是一個好母親。

許宣給念兒遞個小眼神過去,念卿會意,立馬想好措辭抱住白夭夭的胳膊,“娘親,娘親,我也想去,過幾日就是桃花節了,哈哈,爹爹去正好幫你擋一擋桃花!”

白夭夭楞了楞,這毛孩子,真是什麽話都說。

“什麽擋桃花?”過幾日是桃花節不假,這擋桃花又從何說起?

許宣心裏就像被刺紮了一下,下意識望向白夭夭…

白夭夭不自在地轉了轉身子...

“就是汪奶奶啊,那天她還問我願不願意認她的兒媳做二娘,還有許多人找媒婆上門求親,娘親嫌煩,都把他們拒之門外,可是還是有不死心的追求娘親。爹爹,你是不知道,每次來媒婆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娘親一激動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呢。”所以大家都以為娘親性格怪,無論貧富貴賤,一個人家都看不上。

那是他們沒見過自己爹爹仙風道骨的模樣,難怪娘親對爹爹情根深種呢。

“我有一次擔心了好多年呢,我小的時候生病是一個叔叔救了我,娘親和他說了很久的話,還...”

“許念卿!你…”白夭夭慌亂中扔下筷子,捂住他小嘴不讓他再說,不過,還真是有道理,省的她一個個打發她們。

“孩子胡說的,你別信…”相公會不會吃醋?白夭夭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的。

“既然是胡說的,你又何必這麽大反應,坐下吃飯吧。”許宣掩下眼底的難過,略略吃了幾口,有童子帶了青帝的信物來,便起身去了書房。

念兒覺得自己沒說錯啊,白夭夭也沒吃多少,只是叮囑他,“以後好好跟著你爹爹修行,不要像我一樣…”

“娘親,不能帶念兒一起去凡間嗎?”念卿隱約覺得,娘親是要拋下他和爹爹一個人離開。

白夭夭刮刮他小鼻子,笑問,“舍不得娘親啊?”

“嗯!舍不得。”

“可是娘親經常拿戒尺打你,爹爹就不這麽做。”

“聖賢說嚴父慈母,我們家換過來有何不可?打是亂打一通,可是娘親在懲戒之前就已經給兒子講明,娘親…你就讓我和爹爹去嘛。”念卿抓住她胳膊,搖了又搖。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爹爹好還是娘親好,你答對了我就答應你。”

“娘親好,娘親好!”

“傻孩子…”白夭夭夾了塊魚肉把刺挑了給他,這問題哪有答案啊,不過是現在恭維她罷了。不過,她愛聽,“娘親要走了...你放心,娘會常常回來看你的。”

“娘親不走...爹爹那樣好的...”

“若是娘親和你爹爹分開,你願意跟著誰?”白夭夭本做好了聽他答案的準備,誰知道念兒跪下說的是,“我跟著娘親。”

“念兒吃的飯是娘親做的,穿的衣服也是娘親做的,生病的時候是娘親餵藥,爹爹固然好...可是念兒想明白了,青姨說的那些話,兒子都聽到了...可是...念兒還是希望爹爹娘親在一起...”

有了爹爹,念兒才會開心,留在她身邊,更多的是感激,是回報母親對兒子的恩情。

“你年紀還小,是娘親不該問你這些。”

“娘親,我們和爹爹一起快快樂樂的生活好不好,爹爹說他不能沒有你...念兒也不能沒有你...”

“好...”白夭夭伸手籠住面前的孩子,“娘親答應你,娘親也不能沒有念兒...”她試過把孩子送去相公那照看,可是念兒走掉一個時辰,她都覺得度日如年!她根本放不下孩子!

哄睡了兒子以後,白夭夭聽到了他的琴聲,便循著樂聲一路找去,從前他一顆玲瓏之心,琴聲無欲無求,而如今這琴聲裏夾雜了太多說不清的情緒,邊上還有一壺佳釀,他有心事啊。

在她的記憶裏,相公很少喝酒的。

白夭夭解下自己的披風,自身後披在他身上,“馬上就要下雪了,出來賞雪,也要當心別著涼了。”

許宣想了許多,是他沒有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時光,輕言生死,都說她是他的情劫,可是他自己又何不是娘子的情劫,若不是他拖累了她,她是不是也會像普通女子那樣,嫁一個心儀之人,陪著他生生世世…

當念兒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仿佛下一秒她就會拋下他們父子,另尋良人。

是啊,他憑什麽要讓她一次次等他?

那封和離書…

“夭夭,陪我看會雪好嗎?”

許宣收下琴,身邊燃起一個炭盆,白夭夭坐在蒲團上,靜靜地等待著雪落。

“念兒很喜歡看雪。”

白夭夭點頭,“江南的冬天很少下雪,每次也只是薄薄的一層,小孩子嘛,總是喜歡玩多一點。”

“娘子,我知道,我不該一意孤行,讓你一個人孤寂地留在這個世上。”許宣望著她側顏,她眼裏映著淡淡的月光,也有他讀的出的憂傷。

“我明白,我都明白。若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重傷昏迷到現在。一切...都是命運使然,你我夫妻...做得坎坷。只是懷著念兒的那段時間是我最痛苦的日子…那種痛苦,你不會懂的,所以如今的我,也不可能不怨恨。”白夭夭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容,眼淚從眼角一滴滴滾落,她可以把過去的痛苦講故事一樣說給他聽,可是這些傷疤揭開也是會疼的啊。

剛才在冰鏡裏,他看到了她的過去,心痛如刀絞,面對三千世界,只有面前的這把琴這壺酒能供他一解愁緒。

娘子把對他們的愛深深埋在心裏。

愛著他,也愛著兒子,。

娘子數落地沒錯,是他對兒子的關愛還不夠多...

“夭夭,讓我陪在你身側,好不好?”許宣扶正她,一雙眼睛似是要把她看穿。他知道,唯有打破兩個人之間的心門,才有留下她的可能。

白夭夭蜷縮住身體,把頭埋在胳膊底下,一下一下抽搐著。

“我知道,你怪我一意孤行,氣我不懂你的心,讓你在人間孤獨地走過荒涼的歲月,我知道錯了。”許宣擁住她,白夭夭想要掙脫,可是她似乎失了力,不想使勁,也使不上勁。

朝他發的脾氣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打的人不甘心,挨的人沒感覺。

白夭夭停下了掙紮,許宣也松開了她,夭夭擡起頭,看到他眼角落下一滴滴薄淚,忍不住擡起手去擦。

她的願,從來都不是執手相看淚滿眼。

“方才念兒問我,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好不好?”白夭夭認真說道。

“娘子...”許宣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白夭夭把手放在他手心,“我說...好。”

許宣就跟當年知道她答應嫁給他的時候一樣開心,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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