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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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倫坡在離開之前, 告訴我他已經買下了這棟公寓,當成替羅莎莉賠禮道歉的禮物送給我。

這已經不能算是出手闊綽了,這是超級大土豪啊!

這棟公寓我先前讓柳蓮二幫我計算過,如果想全款買下來, 按照我在丸井文太的咖啡店的薪水、薪水漲幅和通貨膨脹, 至少要花上二十五年的時間。

二十五年之後,我都五十歲了。

而愛倫坡輕描淡寫一句“希望清溪小姐不要嫌棄”, 更是讓我又喜又悲。

喜的是,我竟然轉眼就擁有了要工作二十五年才能得到的東西,悲的是, 這份賠禮道歉的禮物太貴重了, 我實在無法心安理得的收下。

在我再三的堅持下,愛倫坡最後收回了原先的決定,轉為送給我一年的免費居住權。

這次我欣然接受了。

房子什麽的, 還是踏踏實實靠自己賺錢買吧。不過我也打從心底羨慕起羅莎莉。

美國上流社會的富家小姐, 無論想要什麽東西,家裏都能立刻滿足。哪怕是幻霧般的戀人,兄長都有辦法為她重現。

在旁人看來, 她是極其幸福的。

哪像我, 除非中原中也送我精品的鱈場蟹,不然我只能去超市買些大減價的毛蟹,燒一頓蟹肉火鍋, 連湯汁都要拌米飯全部吃掉。

愛倫坡帶走的物品, 全部都是些玩具熊, 日記本之類並不值錢的小物件,羅莎莉買的高檔電器,他反而一件也沒拿,全留給了我。

我打開冰箱,冰箱裏的保鮮盒裏,還堆著一堆鮮香菇和油麥菜——這是我之前答應給羅莎莉做螃蟹火鍋時買的食材。

到頭來,螃蟹全進了太宰的肚子,羅莎莉也住進了書中。

只有鮮香菇和油麥菜而無海鮮無肉,我很難做出好吃的料理,索性先放著吧,反正晚上中原中也請我和花丸外婆吃晚餐。

赴年輕男子的約是件大事。

但中原中也壓根沒告訴我赴約的地點。

我想起他在電話裏極輕的那一聲“清溪”,哼唧哼唧的。

隔著手機,我都能想象電話那頭他別扭的樣子。

我樂了:“跟我打電話的是中原蚊子君嗎?”

“!!!”

“我沒有聽清,不算。”

又隔了一會兒,我才聽到他用稍大一點的聲音,叫了一聲“清溪”,然後說“七點之後的時間空出來。”

掛了電話之後,我才意識到他連吃飯的地點都沒告訴我。

不過我也沒有急著追問,反正時間還早。我索性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在選衣服上,我有點糾結。

中原中也請客吃飯的酒店,應該是很豪華的地方,我要是繼續牛仔褲配短袖,恐怕會丟臉。

……天吶,可千萬別是我看不出吃法的料理,到時候也會丟臉的。

我生平第一次在挑衣服上這麽糾結,最後我挑了最貴的一條長裙。

裙子整體是深藍色的,上面用銀線綴滿很細碎的小花。在燈光下,那些銀線綴的碎花會折射出銀光,很像是星光落滿海面的場景。

穿上這條裙子,我心裏作用,覺得自己似乎……變好看了。

我還翻出了久違的化妝品,我在婚後就很少化妝了,一般塗個粉底就出門了。大概是很久沒化妝手生的緣故,我在刷睫毛膏時竟然好幾次抖成了蒼蠅腿。

手機鈴聲在旁邊響起的時候,我在刷第四次睫毛膏。我瞥了一眼,是太宰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不想接,就掛了,繼續瞇著眼睛刷睫毛膏。

然後我聽到了“噗嗤”一聲笑聲。

我朝旁邊看去,視頻電話竟然接通了,是我拒接的方向滑反了,滑成了接聽。

“清溪醬是在開天眼嗎?”

“……在塗睫毛膏。”

明擺著是胡說八道,我瞪了他一眼,動作太大,睫毛膏差點瞇到眼睛裏。

“換個J型刷頭吧,這個刷頭不適合你。”太宰真誠地建議道。

“哦?你好像很懂?”我用卸妝紙巾擦掉畫歪的睫毛膏,譏諷道,“是不是女朋友交得太多,從她們身上學到的。”

“不需要啊。用眼睛看就知道了呀。”太宰隔著屏幕指了指我的臉,“左邊的腮紅擦得比右邊臉多,清溪醬晚上要去約會嗎?”

“……不是。”要是承認約會,這個好事的太宰肯定會八卦下去,“我晚餐都做好了,香菇燉油麥菜。”

“那為什麽要化妝呢?”

“孤芳自賞不行嗎?”

用了一個很羞恥的成語,我感到有點丟人,但對方是皮比我更厚的太宰,我也逐漸理直氣壯起來,“要你管。”

“不算孤芳自賞。”太宰唇角一牽,露出整齊的白牙,“因為被我看到了呀。”

“……”

“清溪醬今晚很漂亮。”

“謝謝誇獎。”出於禮貌,我道了謝。但還是覺得怪怪的。

正如陀思能隨口說出“源醬你的腿好像變粗了”這種混賬話,太宰也能隨口說出讚美的話。

越是會讚美人的嘴,可信度就越低。

“既然清溪醬今晚一個人,那要不要來跟我約個螃蟹火鍋呢?”

和太宰約螃蟹火鍋=我準備食材,我做飯=他當甩手掌櫃,只負責吃。

大笨蛋才會上當。

“不用了,我不是一個人。”

“誒?不是一個人嗎?”太宰挑了一下眉,“還有誰?”

糟糕,說漏嘴了。

“你懂不懂月下一杯伏特加,對飲成三人啊,沒什麽事我掛了,我這邊信號不好!”

我這次滑對了方向,終於把視頻掛了。

等我畫好睫毛膏,擦掉多餘的腮紅時,中原中也的電話也打來了。

我以為他終於想起來還沒告訴我約會的地點時,他卻說:“我在你家樓下了,不過你不用急,花丸婆婆在買東西。”

“……好。”

我走到陽臺,拉開窗簾,果然看到了停車場方向,一堆普通的轎車裏,最拉風的那輛紅色跑車。

我轉過頭,看向貼在墻上的等身鏡。

——鏡子是上了年紀的鏡子。

裂縫從鏡面中間延展開無數塊小小的裂紋,像是剝離葉肉的樹葉,又像是雨後吹亂的蜘蛛網。

鏡子裏的自己,穿著深藍色的長裙,畫著不濃不淡的妝。呆毛始終壓不平,我別了一個銀杏葉形狀的發夾。

——人是年輕的人,是很年輕的人。

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特意來接我的約會。

不對……小時候也有過這種經歷。

和幸村精市約好去植物園玩,第二天他騎了腳踏車過來接我。

我早忘了植物園裏看了哪些植物,但少年清瘦的後背,以及外套上皂粉的味道,卻在我的記憶裏留到了現在。

至於中間那些年的約會,要麽是陀思臨時爽約,要麽是亂步迷路找不到路了,甚至需要我去接他。

這種被人反向接送的經歷,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就覺得,自己被別人當成一回事了。

兩片薄薄的嘴唇,可以說出無數好話,但落實到行動上的,又能有多少呢?

再想下去,就顯得我很矯情了。

我在高跟鞋和平跟鞋裏猶豫再三,還是選了平跟鞋。

到樓下時,再看手機,不多不少,剛好是七點。

我老遠就看到了身高差不多的花丸外婆和中原中也兩人,正在小商店裏買東西。

走近了看,他們買的是兩根蠟燭,而且居然還在砍價。

外婆是個砍價高手,年輕時在中華街砍遍了大街小巷,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厲害角色。

但中原中也能站在旁邊看著,也是很厲害了。

按照他的財力,將這個小商品店買下都不在話下,居然還能耐心地等花丸婆婆。

“清溪!你終於下來了呀!”

花丸婆婆笑瞇瞇地將兩根蠟燭裝進了老年人背包,一回頭看見我朝他們走來,上下將我打量了一番,“今天穿了新裙子嘛。”

我解釋:“不是新裙子,穿過好幾次了。”

花丸婆婆又說:“還化了妝。”

我又繼續解釋:“……無聊隨手描的。”

我雖然刻意,但也是擔心去吃飯的地方太高檔。花丸婆婆老是揭我的底,一點也不像是親生的。

“啊咧,不逗你了。”花丸婆婆晃了一下頭,“清溪溪今天很漂亮喲,是吧,中也。”

說不逗我了,還是在逗我,並且連中原中也一起逗了。

他是個雖然聰明,卻不會愚弄別人也不會花言巧語的人,因此這種玩笑,微妙地讓我們陷入了尷尬。

……尷尬什麽啊!

我今天本來就穿的比平時好看啊!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我忽然擡起下巴看向他,他剛好也在看我。四目相對,他的目光像驚鳥撞在我的眼睛上,匆匆別開。

“嗯。”

很溫柔的認可,像是夏夜吹過港口的微風。

……

是一個普通的夜晚。

路上車來車往,我忐忑不安地握著方向盤,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車撞壞了,我賠不起的。”

“不要你賠。”

中原中也問我要不要試試駕駛,我還沒說話,花丸外婆就瞎插話了:“要的要的,清溪小時候就偷偷去摸停在路邊的豪車,結果被噴了一臉尾氣,還訛人家讓她坐一回。”

“外婆,你不是說記性不好嗎?這種事為什麽要說出來!”我咬牙切齒道。

完蛋。

我那麽愛慕虛榮的歷史竟然被她惦記著了,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講出來啊啊啊啊啊!

“嗤。”中原中也忍不住笑了一聲,花丸外婆在後座已經快笑岔氣了。

“你笑什麽?!”我瞪了他一眼。

他眼裏笑意更甚,唇角也揚了起來,偏偏還不承認:“……我沒笑。”

“你就笑了!我很好笑是不是!”

中原中也別開臉:“沒有。”

“你沒笑?那你嘴彎什麽彎,把臉轉過來讓我看看。”

“真沒笑,我臉本來就長這個樣子。”

“呵呵,鬼信。”我有點氣又有點窘迫,“反正車開出問題來,我可一分都不會賠!”

“行,不用你賠。”中原中也打開車窗,風從窗外吹進來,“開出問題,都算我的。”

後座的花丸外婆笑累了,也清靜下來了,她盯著車窗外看了一會兒,輕聲說道:“今晚的月色真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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