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3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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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胡有財的胳膊。

走神的人恍然間笑了笑:“等我在給黑子上柱香,咱們在走。”

胡小滿又柔柔的笑著,道:“好,我們在出山口等你。”

一路樸實無華的馬車走到半路,遇上前來接自家主子的鳴鶴。

他二十多歲,比之以前臉上多了些滄桑,看到在車轅上並肩而坐的公子和胡小滿,他明顯的楞了楞,面上的表情是空白的,但反應也很快,翻身下了馬就恭恭敬敬的問安,“拜見公子,胡姑娘,奴才來遲了。”

來到靠山屯時李顯就與他說好了歸期,鳴鶴不但沒來遲,還提前了半天。

李顯的眉眼動了動,半垂下眼簾看向身旁的人,見她細細的打量躬身的鳴鶴。

“幾年前鳴鶴就成親了,前年得了個兒子,現在兒女雙全。”他心裏酸酸的,算下來自己也年近十八,要不是有學業拖著早就被逼著成婚了,不過幸好,幸好小滿答應給雙方機會,自己一定不能再失去她。

胡小滿驚奇的發現自己看他一眼就知道這家夥心裏在想些什麽。

轉而再度看向垂眼而立的鳴鶴,她也難得的嫉妒了,以後的人生,從沒想過,但心在有了他,那些無人得知的秘密要提前跟他說清楚。

——自己真的是魯莽了,不過,後悔也已經晚了。

“好久不見啊鳴鶴,”胡有財從馬車廂裏探出腦袋,淡淡的打招呼,蚯蚓在他身後飛快的漏了下腦袋,又趴回去看著自己的寶貝兒蛋。

“有財兄,”鳴鶴回以微笑,眼睛轉盯著胡亂打量了一下,心裏就有了點兒譜,不可抑止的在心底哀嘆,表上卻只能用微笑掩蓋。

李顯跳下車轅,又伸手去扶不需要幫忙的胡小滿,抓住她的手後就不肯在放。

他道:“鳴鶴趕車,我跟姑娘先行一步。”

鳴鶴點點頭,目光在那兩只握在一起的手上停留,餘光瞥見自家公子臉上的傻笑。

而胡有財,欲言又止,最終也沒說什麽,目送兩人騎馬離開。

距離馬車有一段距離,卻還是走在山路上,兩山夾路,彎彎曲曲的看不見頭尾,也靜悄悄的,只有馬蹄聲。

“小滿,”靠前一點的李顯忽然回頭,“我們以後怎麽辦?我想時時刻刻與你在一起。”

抓住他伸出的手,胡小滿勾唇,邪魅一笑道:“想我就去村中找我。沒空,我去找你。”

李顯的心似乎被她撩撥了一下,不做點什麽難解心頭癢。他手臂猛地用力,胡小滿措手不及的半個身子栽到他懷裏,一擡頭,就看到一張放大的俊顏,下巴被捏住擡高,唇瓣被擒。

輾轉反側,深深淺淺,她從被動到主動,雙手抓在李顯的墨發中,濕滑的唇舌順著下巴吻到蜜色的脖頸。

難忍這揚起布滿汗珠的臉,幾乎處在眩暈中,李顯口中呢喃著,“小滿放開我,求你了。”背在身後被禁錮著的雙手卻更緊了兩分。

雙眼緊閉,臉頰潮紅,瀕死一樣粗粗的喘氣,挺著胸膛崩的像塊鐵,渾身都在躁動著顫抖的磨蹭。

胡小滿用欣賞的目光看著他難耐的模樣,沒有一點好心,輕輕重重的舔抵著這滑動的喉結,含糊不清的道:“不許動不動就招惹我,聽到沒?”

心裏年紀一大把的人是那麽好招惹的嗎?

享受和羞恥齊頭並進,李顯忙不疊的點頭,劇烈喘息道:“那你可以把我放開了嗎?”

這小模樣有點誘人,胡小滿舔舔朱唇,慢慢松開他的雙手。

意料之中的果不其然,李顯剛一得了自由就反攻,把她壓在馬上,急切的瞎啃,噴灑的呼吸都是灼熱的。

又不是什麽武功高手,他剛一動作,馬兒就不樂意被他們辣眼,撂著後蹄子把背上的人掀翻在地。

一陣的塵土飛揚。

“小滿,摔到哪兒了?哪兒疼?”

當了肉墊的胡小滿躺在地上,慢悠悠的吐口氣:“麻煩你先起來行嗎?”

李顯哪有她這麽沒心沒肺,當即心疼的把人拉起來抱在懷裏,修長的手在她後腦,背上檢查,“說話,哪兒摔疼了?”

一臉自責的樣子,讓有心逗他的胡小滿歇了心思,屈指彈向他額頭,笑道:“我沒事兒,沒摔疼,別瞎緊張了扶我起來,聽見馬車聲了。”

“你又不是鐵打的怎麽就摔不疼?”李顯自動忽略了什麽馬車不馬車的話,將人從地上半摟半抱起來,拍打著她身上的灰塵,眉頭擰在一起,滿臉的難受。

630不會放開你

“在你面前我大多數時候不像個男人,連從馬背上摔下來這種事情都是你墊背,以後再有這種事你一定要讓著我,不要讓我覺得自己特別的沒用,配不上你。”

從馬背上掉下來的那片刻,是她翻身砸在地上當肉墊兒,李顯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掌墊在她腦後。

這麽點小事就傷了他做男人的自尊心?胡小滿哭笑不得的點頭:“都說文弱書生單薄,我可一點兒都沒覺得,你壓的我都要斷氣了。”

毫不客氣的被這麽一調侃,李顯臉色爆紅,拉著她的手走到路邊,整理衣裳,剛才還情欲滿滿的小兄弟被這麽一折騰,也歇了!

陪著對方傻笑了一會兒,胡小滿玲瓏的耳朵動了動,側頭看去就見慢悠悠的馬車趕上來了。

“咱們先走,”李顯不管她願不願意,就推搡著小滿上馬,對著把二人撂下地的馬兒齜牙咧嘴一頓,他翻身而上,端的瀟灑無比。

倆人就又提前跑了。

趕著馬車的鳴鶴,將將看了個背影,一對同坐在車轅上的胡有財道:“我家公子與姑娘?”

話雖然只說了一半,但其中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胡有財淡淡笑著說:“我家侄女的個性想必你也知道,她想做什麽沒有人能夠阻擋得了,由他們去吧!”

無可奈何的口吻加上滿滿寵溺的驕傲,鳴鶴無言以對,【但她要做什麽沒有人能夠阻擋得了,】這話雖然說的傲氣,但是沒毛病。只是這一次似乎要來真的了,他們兩人眼中滿滿的契合就說明了一切,自家公子就像個大傻子似的,最後的結局難免就是飛蛾撲火。

世家貴族的公子想娶農家女,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一路上沒有再發生任何的插曲,將將在城門關閉之時趕到了縣城。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顯有意而為之,他們的落腳之處就在李家所開設的生藥鋪子中。

若是回憶到十年前,這所藥鋪還是他與小滿初次相識的地方。現在回憶起來,那副搞笑卻又奇妙的場景還是那樣的鮮活。

而這所藥鋪在幾年前胡小滿還時常光顧,不是來看病,是來賣藥的,以至於對這裏的大掌櫃二掌櫃們都眼熟的很,對方亦是如此。

他們兩人沒有手拉著手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人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兩人之間纏繞著暧昧。

幾個掌櫃恭敬的沒敢多言,迎著李家公子幾人進後院。

有倆小錢兒的人似乎都不喜歡住在客棧,此地說是後院兒,不如說是一個環境清幽有格調的別莊,青磚黛瓦分割出數座小院,規整之中又透露著靈巧,很有古代風味。

胡小滿的院子與李顯的緊挨著,幾個人一同用了飯之後,李雪先是叫上蚯蚓,胡小滿自動自的跟上,兩人一獸就出去了。

也沒往別處去,就是映著月光在院子裏隨意的走。

“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是我踩到了蚯蚓的尾巴”

徐徐道來的聲音中充滿了對回憶的珍惜。

胡小滿靜靜地聽著也不插話。

蚯蚓則是時不時的拍一下自己的尾巴,表示有在聽。

“這世間所有的人都比不上你頂天立地,”李顯突然的讚美差點讓胡小滿閃了腰。

她嘴角抽搐著靜待下文。

只見李顯丈著大長腿從蚯蚓身上邁過來,又利用能拿來得瑟身高將雙手壓在胡小滿肩上,他目光比月光還亮,滿滿的盛著讓人無法分辨情緒的覆雜。

薄唇輕動,他似是難過又是慶幸的道:“十年之間我們分分合合,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小滿,答應我,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胡小滿隨之回憶起今天之前在山林裏發生的一切,那一發不可收拾的情動,清清楚楚的提醒著她心裏有這個人的存在,幼年時的青梅竹馬,長大後的朝夕相伴,一起經歷了很多,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誰吸引了誰,又是什麽時候把這個人放在了心底。

他的惶恐不安患得患失,把自己放到低的不能再低的位置,全都取決於她的態度。胡小滿忽然就明白了愛讓人變蠢的真諦。

她把自己放到前所未有的柔軟,掂起腳尖兒,在李顯耳邊輕輕道:“許下的諾言就是欠下的債,我答應你了,等一段日子,等我把手頭上的事情解決了,跟你說一件事。到時,改變主意的或許是你。”

聞言,李顯心裏一沈,攔腰把人抱住:“不會,無論是什麽事情,哪怕下一刻就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會放開你。”

沈默著,兩人在月光下相擁。懵懵懂懂的蚯蚓作為旁觀者,只覺得心裏泛酸,翹著尾巴去撥弄小滿的手。

夜間溫度下降之後,李顯就開始反反覆覆的發熱,他將下人遣下去,沒有喝藥,也沒有讓大夫看診,擁著被子坐在床上,腦子裏一刻也不得清閑,都是這兩天裏比夢境還不真實的事,他生怕一閉上眼,再醒來時就是自己孤零零的還呆在那一個山村中,沒有她,也沒有這一切,所以不敢睡,也不想睡。

就那麽真真的枯坐到天明,他燒得滿臉通紅,雞叫頭一遍便猶如回魂,洗漱穿衣,生龍活虎。

而隔壁間的胡小滿也是一夜輾轉反側,她腦子裏亂的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李顯的事情攪和的,一大早就起床找到隔壁去,正碰上李顯喝藥。

“瞧我,”她拍了拍腦門兒,“把你身體不舒服這事兒給忘了,怎麽樣,好點了嗎?”

631擦肩而過

那給李顯送藥的丫鬟頻頻看向她,暗自把這人的身份想了一遍,昨日李家主子來的時候底下的人都傳遍了,說他該讀書的時候不讀書,該成親的年紀又不成親,而這個女子又會是誰呢?看氣質,容貌都不俗呢。

李顯壓制住想要咳嗽的聲音,沖她招手!

在丫鬟的詫異下,胡小滿很自然的走過來,握住那只手,坐在他身邊。

“我沒事,”李顯笑著說,“這次原諒你。”

“那成,”胡小滿把小茶幾上的湯藥端過來塞到他手裏,齜牙咧嘴的笑道:“快喝,等會送我出城。”

“這就要走?”李顯抓著她的那只手猛的收緊,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倆大字,不舍!

胡小滿:“家裏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處理,以後的時間多著呢,不差這兩天。回去了就讓喜妹去找你,想我了就給我傳信,還有,別瞎跑。”

最後一句話說得意味不明,而李顯沒聽懂,乖乖答應了送她出城後就勉強笑著,喝到嘴裏的藥也不覺得那麽苦了。

而在一邊還沒有退出去的丫鬟,則如遭雷劈。她還沒有見過哪個女子敢這麽明目張膽的說情話,退到外面去就把裏面的情況跟好姐妹講了,李顯私會女子的事情就這樣被傳出去。

而李顯毫不在意的態度,這一點證明了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兩個人剛剛修覆好的關系公布於世,很快,各種渠道有關他跟胡小滿的事情就傳到李家,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氣的摔摔打打。

慢條斯理的用過早飯,胡小滿沒有那麽多的兒女情長,一心要走。李顯覺得這幾天的自己已經夠矯情的了,沒有說什麽挽留的話,而是約定好了時間登門拜訪,又讓下人買了禮品,將人送走。

還是有鳴鶴趕著馬車帶著龐然大物的蚯蚓,李顯與胡小滿騎馬,出了藥鋪往城門去。

還沒有走兩步呢,就聽身邊傳來‘撲通’一聲。

胡小滿連忙回過頭去看,就見李顯二度栽下馬,臉上蒼白。

那馬兒昨天就這麽剛烈,今天又來一回,看樣子還是傷到了李顯,胡小滿心裏一惱,臉上的瞬間陰沈的能滴墨,揮鞭子把棗紅馬打的嘶鳴狂奔。

她下馬穿過圍上來的眾人,接過李顯就橫抱起來,一路不顧李顯炸毛,把人抱回後院。

心下喘喘不安的藥鋪掌櫃,把脈問診之後,說是寒邪入體導致的眩暈。

胡小滿黑著臉:“掌櫃的讓人去熬藥吧,這裏有我呢。”

而被蒙了幾層被子的李顯,心虛的不敢說話。這事兒鬧的跟他想胡攪蠻纏似的。略顯不自在的道:“你先回去吧,不用在這守著我,小病而已。”

胡小滿對他一言不發笑的陰森,拿起被子來,作勢要悶死他,“小王八蛋自己有病沒病,心裏沒點兒數嗎?還敢給我暈倒,小身板子不要也罷。”

李顯胡亂躲著求饒:“我錯了,我錯了,這兩天心裏腦子裏想的都是你,病了也不覺得難受啊。不怪我——”

兩手拽起被子,胡小滿半跪在床邊挑眉:“那你的意思就是怪我嘍?”

“啊”

李顯沒來得及反應,就怪叫一聲被子罩頭。

又玩又鬧的出了一身汗,喝了藥又捂在被子裏發熱,李顯不認為自己在利用這種矯情的方法挽留她,只是想趁機會多跟她相處一會兒,喝了藥抵制不住困意,也撐著眼簾死死盯著她。

“我不走,你睡吧。”用手輕輕覆蓋在他困頓的雙眼上,胡小滿暗自嘆氣,覺得這貨的身體有點弱不禁風,想這有沒有什麽法子能夠強身健體。

而李顯在她手中輕吻一下,又移到眼上,安心墜入夢鄉。

也不知道過了多時,胡小滿全身都坐麻了,輕輕把覆蓋在他眼眸上的手移開,露出一張完整的幹凈俊顏。

他無疑是俊美的,幹凈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帶著點弧度的唇瓣,菱角分明的側臉,兼之皮膚凈白,處處都像人為刻意捏造出來的一般,透著完美,要說哪裏不好,可能就是有顆蟲牙。

大多數的人都是視覺動物,她也不例外,時常看著這樣一張賞心悅目的臉,不心動都難。

捏著那人的下巴輕輕吻了一下,胡小滿就著俯身的姿勢,看了他好一會兒,選擇性失憶,把不會走的話當做放屁,給被熟睡中的人掖了掖被角,她輕手輕腳的離開了。

帶著蚯蚓和胡有財返程。

而有人信了她的鬼話,睡到天色暗淡才醒。

匆匆走出內室,煮茶的丫鬟驚詫的看著他:“公子您醒啦?”

李顯左右張望了一番,眉頭皺起來:“姑娘何時走的?”

丫鬟:“幾個時辰以前就走了。”

難掩失落,李顯道:“可曾留下過什麽話?”

丫鬟搖頭。

一句話也沒留下就走了?

李顯特別不想讓自己顯得量小,但明顯的感受到深深的挫敗。

人就是這樣,付出了想得到回報,對方有了反應就希望得到更多,這往往不是因為不滿足,而是因為愛的太過深沈。

星光月影下,淅淅瀝瀝的又下起了小雨,急匆匆而顯得風塵仆仆的兩隊人,在並不寬闊的官道上擦肩而過。

戰事剛結束的時期有這樣十幾匹健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胡小滿雖然急著趕路還是多看了兩眼,但也僅限於此,陰沈沈的黑夜下,彼此都沒看清對方戴著鬥笠的臉,便擦身而去了。

馬車上拉著重達數百斤的蚯蚓,和兩個人,自然是走不快的,泥濘的小路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軲轆印。

632滅頂之災

急趕慢行的走到了後半夜,才將將看到村莊的輪廓,還未靠近就敏銳的發現村裏似乎燈火通明的有著喧鬧之聲,遠遠的就聽到驚懼的狗吠。

這個時間點人們應該在酣睡之中,怎麽——

胡小滿暗道不好,夾緊馬腹欲一探究竟,又急急勒住馬韁回過頭來:“你們順著高大的樓房走,一盞茶的功夫就能到村裏。”

匆匆叮囑一句,她騎馬狂奔,心裏的不安瞬間蹦跳出來,攪和得額頭冒汗。

“怎麽了?”胡有財探出頭來追問一句,沒有得到答覆,催著鳴鶴趕緊走。

而蚯蚓則是凝望著在黑暗中有些模糊輪廓的高大樓房,它用尾巴捅了一下胡有財,將頭探出馬車外,滑不溜秋的就下到了地上,被它擦身而過的鳴鶴激靈靈的打了個哆嗦。

“蚯蚓,你去哪兒啊?”

這句追問註定沒人回答。

馬車也急匆匆的順著模糊的影子駛去。

而幽靜卻又躁動的夜晚,遠遠的傳出馬蹄砸在地上的聲音,那著的火光都抖動了幾番。

村口處的一排人信誓旦旦話剛剛落下,乍一聽到馬蹄聲,下一刻就魚做鳥散。

“救命,救命啊,賊人又來了——”

“啊——”

慌亂中的喊叫,明明白白的傳入到來人耳中。

胡小滿腦子裏嗡的一聲,直接從疾馳的馬兒身上跳下,她抓著一個人的衣領子怒視:“什麽賊人?”

淩厲的女聲,迫使那人睜開眼,他哇的一下就哭了。

“裏裏正,你終於回來了,快回家看看去吧,咱們村進了賊人,他們——”

話音未落,那急趕回來的人一躍便不見了蹤影。哭喊的人張著大嘴喝冷風,一度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胡小滿狂奔進村,眼見的是一家一戶緊閉的大門,有的則是燈火通明傳出哭聲。她腦子裏旋轉著‘賊人’二字,匆匆掃過村中除了慌亂外,似乎沒有過多的損失,她迫使自己冷靜,飛身踩上最近的房頂,朝家的方向疾馳。

精神力集中爆發施展開來的話百裏路也用不了多久,更何況是在村中,幾個呼吸間她便跳進了自家的院子。

精神力先一步駛進屋中,迎面撞上的是驚蟄。

“姐——”他失魂般呢喃出聲。

而胡小滿身體打滑,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奶奶——”

胡小滿小心翼翼的去呼喚躺在床上的人,顫抖的手不知道該怎麽撫摸那一張蒼白淤青的臉,抖動了幾番卻狠狠落在自己臉上,她眼中的淚傾斜而下。

“別這樣,求你了奶奶別這樣,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她死死抓住老態龍鐘的人來到床邊:“大夫,你救救我奶奶,救救她,快救她,求你了,快啊——”

老者見慣了生死,面對著死死抓這希望的人也不禁濕了眼眶。

屋內隱忍的哭泣再也沒人壓制,戚戚然痛哭。

而胡小滿根本就不信,依舊抓著老大夫的手往奶奶手腕上放,赤紅的眼睛裏帶著駭人的光:“你不是妙手回春嗎?快救我奶奶,我給你天底下最好的東西,我只要你能救她。”

“小滿呀”

老者露出無能為力之色,就被抓著衣領威脅。

“敢說救不了,我就殺了你——”她五官扭曲,一點兒也不激烈的話平平的,卻像高山上吹下的冷風,聞著瑟縮。

直面她的老者渾身一震,急忙抓住早就冰冷的手,側頭看向床尾——胡老爹從進來之後就蹲在哪裏,不言不語。

老者心裏泛苦,默默把脈。

胡小滿就那麽站著,頭暈目眩,渾身哆嗦,看不到床鋪上凝結成塊兒的血,也看不到失去生命的痛苦臉龐。

“姐。”

“大姐、”

聲音傳到耳朵裏就像天邊傳來的一樣,她頂著空白紙張一般表情的臉,木塑的傀儡般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張青青紫紫被打的走形的臉,眼眶內蓄滿了眼淚,胸口上纏著紗布,被兩人架著胳膊攙扶著,臉色蒼白的像只鬼,那是二寶。

二寶被痛打了一頓胸前捅了一刀,他受傷了,很嚴重。

可胡小滿就那麽看著他,不悲不痛。

“姐——”二寶低吼出聲,想要叫醒她,手抓她的肩搖晃,忍了多時的眼淚如泉奔湧。

“他們把奶奶把奶奶殺了,還有大哥,大哥流了好多血。”二寶泣不成聲,模糊了視線,攥著手下抖動的肩膀用力嘶吼,“你為什麽,現在才回來。”

胡小滿抖的厲害,臉上的每塊肌膚都在動,她機械的轉頭,抓住大夫的衣袖:“奶奶怎麽樣了?”

“她”大夫張口結舌,求救的看向二寶。

二寶拉住她。

胡小滿沒有反抗。

她跪倒在床邊,與閉著眼睛的白氏臉貼著臉:“奶奶,我我把老叔接回來了,我知道你特別想他,你醒醒,說句話好不好?”

“奶奶。”

回到家的胡有財,幾乎是摔這跤進的門,跪倒在床邊痛哭。

而剛明白死亡含義的蚯蚓,挺著龐大的身軀,居高臨下看著小小一張床上的人。

胡小滿什麽都聽不到,什麽也看不見,在白氏的床邊站成一尊雕像。

蠟燭底座凝固了一層厚厚的蠟友,將滅未滅,昏暗的房間裏照進了縷縷陽光,刺眼。

胡老爹聲音嘶啞的看向悲痛中的眾人:“你們都出去吧,讓我跟老婆子單獨待一會兒。”

陸陸續續的有人出去,胡小滿剛邁動了一步就狠狠的摔在地上。

633是你

“姐,”在門後站了一夜的驚蟄滿臉哀求的看著她,不敢伸手去扶,也不敢不扶。

胡小滿那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看著他,一字一頓:“為什麽會這樣,我”

猛地頓住聲音,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極力想尋求一個答案。

聲音如沙礫般粗糙,她陳述道:“我只晚回來了半天,就這半天的時間你看不好家嗎?為什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驚蟄慌亂的眸子中忽然掉下一行熱淚。

“你們出去吧。”胡老爹拿這凳子放在床邊,坐在那裏楞楞的看著白氏,他剛紅腫脹的眼睛裏似乎再也落不下一滴淚來。

胡小滿渾渾噩噩的走出去,門外的陽光刺得眼睛都睜不開,她扶著墻走到院子裏,看到了大門外一張又一張默哀的臉,很多人都在勸她不要傷心過度,趕緊追拿賊人要緊。

他們說的都對,但胡小滿總覺得這一切都是夢,夢醒了,她沒離開過村莊,也沒來過賊人,竈房裏還冒著炊煙,奶奶跑到村外找自己回家吃飯。

她未能出了家門,就被堵在大門口,哭天搶地的人抱著傷口給她看,頭破血流臉青鼻腫的人也在讓她看,瘸了一條腿拄著拐杖的劉獵戶站在一邊,這些人中有關心的,有求做主的,更多的是惶恐不安的,更有讓她拿主意的。

轟鳴的聲音圍在身邊不停的響,胡小滿的夢一下子就醒了,她轉過身看向堂屋的方向,幹紅的眼睛中刻寫著鉆心的痛!

:奶奶,您就這麽走了,來不及讓我見您一面。

我後悔,後悔沒能好好陪這您,後悔沒有聽您的話,後悔離開您身邊。我還沒來得及孝順,您就這樣離開了,往後的幾十年,我該如何在思念中度過?

她在人群中默然落淚。

滔天的恨意隨著夢境的破碎醒悟,胡小滿的眼睛裏只剩下恨。

“你們回去吧,十天之後在來。”

抱有各種心態的人群退去,胡小滿站在臺階上,靜靜的,不摻雜一絲情緒的目光看向驚蟄。

她動動唇,聲音嘶啞:“有人闖進村裏,那時你在幹什麽?我教了你這麽多年,有人闖進家門來殺人”

平覆了一下心緒,接著道:“從村口到家的距離,你對那些來歷不明的人為什麽沒有察覺?”

聲聲質問,在她一開口時驚蟄就跪倒在地,他低著頭,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地上。

胡小滿:“我不需要你的自責。我只想知道有人在殺了我奶奶時,你在幹什麽?”

千軍中能取敵人將領頭顱,萬人兵馬中能燒其糧草,驚蟄所擁有的能力照顧一個村莊錯錯有餘,這樣的悲劇不應該在他們這種人眼皮子底下發生。

一聲一聲的逼問中,其他還站著的人可能不太明白聲聲泣血的斥責,但驚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怕。

後來,在別人口中得知了那天的事。

那是一個太陽被烏雲遮蔽的午後,天上淅淅瀝瀝的下著毛毛雨,一群十幾個人闖進村裏來說是來投奔親戚,他們叫得出胡老爹的大名,知道胡家上一輩的情況。

而且打頭的那個人還是胡耀祖。是胡老爹那一輩兒的大哥留下來唯一的兒子,村裏有很多上了年紀的人都認識他,胡耀祖也曾來過幾次,撒潑打滾玩鬧了一番,讓人對他印象深刻。

原本村裏陌生人不讓隨意進入的規矩,被著一個臉熟的人打破。

十幾個陌生臉的青年漢子有條步穩的進到村裏,他們背著包袱,將扣在頭上起到避雨作用的鬥笠壓得低低的,有些人就只看到了他們的下巴。

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胡家,敞開著的大門像是在歡迎他們一樣。

那時的白氏正坐在房檐下摘菜。

她擡起布滿細紋的溫柔臉龐,帶著驚訝起身:“耀祖?你怎麽來了?”

“我”胡耀祖張嘴只吐出一個字,臉上的表情立馬變得兇惡起來,他幾步走到房檐跟前,想笑又笑不出來的道:“你家老頭兒在家嗎?”

“你找他又有什麽事?”白氏把自己的不耐煩壓在心底,擡首看向始終將帽檐壓得很低的陌生人,“你怎麽領了這麽一幫人到家裏來?”

“赫赫赫。”

陌生人群中發出一陣桀桀怪笑。

一人推開前面擋著的大漢,解開消瘦下巴上系著細細的帶子,他揭開鬥笠甩到一邊,露出了那張臉。

“嚇——”

一直好奇看著的白氏倒抽了一口涼氣,她腳下不穩的連退了數步,指尖顫抖的指向雨中的人,“曹曹青。”

“還有我,”另一人同樣甩了鬥笠,露出一張充滿戾氣的臉。

他是個光頭,上面還有戒疤。信步閑庭的慢慢靠近,一邊的嘴角扯得老高,道:“不知道白大娘可還記得我?”

白氏已經退到墻角說不出話了,她腦子裏拼命的想,這張陌生中透露著熟悉的臉,是誰?

那滿臉癲狂氣的人背抄這手,又吊兒郎當的道:“哦,果真想不起來了。我提醒提醒你。五年前,一個叫靠山屯的村子裏有一個淫蕩的女人,和一個,你們叫他小雜種的男孩兒,被你們好威風的驅逐出村。”

靠山屯中被逐出村的母子,還是個淫蕩女人和小雜種,難不成是是,白氏帶著細紋的嘴巴哆嗦著,試圖去看男子的臉。

瑟縮中露出恐懼的目光似乎取悅了男子,他仰面哈哈大笑,猛的一收聲,邪氣橫生的陰毒目光,白氏只在野獸眼中見過。

634殺害

她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自然是怕的,尤其是知道了這人的身份,外加上一個恨不得胡家傾覆的曹青,一時想大喊出聲,但家裏就只有自己與兒媳婦。白氏磨蹭著往堂屋門口移,一邊恍然大悟的道:“是,是兔娃吧?好多年不見,我,我去找你胡大伯回來,招,招待你們。”

與其說是拖延時間,不如說白氏是在大喊,希望隔壁人家能聽到,最好是能找人來。

“古峰——”

院中的曹青急躁起來,他跑進來屋檐下,做賊心虛的壓低聲音:“快點動手吧,讓老太婆喊起來要招惹來村裏人,到時候就不好辦了。”

他不是啞巴了嗎?

白氏再次驚心,維持不住表面的震驚,真真害怕起來,大喊:“來人啊,救命,強人來了——唔。”

迎面被踹了一記,白氏捂著肚子倒在地上呻吟,心裏惶恐不安放大,眼中不由自主的落下淚來。她哀求著看向唯一熟悉的人,胡耀祖。

可那人在接觸過目光後電到了一樣連連後退,隱在一群陌生人後。

驀地,白氏不知道看到的是雨水,還是自己絕望的眼淚。

幾年前一直叫胡兔娃,現在改名古峰的人,桀桀怪笑這半蹲在地上:“嘖嘖嘖,先把大門鎖了。白大娘知道怕了呢,我可從不會感覺到怕,無論是你們好欺辱我娘時,還是落進南河那個孬種手裏,亦或者在大街上像狗一樣生存。”

“你還啰嗦什麽?等會兒人就要回來了。”

曹青的聲音猶如利刃磨在玻璃上。落在白氏耳中就像來自地獄的聲音,她希望這時候有人來,又怕有人來,要是,要是小滿在就好了。

“等不及的話,”胡兔娃從背後抽出刀,遞到曹青面前,眉頭高吊這,躥騰道,“有本事就親自動手,我可不太恨這個老東西。”

曹青:“你我來就我來,要不是他生養了胡栓子那個狗雜種,我們曹家不會落到盡頭這個地步,他們全家都該死,別忘了你有今天也是拜他們所賜。”

他話音話音未落就揮刀去砍。

“啊——”

‘’砰砰砰’

忽然響起敲門聲。

“哬,”白氏呼吸停頓,死死盯住懸在頭頂不動的刀刃,怕一錯眼刀就落下來。她還沒活夠,還沒有看到孫子孫女成家,她不能死啊。

整個人因害怕抖個不停,淅淅瀝瀝的雨聲也掩蓋不住牙齒打顫的聲音。

砰砰的敲門聲還在繼續,隱隱約約傳來為什麽關門的詢問聲。

院子裏的人都有點兒慌,面面相覷這相繼從包袱裏掏出長短不一的刀。

曹青拿刀的手都在抖,擰著脖子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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