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思維殿堂(9) (1)

關燈
“菲歐娜”。

引人關註的名字在身邊響起, 彼得下意識“刷”的一下轉過了頭, 看到一位年輕的女士站在他的旁邊。

她穿著一件棕色的風衣,戴著一頂黑色的大檐帽,從彼得的角度來看, 恰巧遮住了那雙眼睛。但即使是這樣,她那張美艷的面孔也仍舊足以抓住所有人的註意力。彼得在那半張臉上凝視了一秒, 而反應過來,這位陌生女士嘴裏剛才提到了“菲歐娜”的名字。

這位年輕的女士為什麽會知道菲歐娜她是菲歐娜的親戚嗎不,她有著明顯的法國口音。她是菲歐娜的朋友從穿著打扮上來看, 兩人的階層差距明顯。那麽, 她來這裏也是為了調查菲歐娜失蹤的事情嗎

彼得遲疑著詢問“你也認識菲歐娜嗎”

馬丁小姐直接伸出了右手, 一幅公事公辦的口吻“蘿絲德馬丁,我是一名偵探, 受委托調查關於菲歐娜的失蹤案件。不知你這裏能否什麽相關的信息”

彼得反應過來, 伸手握了握放開,然後回答“我是彼得帕克。我跟菲歐娜曾經參加過一個共同的心理互助會。”

馬丁小姐微微瞇了瞇眼。如果僅僅是參加過同一個互助會的關系,彼得怎麽會了解到菲歐娜失蹤的事情呢而且還這樣頗有目的性地找到了這一個教堂。

雖然, 她之前往旁邊瞥了一眼, 就看到年輕人身上浮出的窗口裏,再一次地標記出了他絕佳的身體數據。果然, 他是一個超能義警吧。

“哦,那我不免有些好奇了。”馬丁小姐這樣問道“聽上去,你們的關系並不密切。你怎麽會找到這裏來呢還是說,菲歐娜曾經跟你有過私底下的聯系”

“額這個啊”彼得拖長了語調, 腦子裏在飛快地思索該尋找什麽樣的借口。

他會找到這裏來,自然是動用了一些不光彩的小手段。之前梅嬸提過幾次後,他不由地也關註起了這個事件。而且,他也想驗證一下最近興起的傳聞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於是,他張了張嘴,最後跟馬丁小姐這樣說“我的嬸嬸和菲歐娜比較熟,她曾經介紹過我嬸嬸來這裏。聽說菲歐娜出事了,我的嬸嬸很擔心,所以我也想幫幫忙。”說完,他露出了一個害羞而靦腆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啊。”馬丁小姐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聲,隨後便不再追問了。她撤下了那副令人緊張的懷疑態度,轉為更加溫和的友好。

“既然我們的目的一致。”馬丁小姐說,“那麽,帕克先生,你這邊有什麽值得關註的信息可以給我嗎”

“叫我彼得就好。”彼得看上去還有些緊張,但比剛才的拘謹好多了。“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我只是聽人說過,嗯應該是菲歐娜說過,如果內心有什麽迷茫的困惑,可以來這裏尋找到答案。”

聽上去這似乎是一種很神棍的說法,除了聽出了菲歐娜是個虔誠的教徒外,也沒有什麽值得註意的要點。

馬丁小姐對此不置可否,她只是微微點頭“那麽,這就與我所聽說的事情是一致的了。”

在她對面的彼得爾眼神躲閃,顯然在他透露的信息當中,有一部分內容被他替換成了別的東西。不過這無關緊要,他給出的主要信息仍然是正確的

彼得顯然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所以面對自稱是偵探的馬丁小姐,這位年輕的大學生不禁繃緊了神經。他的大腦飛快地轉動著,卻找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來應對面前這位女士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後便只能反問“馬丁小姐,既然你是一位偵探,那麽你這次來這裏,是確定這裏會有菲歐娜的線索嗎請恕我冒昧地詢問一句,案件調查進行得怎麽樣了菲歐娜她安全嗎”

在這一系列的失蹤案中,最叫人束手無策的及時,無論這些人失蹤的時間或長或短,都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因此這樣的擔憂顯然是十分合情又合理的。

彼得漲紅著臉,語速逐漸加快,只覺得臉上的溫度在不斷上升。他的目光始終都不敢落在對面的馬丁小姐身上,只是胡亂地掃視著她身後的一切。然後一連串的問題,在他的目光再次回落到馬丁小姐的臉上時,又驟然停下。

馬丁小姐伸出一只食指擱在唇前,等彼得的話音落下之後,她才放下手,接著開口安撫“放松點,年輕人。我想以我的判斷,還不至於會認為你是那個嫌疑人。既然你以自己的力量已經探查到了這裏,那麽我想,也許我有這個榮幸,可以請你擔當一下我臨時的助手”

在手機裏勤勤懇懇監聽的弗朗西斯配合地不出聲,表示他心裏一點也不酸澀。

“我來做偵探助手是讓我幫忙查案嗎我真的可以嗎”彼得顯然不敢置信。他又看了看對面的這位年輕偵探,對方的那張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雖然彼得並不知道馬丁偵探最近在業內聲名鵲起,但他輕易地就被這神情給說服了。

“哦,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彼得最後說“那麽,我很願意能夠幫助您一起來調查這件案子。”

馬丁小姐於是再也沒有提起,彼得究竟是從哪裏打聽到了這些他本不應知曉的事情,也對他此前的那些明晃晃的借口視而不見,而是帶著他一邊在這座小教堂內轉悠起來,一邊講述著自己這邊整理出的線索和事情的經過。

彼得認認真真地跟著馬丁小姐在教堂裏勘查,略微低頭傾聽她所說的有關的線索和信息,並照著自己所知道的內容進行比對,來補全自己對這件案子的缺口。

只見寂靜的教堂內,一個穿著風衣的年輕女子在前行走,偶爾停下來觀察,身後跟著一個模樣像是她學生的高個男青年。這畫面看上去倒有些過家家般的好笑了,叫誰也看不出,這兩人一個在智力上是多麽的出彩,另一個在武力上也是超人類的存在。

比起其他有名的教堂來說,這座教堂很小,一般是供附近街區的居民所使用的,因此他們很快就游覽遍了教堂的全貌。最後馬丁小姐有目的性地找到了教堂內的那一面大鏡子。

她端詳著這面裝飾華美的鏡子,伸手屈指,在鏡面上輕輕地敲了敲,聽到了幾聲脆響,帶著一點回音在空曠教堂內碰撞,之後漸漸變弱。看起來什麽神奇的事情都沒有發生,而馬丁小姐也沒有在鏡子裏看到什麽奇怪的景象。

彼得跟在後面,心裏雖然感覺很奇怪,但是在這幅看不出名堂的鏡子面前,沒有貿然對馬丁小姐發出提問。在剛才與馬丁小姐的交談當中,他已經在傾聽裏感受到這位小姐的奇跡般的判斷了,心裏現在對她佩服得很。他靜靜地等待著,看著這位偵探就能能從這裏面看出些什麽線索來。

馬丁小姐的目光在鏡面上來回地巡視著。在她的視野當中,這面鏡子上冒出了很多的小小的提示框,揭示了這面鏡子的年代,工匠,風格等等一系列的信息。但是這上面都沒有她所要尋找的跟那些失蹤者,特別是跟菲歐娜有關的訊息留下。

馬丁小姐於是直起身,開口道“彼得,你能幫我一個忙嗎找一找,在這座教堂裏面,還有哪些地方也擱著鏡子,不論大小。把它們都記錄下來。”她從風衣的大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小的速記本,遞給了彼得。

“哦,好的,馬丁小姐。”彼得結果小本子,聽話地走開了。

等把彼得支開後,馬丁小姐開始在這面大鏡子面前踱步。她進一步地釋放了自己的能力,於是,便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她的耳旁響起“怎麽又來了唉,這些人真是有夠無知的,我只是一面普通的鏡子罷了,向我禱告有什麽用呢”

馬丁小姐等了等,等聽完了他的抱怨,又伸手像敲門一樣,“篤篤篤”地敲了三聲“嘿,你好,鏡子先生。”

“你好小姐,有什麽我能為您效勞的嗎”鏡子回過神來,毫不詫異有人會與他說話。

“之前有什麽特別的人來過嗎尤其是做過一些特別的舉動,比如說問問題”

“讓我想想嗯,還真不少。”鏡子回答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來的時間也不一致,但往往都是悄悄地一個人跑到我這裏,然後開始說一些奇怪的話,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比如呢”

“噢,各種問題都有。我什麽時候才會發財,我什麽時候能還清債務,我媽媽的病能好起來嗎,請保佑我向喜歡的女孩告白成功。天啊,這裏可是教堂,不是別的什麽地方,怎麽這些人老喜歡把我當許願池。”

馬丁小姐耐心地聽著鏡子的抱怨,那都是一些瑣碎的事情,來人想獲得心理上的安慰,實現不靠譜的期盼,聽上去特別像學生們喜歡幹的事情。

“不是不是也不是”馬丁小姐一個個的把那些聲音刪除掉。她耐心地聽到了最後,終於聽到了一個疑似菲歐娜的心聲。

“哦,倘若你真的有傳說中的那麽神奇的話,那便讓我和我的孩子團聚吧。”

“啊,就是這一個。”馬丁小姐發現了答案。她繼續詢問鏡子“她在這裏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什麽時候來的什麽時候走的除了她,還有和他一樣的人嗎”

她追問著,然後在鏡子蒼老且緩慢的聲音當中得知了答案。最近不知從哪出了傳聞,跟風來向鏡子許願的人,問問題的人有很多,而且他們往往還特別註重時間,經常挑一些諸如12點,1點1分之類的特殊時間點過來,說是這樣才能靈驗。撇去那些一看就不太像樣的問題,這種應該是在禱告中說給上帝聽的願望,才是最為特殊的一種。

馬丁小姐讓鏡子把菲歐娜的所作所為再次細致地描述了一遍,梳理了菲歐娜的心路歷程。

「奇怪,真奇怪。」馬丁小結暗自感慨著。從一開始隨意的態度,接下去菲歐娜開始變得狂熱,來了教堂好幾次,頻率很高,似乎把這傾訴當成了心靈的寄托。再後來,菲歐娜在上一周來過一次以後,就也沒有出現過了。

她當然不會再來了,因為她消失不見了。馬丁小姐終於站直了身。一個抱著懷疑的聲音在她身後冒出“馬丁小姐,你在做什麽”

馬丁小姐轉身一看,看到了被她支開的彼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到了她的身後,此刻正用一種驚疑不定的表情看著她。說實話,馬丁小姐剛才那副自言自語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兒不太正常。這大抵是天才的怪癖彼得心中暗自揣測。

馬丁小姐看到了彼得的出現,只是微微一楞,自然地忽略了自己剛才被目睹到的奇怪行為。“沒什麽,我只是找到了進一步的線索,你這邊呢”

彼得很想說些什麽,一臉憋不住的好奇,但他還是努力忍住了。

馬丁小姐看他憋得難受,最後拋出了一個不算回答的回答“鏡子是一種特殊的物品,可以記錄到很多信息。”

“馬丁小姐,你又發現了什麽”彼得原來以為這位馬丁小姐一眼斷定的手段已經很神奇了,現在卻覺得自己是看到了魔法。

“我只是確定了菲歐娜確實來過這裏,而且來的次數不少。”最近來得非常頻繁。

“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呢”彼得問。“我剛才已經把所有的鏡子都找過了。他們沒有一個比這兒的更大,也沒有一個比它更漂亮精致。”

“哦,男孩兒。”馬丁小姐一副老成的口吻“我們看的可不是表象。”她伸手往鏡子上又敲了敲,似乎是在告別。“好了,帶我去看看別的鏡子吧。”

彼得最後回到了那面鏡子面前,然後乖巧地帶著馬丁小姐去找別的鏡子看了。

現在他們看完了所有的鏡子,最後站在了一扇玻璃門前。馬丁小姐站在那裏不動,伸手托腮,似在沈思。彼得站了好久,終於忍不住問道“馬丁小姐,你在看什麽呢”馬丁小姐沒有因他的打斷而生氣,只是撐著下巴說“我在看菲歐娜最後消失的地點。”

“什麽就是在這裏嗎”彼得非常的驚訝,面色上是抑不住的誇張表情。

“不錯,就在這裏。”馬丁小姐這個時候往後退了一步,讓彼得站在了前面,“你去看看,這上面有什麽特別之處”

彼得疑惑不解,但他聽話地往前站過去,仔仔細細地端詳起來。

玻璃窗擦得很亮,因此能將人影完整地倒映在裏面。

“你看到了嗎”馬丁小姐的聲音低沈而輕柔。

“看到了什麽”彼得瞪大了眼,仔仔細細地再看,但是依舊什麽也看不出來。光滑的鏡面裏面只倒映著他和馬丁小姐兩個人的影子罷了,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是意念還不夠強烈嗎」馬丁小姐這樣子想著。她已經從浮現在門口的框內看到了上面的信息,現在這玻璃門的上面就寫著一個吸引眼球的標註鏡中世界的入口。這表明,菲歐娜就是在走出這扇門的時候失蹤的。

馬丁小姐伸手往彼得的背後一拍。這毫無防備的一下,讓彼得順著力道的方向往前走了兩步。他的面孔幾乎要貼上鏡面了,彼得似乎能感受到鼻尖那一點冰涼的溫度。

可惜的是,他依舊什麽也沒有感知得到。

看著毫無反應的場景,馬丁小姐沈思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唉,走不了捷徑,還是得按步驟來嗎”於是,她轉身踩著皮靴,“噠噠噠”地離開了,一邊喊著彼得快跟上。

彼得後撤兩步,離開了光滑的玻璃門,然後跟著馬丁小姐再次來到了那一面能照出整個人影的大鏡子面前。馬丁小姐站得距離更遠,她讓彼得往前站了站,叫他看著自己鏡中的身影。

“現在聽我的去做。”馬丁小姐的聲音依舊是那樣低沈富有磁性,並且更加的輕柔了。她開始以一種言語上的暗示,讓彼得按照她的心意進行行動。

“註視著鏡子,註視著這個鏡中的你”

彼得不知怎麽的,思緒就跟著她的話跑了,眼神專註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你看這青年,他隱含悲傷,他浸著鮮血”

彼得眼神發直,看到鏡子裏的自己被什麽東西攀上了。那是一件制服,是他作為蜘蛛俠時,屬於那個街頭義警的自制制服。紅色和藍色的線條在他身上編織,最後覆蓋住了整個面部。只是隨著馬丁小姐的話語,鏡中蜘蛛俠的制服開始漸漸的破損起來,有的地方撕裂了,有的地方燒焦了,有的地方帶著灰塵,有的地方抹上了血跡。

漸漸的,那破損的面罩已經遮蓋不住他的面龐了。彼得看到了鏡中的自己脫去了蜘蛛俠的頭罩,露出了自己真實的容顏。他的臉上寫著疲憊,寫著悲傷,寫著絕望。

“你有什麽困惑嗎盡管發問吧,面對著最真實的自己,去尋找你想要找的答案吧”馬丁小姐的聲音遠遠地傳來,離他很近又很遙遠,像晃動的鐘擺。

鏡中的青年開口了“告訴我吧,我該怎麽辦告訴我吧,我該如何挽救這一切”

於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開始變化了。只見室內以鏡子為中心開始彌漫起了一層層的濃霧。這霧氣一開始很淺,卻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變濃,似乎是從鏡子裏蔓延出來的。而彼得看到自己的身影在裏面開始模糊,如倒映在水中一般的晃動著。

他看到對面的層層濃霧後出現了一個人影,從鏡中的自己背後走過來。金燦燦的頭發披在身後,淡綠色印花的外套洋溢著青春的活力又不失穩重。那個女孩慢慢地走近了,伸手搭上了鏡中自己的肩膀,最後一把擁抱住了他。緊接著,另一個稍顯矮胖的身子也從他背後走了過來。他頭發有些花白,滿臉刻著風霜。這是一位模樣極其普通的上了年紀的人,但是彼得覺得自己的眼睛十分的酸澀。

那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他愛著的,最後在他面前消失的人。

鏡子裏還在不斷出現新的人影,走到他的身邊,牽起他的手,將這畫面裝點成了一幅全家福。他看到本叔牽著梅嬸的手,兩個人緊緊地依偎在一起,站在了他的身邊。他又看到在後面,女友格溫身後,她的父親把手搭在了女兒的身上。他甚至還看到同照片中一樣,容貌依舊還算年輕的夫婦自背後走來,用一種欣慰的目光註視著自己。

他的眼神逐漸迷離。現實中的彼得忍不住慢慢地往前走,然後伸手去碰觸鏡子裏的那個自己。

馬丁小姐在一旁不再說話,她饒有興致地看著彼得失神的一幕。奇異的是,隨著彼得的伸手,那冷冰冰的鏡面似乎變成了什麽柔軟的東西,又似乎變成了水面一般的液體物質。彼得伸出的右手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玻璃面,然後隨著他的往前走,逐漸進入了鏡子之內的世界。

「這小子不錯。」馬丁小姐這樣想著,然後往前趕了兩步,握住了彼得的左手,跟著他一路進到了鏡子裏面。鏡面閃動了一下,兩人便消失了在了鏡子的背後。而那些迷霧,那些奇異的水波似的幻境,此刻都消失不見了,似乎從沒有誰來過,這裏也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而此時此刻,在馬丁小姐的眼中,這扇普普通通的,只能說還算精美的鏡子,此刻已經多出了一個新的身份,那就是通往鏡中世界的路口。

馬丁小姐閉上眼睛搭著彼得這輛順風車進入了鏡中的世界。她只覺得自己撞上了一層薄薄的膜,然後在較小的阻力之下穿透了這層障礙,進入到了一個令人感覺飄乎乎的世界。等她睜開眼,她發現握在手中的那只左手不見了,而四周都是迷霧,只有她一個人。

“居然被隔離了嗎”馬丁小姐喃喃自語。她想了一會兒,便又打起了精神。“算了,那就讓我費心來找一找吧。”

馬丁小姐從背後抽出一節短棍,利落地一甩,拄著這根變長的折疊手杖往迷霧裏探去。

“這次可總算碰上一個有趣的謎題了。”馬丁小姐消失在了迷霧當中。

與馬丁小姐遭遇的迷霧所不同的是,彼得睜開眼時,看到的卻是自己房間的天花板。一旁鬧鐘還在嗡嗡作響。他以一種賴床的姿勢,習慣性將手往上一摁。然後鬧鐘的塑料板就在他這一拍之下,脆弱地散成了碎片。鬧鐘也順利地停止了。

「嗯,怎麽回事」彼得嚇了一大跳,幾乎是立刻從床上蹦起來,然後看見了那個被他按散了架的鬧鐘。「糟糕,真糟糕,我完蛋了。」

「我怎麽把蜘蛛力量給忘記了呢」彼得內心非常的懊惱,慌亂無措地收拾著這一地的碎片,然後把它扔進了垃圾桶。只能希望不要被梅嬸發現,讓自己有機會路上再買一個新的。

緊接著,他擱在旁邊的手機也響起了“滴”的一聲,有新的訊息進入了。

這條訊息附著一張照片,是一個女孩的自拍。照片上的女孩有著一頭漂亮的金色長發,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看著活潑又可愛,靚麗而迷人。那正是他的女友格溫斯黛西。

哦,他突然記起來了,今天是他們要參加畢業典禮的日子。於是他匆匆地回覆“非常漂亮,這條裙子很適合你。”

他趕緊起床,洗漱換裝,然後帶著包立刻跑下樓。梅嬸已經在廚房裏忙活開了,把早餐盛進了餐盤,本叔放下了當日的報紙,從她手上把餐盤接過來。梅嬸笑瞇瞇地看著這兩個人飛快地吃完了早餐,然後摘下了圍裙,說“都準備好了嗎今天可是一個大日子。”

本叔開著他那輛二手車,把大家載去了學校。這一路上稍微有點堵,可沒辦法,誰讓本地挺多人都在這裏念書呢。

彼得找到他自己學院所在的場地,然後和同學們一起套上了學士服,戴上了學士帽。他和遠處在別的隊伍裏的格溫揮手打了個照面,兩人一同笑了笑,然後被身邊的同學拍打著“嘿,能不要再餵我們狗糧了嗎”

站在臺子上的彼得內心激蕩,特別是在進行撥穗儀式的時候。然後他下了臺,鼓掌看著格溫也上了臺,目的明確地在人群裏搜尋到了他的身影,然後對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一貫優秀的格溫在大學裏也是如此。此刻她正站在講臺上,用激動而不失沈穩的聲音,進行著優秀畢業生的講話。啊,格溫一向都是如此的優秀。彼得在下面為她鼓掌,他拍得手掌都發了紅。然後在輕微的刺痛當中,他的目光突然一楞,這個場景這場景有些眼熟,又有些不太對啊。

到底是哪裏不對呢彼得用直覺感覺到了不對勁。可要說有什麽奇怪的,也說不出具體的來。他暫時放下了這種疑慮,等待著畢業典禮的結束。

格溫下了臺就飛奔著撲向了彼得,一下子抱住了他。兩個人貼在了一起,學士帽上的穗子在眼前不斷的晃動著。抱了好一會兒,這對黏糊糊的愛情鳥終於松開了手,一起大笑著回望對方的眼睛,幾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動。

只是在那一瞬間,一種不可知的錯位感讓彼得感到一陣耳鳴,眼前的景象突然眼花繚亂起來,跳動著不斷改變,格溫的身影跟別的什麽疊加在了一起,一些記憶的碎片在腦海裏不斷閃爍。

彼得突然覺得手上一陣濕熱,他低頭看去,只見手上滴下了粘稠的液體。那是那是血啊。他擡頭再往上看,看到的是格溫驚懼錯愕的面孔,身上的衣服變成了淺綠的印花外套。

白天突然變成了夜幕,平坦的草坪突然變成了高樓大廈。眼前鮮活的人影失去了笑容,合上了眼,鮮血從她口鼻中緩緩溢出。他慌忙地擡手去擦,可怎麽擦,也擦不幹凈。他驚慌失措地叫喊,但怎麽也喚不醒沈睡的女孩。他懷裏那具溫暖柔軟的身體,慢慢地涼下來,僵硬起來。

“格溫格溫醒醒啊快醒醒”彼得的聲音帶著哭泣,在空蕩蕩的,破損的黑暗大廳裏回蕩著。

他突然打了一個冷顫。一個古怪的,說不出性別也說不出年齡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這就是你成為蜘蛛俠的代價,這就是你暴露身份的代價。”

那聲音在問話裏變得清晰,最後聽上去同自己的一般無二“你知道你還有另外一種選擇嗎”這個問題正是令他在輾轉反側,寢食難安的牽掛。

彼得突然感到了一種失重感,周圍的景象飛速旋轉著抽離,他在不斷地往下墜落,又被往上拋起,然後再次墜落。一個個不同的岔路口緩緩展現在他的面前。他走到了分歧的路口,看到了經歷了不同抉擇之後所產生的不同道路。

第一個路口,格溫含淚與他揮手告別,然後去英國追逐自己的夢想了。他很難過,但是他想起了斯黛西警官的話。於是,他放手了,並開始專心致志地應付起自己的小夥伴。

第二個路口,他看到自己與康納斯博士一同研究,然後在觀測中發現,新藥劑的效果有著嚴重的副作用。於是康納斯博士哀嘆了一聲,最後還是決定接受了義肢。他遺憾地看著彼得說“這個夢想看來要在你的手中才能實現了。”

第三個路口,彼得在小超市裏面,看到持槍的匪徒奪門而出。他心裏轉過一個陰暗的念頭哼,這小氣的人,叫他吃吃虧也好。但是但是算了吧。彼得猶豫了一下,然後奔出門。他飛身一個猛撲,壓住了那個搶劫犯,用自己強大的力量牢牢地壓制了這個男人,等來了警察趕到時。本叔從人群當中擠出來,拍著他的肩膀說“彼得,我為你驕傲。”

這就是他所做出的選擇能影響到的現實嗎彼得的心裏開始湧起了一種憂慮這是不是說明我此前所做的一切決定,到導致了悲劇的誕生。

這些人的生命都在他手上,沈甸甸地綴著。

“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嗎”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裏徘徊著“過去的事情我們無法改變,但是未來是值得去警醒的。”

「盡管展現給我看吧。」彼得心裏這樣想著。

然後他看到了,他結識了一個性格活潑而開朗的姑娘瑪麗簡沃森。她就像是一朵紅玫瑰,熱烈奔放,獨立而堅強。彼得後來與她交往了,再後來他們成為了一家人,在教堂當中宣誓,交換了戒指。

一切看上去似乎也很美好,幸福在他的身上終於又降臨了。連那些因超英生涯產生的爭吵,都不過是家庭生活裏必經的平凡光景。

但是,在那一束光短暫地照耀下來後,梅嬸在他身份暴露之後也因槍擊而喪生。

彼得看著孤身一人的自己,感受到了絕望。為什麽為什麽上天要一次一次的奪走他們最後只留下自己。

是自己做錯了嗎彼得開始質疑,開始動搖。

一個聲音在他耳朵旁裏呢喃你看,這就是成為蜘蛛俠必定的命運,你無力改變,你只會給更多的人帶來不幸。試想一下,如果你是一個普通人,你將平安的度過這一生。而你身邊的人,也不會脫離他們普通而平凡的日常。

是這樣的嗎彼得顫抖著退後了兩步,那聲音還在他心頭縈繞只要你放棄這一切,放棄這不幸的力量,你就能回歸正常。

真的是這樣的嗎

真的,當然是真的。放下吧,放下這力量,放下這悲傷,也放過你自己,放過你身邊的那些無辜的人。

他的手上出現了一套制服,紅色與藍色拼接,格外眼熟,那這是他自己設計的,懷揣著幫助別人的願望,最後創作出來的一個街頭義警蜘蛛俠的制服。

放下嗎放下吧。真的要放棄嗎放棄吧。這樣好嗎當然了,你會停止不幸的步伐。

他的手一松,制服從他手上落下,落進這迷霧,落進不知名的地方。

他突然感到了輕松,感到了平靜。

他轉過身,格溫和哈利都在對著他微笑招手,本叔和梅嬸敞開懷抱,他們在說快來,彼得。歡迎回來,彼得。

彼得伸著手,挪著腳,一步步地走過去,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

然後他突然聽到了“劈裏啪啦”的聲音,接著是一陣地動山搖。彼得迅速地往後退去,只見玻璃碎片從天上落下來。他看到眼前無比真實的景象蔓延出了裂縫,然後在他面前一一的碎裂。

彼得被這動靜晃得站不住腳,一屁股摔坐了下來。還沒等他爬起來,一件悶人的布料便兜頭兜腦地向他扔過來,“啪”的一聲甩在了他的臉上。彼得趕緊拿下臉上的布料,發現這是剛剛消失的蜘蛛俠制服。

接著,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嘿,彼得,接住了。”他聽到了一陣更大的碎裂的聲音,像是有什麽堅硬物體敲擊在玻璃上。然後,又是“劈裏啪啦”的碎裂聲,一根棕黑色的硬邦邦的棍狀物體從遠處被拋了過來。

這還不算完,一個更加巨大的身影也朝他飛撲而來,隨著棍狀物的指引,向他身上砸了過來。

彼得還沒從地上爬起來,又被這身體砸得往下一躺,他被壓得差點喘不過氣。最後在對方的主動離開下,他終於順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彼得擡頭一看,那是一個陌生的穿著風衣的女人。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彼得皺著眉問道。他總覺得自己有一種領地被別人入侵的危機感與不適。

穿著風衣的女人從他身上爬起來後撿起了那根棍子,往空中一甩。於是短棍變成了一根一米多長的棍子,或者說手杖之類的東西。女人拄著手杖,擡頭對視上他的眼睛,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啊,見到你真高興啊,彼得。不過看上去,你似乎陷入得太快了。”

什麽情況彼得看著這個陌生的女人,甚至顧不上自己所處的環境是多麽的超現實了。

“算了,我耽擱不起時間,那就只能委屈你一下了。在此,我先向你道歉。”女人說完這句話,就擡手揚起了她的手杖。“嗖”的一聲破空聲傳來,接著是“啪”的一聲棍子擊打到人體發出的沈悶聲響。

“給我清醒過來吧。”

彼得被這一抽擊,甩到了地上,只覺得腦門上一陣尖銳的疼痛。

這個女人在發什麽瘋彼得下意識地想要轉身,躲過可能的下一次襲擊。但是他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女人再次出手。

他揉了揉腦袋,擡頭往上看去,對方正半蹲著身體,眼神專註地看著他的表情,伸出了一只手指“這是幾”

“這是一,我又不傻。”彼得下意識地回答,然後防備地伸出了右手去招架可能的下一次沖擊。他一邊往後退去,一邊發問“你要幹什麽你是誰”他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有什麽繁雜的信息重新連入了大腦。

“怎麽還是記不起來了”女人揚起了手杖,作勢要發動下一次的襲擊。

“別別別”彼得一臉拒絕,在大腦的一陣脹痛之後,重新清醒了過來。

原來自己剛才那時是陷入了幻境嗎他從地上翻身爬起來,站起身環顧四周。四周都是霧蒙蒙的一片,看上去自己也還沒有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