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東西了？”

吳晶望著走近的侯震，率先拋出這句話。

是有些明知故問，落了東西的話，打電話聯系陳濤或直接去他家敲門就好，不會來她車這兒找她，但除了這句話，她實在想不出別的什麽話，能把二人控制在安全距離，讓自己顯得更輕松坦然。

“我特意在這兒等你的。”侯震站到車前，沒再靠近。

“有事兒？”

“有話想跟你說。”他望著她猶豫著，是想要邀請她去坐一坐，聊一聊的意思。

但她不想給他這個機會，意外的重逢已經讓她措手不及，她希望兩人最好就裝作不認識，她想把那些難堪的經歷全都扔給過去那個吳晶，她想跟從前的自己劃清界限。

“你是回學校嗎？我順路稍你回去吧，路上說。”吳晶說。

陳濤家離學校很近，開車不過十多分鐘的時間。

她只給他十分鐘的時間，侯震看著吳晶拉開車門上了駕駛位，不給他提出異議的機會。

十分鐘也好，他在這兒等她這兩個小時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根本等不到她，她今晚也許會在陳濤家過夜，現在能等到她，還願意給他十分鐘，已經很好了。他想如果他堅持和她找個地方坐一坐，好好聊一聊，她大概也會同意，她真的不善於拒絕人，可也因為這樣，他不想勉強她，欺負她的好性子。

侯震拉開副駕駛坐上去，吳晶把包放到後座，自己回身系上安全帶，看侯震沒動作，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也最好把安全帶系上，侯震卻理解成了另一個意思。

“呃，我剛剛抽了兩顆煙，是不是有點兒嗆啊？”他知道她不喜歡煙味兒，她說她的一個教授總是煙不離手，她每次見過他之後，都會被他身上經年不散的煙味兒熏得頭疼。

吳晶回說：“沒事兒。”

她記得他說自己不抽煙，說他也不喜歡煙味兒，他們那會兒幾乎無話不談，他還跟她說過很多很多，比如，他對她說不管她長什麽樣，他都喜歡她。

“高三那會兒學習壓力大，經常學習到半夜，有時候實在頂不住了就抽一顆，那時候學會的。”侯震解釋。

“哦。”吳晶淡淡地應了一聲發動車子，表示不關心。

車子開出小區，駛上街道，侯震始終沒有開口。這個時間，已過了車流高峰，吳晶開得不算快，但路程真的很近，十幾分鐘的時間，車子已經從陳濤家小區的停車場，到了學校南門附近。

路上十幾分鐘的時間，吳晶一直在想侯震到底想說什麽，是要跟他解釋為什麽明明說小她一歲，結果才上大一？還是要問她為什麽突然消失，不告而別？甚或為以前的事向她道歉，與她和解？她猜不出，她覺得說這些都沒什麽必要，她覺得他們倆真的沒什麽可說的，最好什麽都不說，說出來只會讓彼此更尷尬而已。

距離學校南門還有百十米的距離，像是特意給他們預留一樣，平時絕難找到空位的路邊停車位，剛好空出一個。吳晶把車停到車位裏，但是並沒熄火。

侯震看向吳晶，她給他機會說，但明顯不想長談，她的雙手一直握在方向盤上，似乎隨時準備給油便走。

他其實去她辦公室門口徘徊過許多次，也不是沒遇到過她一個人的時候，但還是沒進去，不是不敢面對她，是知道她一定不想在那種隨時會出現第三者的場面見他。

周五他沒打算來，是知道她會來才改變了主意，為了不讓他的加入顯得過於突兀，他還特意說服了韓帥一起來聚餐，只為了見她。如果能有機會跟她單獨待一會兒，說一會兒話，自然更好了。

“我一共交過三個女朋友。”侯震開了口，有許多想跟她說的話，沒有頭緒，便先解釋眼前的事，“有兩個是我同學，初中一個，高中一個，都是平時走得近些就在一起了，後來感覺不對分開的，不是韓帥說的那樣……”

吳晶沒言語，也不轉頭看他，這些都跟她沒關系。

“還有一個……”侯震望向吳晶，“就是你。”

他話音才落，吳晶便發出一聲輕輕的哂笑：“我們那怎麽能算呢，只能算是網友吧……”

回答得過於急切了，她想，那聲輕笑也不夠自然，握著方向盤的手下意識緊了緊，轉頭望向他，又補了一個自認為最輕松隨意的笑容。

他沒應聲，只是默默地望著她，眸中晦暗不明。她轉回頭繼續望著前面黑色大眾的車尾燈，佯裝坦然，任憑他久久地凝著她的側臉。

半晌，他亦轉頭望向前方，帶著氣地說：“那我沒談過戀愛，一次都沒談過。”

隨便！你談沒談過跟我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吳晶心裏是這麽懟他的，但是她沒說出口，他們不過是普通師生關系，這樣懟回去太暧昧了，她只是平靜地點點頭，然後問他：“還有別的事兒嗎？”

侯震沈著臉望著前方，她一個“我們只是網友”，把他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讓他失了說下去的立場。

“沒了。”他幹幹地擠出兩個字，有些賭氣。

她回說：“那早點兒回去吧，也挺晚了。”

語氣可以說是溫柔，姐姐的溫柔，老師的溫柔，拒之千裏的溫柔，你和我什麽關系也沒有我犯不著跟你置氣的溫柔。

侯震沒看吳晶，推門下車，關車門的聲音有點大，但是吳晶不在意，甚至有點兒莫名的暢快，她打算掛檔揚長而去，只後座包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吳晶伸手拿了手機接通，是她媽打來的，問她還有多久到家，順路在樓下的便利店買幾節五號電池回去，家裏的遙控器好像沒電了。她說好，我早就往家走了，送一個學生回學校耽誤了一會兒，她媽說好，開車小心點兒。

吳晶知道她媽不是為了那幾節電池，不過是為了暗示她早點兒回家，大晚上的別在陳濤家待太久，別在婚前發生性關系。她太了解她媽了，她媽對她的每個關心，都帶著更多的叮囑與要求。

吳晶掛上電話，擡眸看見早該離開的侯震覆又折返，從她車前繞到她這一側，敲了敲她的車窗。

吳晶沒多想，按下開窗按鈕，車窗緩緩地下降，侯震一直沒吭聲，直到整塊車窗收到車門裏，侯震才突然探頭進來，未及她反應，一手按到她腦後，用力吻了上去。

吳晶瞬間大腦空白一片，待她反應過來，用力把他推開，已是幾秒鐘之後的事了。

她推得用力，他的頭磕在窗框上，發出咚的一聲，但他沒在意，只是沖口問說：“那現在算了嗎！”

吳晶慌亂地發動車子，卻發現其實剛剛車子一直未熄火，她按下啟動鍵反而將車子滅火了，她漲紅著臉，再次按下去，顧不上升上車窗，顧不上侯震還站在她車邊，掛檔給油，駛出停車位，離開。

侯震向後退了幾步才不至於被車剮到或是壓到，眼看著吳晶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此情此景難免惹來周圍零星路人的註目，其中就有路對面的徐若凡和許海博。

馬路對面，徐若凡抓著許海博的胳膊，一個勁兒地拽：“什麽情況？什麽情況！”

許海博在心裏連喊了好幾個我操！他也想有人能告訴他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兩分鐘之前，他和徐若凡下了公交車正想要過馬路，擡眼看見了停在馬路斜對面的車好像是吳晶的，仔細一看，真的是她坐在車裏正打電話。倆人正想過去打招呼，就看見侯震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去敲吳晶的車玻璃，他以為侯震也是恰巧看見吳晶去打聲招呼，沒想到就看到了剛剛那一幕。

所以，到底是什麽情況！

許海博還懵著，被徐若凡拉到了車站廣告牌後。

“幹嘛？”許海博問。

“別讓他看見咱們。”徐若凡一邊說一邊探頭看。

“看就看見了唄。”

“什麽叫看就看見了唄，多尷尬啊！”徐若凡說。

許海博覺得是有點兒尷尬，兩人在廣告牌後站了一會兒，再探頭看去，侯震已經走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剛剛那個是你們宿舍侯震嗎？”徐若凡仍有些不可思議。

“應該是他吧。”回想剛剛那一幕，許海博也有點兒含糊了，應該是侯震，雖然隔著一條馬路，但是他不可能連侯震也認不清。

“他跟晶晶姐怎麽回事兒啊？”

“你問我我問誰去啊。”

兩人面面相覷地站了一會兒，拉著手往學校走。

“他平時沒什麽表現麽？他是不是也上晶晶姐的課？”

“沒什麽啊，都挺正常的，從來沒有任何特別的表現，他也知道我跟晶姐的關系，可從來沒跟我提過她。”許海博想了想說，“是不是因為上晶姐的課，所以喜歡上她了？”

徐若凡搖搖頭說：“我看不像，要單純是喜歡想表白也不是剛剛那種表白法吧，這也就是晶晶姐脾氣好，要是擱我，我得給他一大耳刮子。”

許海博忽然笑了：“是嗎？那我當時拉你手你那麽聽話，是不是特別樂意的意思啊？當時心裏特美吧？”

徐若凡臉上一紅，回說：“我那是心眼兒好！怕你被拒絕了受不了，一傷心再從樓上跳下去，看在這麽多年的情分上，勉強同意一下，我這基本上算是在做慈善了知道嗎！”

“哦……”許海博壞笑著小聲說，“那今天給人家親也是做慈善嘍？”

過了當時的氣氛，這會兒再提起來，徐若凡也覺自己有點兒猛了，紅著臉在他背上一頓捶：“什麽啊！我那是不小心碰到了！”

“是是是，嘴滑了，嘴滑了……”許海博笑著把徐若凡摟進懷裏，惹得徐若凡在他腰上又擰了一把。

兩人進了校園，話題又回到吳晶和侯震的事兒上，徐若凡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拍了一下許海博的胳膊說：“你說是不是跟陳濤有關啊？是不是你們訓練的時候，他跟陳濤有什麽過節，所以就去撬他女朋友，挖他墻角，想要報覆！”

許海博撇了下嘴，無奈說：“你是不是小黃書看多了，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哦，跟誰鬧矛盾了就去搶誰女朋友？搶得過來嗎？”

徐若凡一笑，也覺得自己這想法有些不靠譜兒，但也實在想不出侯震和吳晶怎麽會扯上關系。

許海博說：“哎呀，你別想了，我回去問問侯震就得了。”

徐若凡說：“合適嗎？”

“這有什麽不合適的，這要是別人我肯定就當沒看見，但是晶姐的事兒，我不能不管吧。”

“你怎麽管？”

“怎麽管……”許海博說，“我就問問侯震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想插足。”

“還用問嗎！這明顯已經開始插了好不好！”

許海博被徐若凡噎得無話。

徐若凡說：“要我說啊，你別問了，這是人家的私事，最好就當不知道，先別說侯震，你知道晶晶姐是怎麽想的嗎？我分析啊，晶晶姐怎麽把車停那兒的？她今天不是去陳濤家聚餐的嗎？侯震怎麽突然過去強吻的？不會那麽碰巧在路邊碰見她，然後心血來潮過去就親了吧？這裏面肯定有事兒。本來就挺尷尬的了，如果晶晶姐知道咱們知道了，她肯定更尷尬，所以你千萬就別問。”

“你這意思是晶姐要劈腿？”

“我可沒這麽說啊，也許是侯震跟她表白過，她拒絕了，然後侯震纏著不放，也有可能。”

“所以我得問問侯震啊，如果真是這樣，我勸勸他，讓他放棄就得了，省得晶姐煩。”

“哎呀，我說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萬一不是呢，萬一晶晶姐對侯震也有意思呢？”

“能有什麽意思啊？晶姐有男朋友啊。”

“誰說有男朋友就不能對別的男生有意思啊？情不自禁這個詞什麽意思你不知道嗎？”

許海博拉了徐若凡一把，睨著她玩味地說：“不知道，你給我解釋解釋，有男朋友怎麽對別的男生‘情不自禁’？”

徐若凡笑，挽了他胳膊拉著他繼續往前走。

“快點兒，趕緊給我解釋。”許海博做不滿吃醋狀。

徐若凡笑著貼在許海博胳膊上說：“我現在也不懂，等我哪天‘情不自禁’了告訴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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