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曲翊很晚才睡著，腦子裏一直都是他和林一寒的過去，翻來覆去的折騰他，甚至很多曾經不怎麽愉快的回憶，深夜裏想時，也全都充滿了旖旎的味道，他有些後悔，沒有早一些就和他在一起，才讓現在想來，充滿遺憾，至於離開的原因，他沒去思索，不能細想也不願深究。

睡得迷迷糊糊間，曲翊似是聽見了南柯匆忙下樓的聲音，聽見他與人說話的聲音，他最近一直睡不好，聞聲只當做夢沒去多想，翻了個身就繼續睡過去。

九點剛過，楊姐上來敲門，曲翊正在洗手間刷牙，飛羽開了門還有些驚訝，叫起床這件事向來南柯做的比較多，今天怎麽楊姐親自來了？

“曲翊？收拾好了嗎？收拾好去看眼睛。”楊姐的聲音輕輕柔柔的，飛羽看了一眼曲翊，難怪今天起來沒穿隊服。

“嗯，馬上好姐。”

楊紅四處看了看，屋子倒是收拾的幹凈，自從飛羽搬過來之後，這兩人的臥室是越發整潔了。

“我好了，我們走吧！”曲翊一手拎著帽子，一手拿著口罩，走到門口，想起自己忘記帶手機了，楊紅站在門外，看見他拿手機不由抽了一口氣。

樓下坐著些曲翊不認識的人，南柯正坐著和他們聊天，楊紅領著曲翊過去打了個招呼，簡單介紹了一下，便帶著曲翊出門往醫院去。

曲翊把玩著手裏的手機，覺得剛剛總部人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讓人覺得不舒服。

走了一會，氣氛實在沈悶，曲翊隨意找了個話題道：“總部的人怎麽突然過來了？”

楊姐依然是那副和和善善的樣子：“過來處理點事情。”

曲翊百無聊賴，正打算玩會兒手機，身旁一直安靜開車的楊紅突然開口：“最近身體怎麽樣？睡得好嗎？”

曲翊頓了一下，關上手機鎖屏，點點頭：“還好，睡得還可以，除了眼睛看不大清楚，別的都好。”

楊紅默默的看著前方的路，又問：“訓練賽呢，打的還順利嗎？新英雄練的怎麽樣？”

“嗯......都還好，訓練賽配合的比正賽要好，可能大家上場都有點緊張吧。”

曲翊悄悄觀察楊紅的神色，怎麽看怎麽覺得今天的楊紅不對勁。

又沈默了一會兒，曲翊又要拿起手機，一旁的楊姐再次開口：“你......”你了一個字之後楊紅似乎沒話了。

曲翊心裏一緊，問道：“是出什麽事了嗎姐？”

楊紅在俱樂部工作了近十年，見過很多心思通透的選手，曲翊不算最突出的，卻是讓她最安心的，她悄無聲息的吸了一口氣，沈沈道：“你上微博看看吧，自己有些心理準備。”

心上那根本就緊繃的弦突然劇烈的彈動了一下，曲翊雙手用力捏了一下手機，開鎖點進微博。網絡不大通暢，刷新的界面遲遲不出來，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假裝看不見一旁楊姐的眼神，心卻跳的越來越快。

微博刷新成功的聲音傳進耳朵，曲翊嘴唇不受控制的動了動，點進熱搜榜，切換過去的剎那，一個深紅色的“爆”率先進入視線，然後是他和林一寒的名字，排在榜首！

他顧不得多想直接點開，最上面是幾張拼在一起的圖片，圖片很模糊，整張圖片上全都是媒體的水印，他放大，雖然不清晰，確定是他們兩個人卻不成問題。其中一張分外親密的是上一次在基地外，他穿著隊服，林一寒帶了外套給他，他情不自禁湊過去吻了他，那張最模糊，可也正因為模糊，給了人無限遐想的空間。

“疑似林一寒與電競明星選手KM枕寒戀情曝光，兩人舉止親密，似一同回家......”

曲翊輕輕的咬著下唇，往下去翻評論，置頂的永遠是那些帶著惡意的，他翻了幾頁，終於看不下去了，各式各樣的新聞分分鐘更新著，新圖舊圖一起被帶出來，他點開林一寒的微博，最新的一條是四天前，一張工作室出席活動的照片，他看上去精神很好，光鮮亮麗，曲翊翻了翻他的評論，也都在問這件事的，退出他的界面，看著自己消息欄裏急速上漲的的私信評論心裏忽然一片寧靜。

曝光了，就這麽毫無準備的見報了，見了也好，說不準還能借著這件事聯系到他。

他合上手機，沒有去揣測到底因何曝光，側過身詢問楊姐：“姐，這種事俱樂部一般會怎麽處理？”

楊姐嘆了口氣：“先看選手的意願吧，有公開的也有否認的，還有沈默的，但是林一寒畢竟身份很特殊，你承受的壓力要比他大的多，如果你們決定公開的話。”

曲翊點了點頭，淡淡道：“我知道了。”

楊姐是過來人，這種事引發的海嘯地震見過太多次，不免囑咐道：“以我個人的經驗來說，此時不是公開的好時機，總部一早派人來，也是希望否認，今天把你帶出來，一是看眼睛，再一個現在記者說不準已經到門口了，實話說，咱們全隊的擔子都在你身上，如果你被這些壓倒了，誰去帶著隊伍走，何況這件事本身對你而言，影響會特別大，電競這個圈子很小，一旦和外面的掛上鉤，總覺得是在倒貼，林一寒是個什麽樣的地位在娛樂圈我們都很清楚，公開之後你們所有的行為都會暴露在陽光下，你的壓力要比他大得多，而且貼上這樣的標簽之後，再想撕就難了，你年齡還小，日後遇上什麽樣的人都還不確定，職業生涯對你來說還不圓滿，日後萬一出了什麽事，收場也怕是難。”

楊紅的尾音輕下去，曲翊平靜的看著前方，許久，他出聲：“先等等吧，看看林先生那邊怎麽處理吧。”他仍抱有期待，就如同之前一樣。

林一寒和曲翊的境況，楊紅已經知道了，聞言也沒多說別的，點了點頭。

眼睛發炎的更加嚴重了，醫生在得知曲翊的職業後，勒令要求他每天用眼不能超過五個小時，左眼又被打了繃帶，強行避光，曲翊跟著楊姐拿了藥往回走，一路都在沈默。手機屏幕上始終都是微博界面，這是他和林一寒唯一的聯系渠道了，他沒有給他打電話也沒有發消息，甚至沒有發私信，他就那麽靜靜等著，等一個回應。

十一點剛過，微博的特別關註提示音終於響了，此時離基地已經不遠，曲翊把視線慢悠悠的從窗外收回來，他盯著關著的手機屏幕，突然就不想看了。心裏那些不好的預感像掙脫禁錮的猛獸，撕扯著往出沖。楊姐一直在安靜的開車，沒有打擾他。

良久，他點開屏幕，一條通知消息安安靜靜躺在上面——林一寒工作室對疑似戀情曝光一事發表聲明，聲明中寫到兩人只是普通好友，並未有其他特殊關系，希望粉絲......

後面寫了什麽曲翊沒有再看，心一瞬間沈下去卻也忽然松了一口氣，他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提心吊膽了幾個小時，終於塵埃落定了。他關上屏幕，側過身閉了眼睛，心臟跳動的頻率慢下來，不甘的氣焰堵在胸腔裏，憋得分外難受，被紗布遮住的眼睛眼角有些濕潤，但終究，還是全部隱沒在了一片黑暗裏。

這算是正式的告別吧？

基地外面依然堵著許多記者，楊姐看了看一旁神色淡然的人，思索片刻還是打算先避一避風頭，正要掉頭，一旁的人輕輕開口：“回吧。”

楊紅怔了證：“沒事吧？”

那人笑了一下搖搖頭：“沒事，就按俱樂部的想法發聲明吧。”

也許是那語氣太過悲傷，楊紅頓了許久才總算反應過來，這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原以為他最多接受沈默，絕不會否認。

車子駛入基地，曲翊從車上下來，跟在楊姐身後往基地裏面走，記者蜂擁的圍上來，南柯從裏面出來護住他，行至門口時，那個一直低著頭的人突然停住了腳步，他轉過身，面對著烏泱的攝像機輕輕擡高了帽檐，遮著紗布的眼睛暴露在鏡頭裏，他眼神淡淡的將人群掃了一圈，不顧其他人的提問，自顧自道：“我們確實只是普通朋友，請各位不要再隨意猜測，基地還要日常訓練，辛苦各位過來。”

送客之意再明顯不過，記者也是楞住了，眼巴巴看著人進了基地，半晌才問身邊的同伴拍到了嗎拍到了嗎？這種事，能正面得到當事人的回應幾乎不可能，一旦拿到，那就是大新聞。

南柯和楊姐也是一怔，他們沒想到曲翊會親自站出來澄清，可他們也很欣慰，短短的幾句話，幾乎已經解決了目前的困境，隊長的擔當淋漓盡致的體現了出來，南柯目送他進門，回身又和前來的記者簡單打過招呼，不多久便將人全部送走了。

曲翊脫了外套，坐在一層沙發上接過阿姨遞來的熱水，楊紅正在和總部交代情況，南柯在他身邊坐下，突然笑了。

曲翊瞪著獨眼看他：“你笑什麽？”

南柯挑了挑眉：“沒什麽，就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他揀了一顆草莓送進嘴裏，咬了一口，臉色微變，隨即又恢覆正常。

“沒想到你會否認！”

曲翊伸手出去，在草莓和蘋果之間流連了片刻，拿起切好的蘋果放進嘴裏。

“對方既然已經劃開界限，就算了，糾纏有什麽意思。”

“這麽灑脫？”南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曲翊嘴角彎了一彎，眼睛裏卻毫無波瀾，他的嗓子有些啞，說出來的話也讓人莫名心酸。

“不灑脫還能怎麽辦，對方走的幹幹凈凈連個最後的念想都不給留，我......”他停了一下，唇線幾張幾合，聲音緩緩低下去，“算了吧，算了。”

南柯看著他正不知看向何處的那只眼睛，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將身前的盤子端到曲翊身邊，拿了一根竹簽遞給他，岔開剛剛的話題。

“醫生怎麽說？”

曲翊回過神，有些刻意的笑笑：“每天只能訓練五個小時，所以我打算一會兒吃過午飯就去睡覺，晚上再訓，先把眼睛養好，不然瞎了就完了。”

“瞎？”南柯的聲音驟然高了幾度。

曲翊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皺了皺眉，道：“瞎不了，開個玩笑大驚小怪的幹嘛。”

南柯也是無奈，狠狠瞪了他一眼：“這種玩笑也開？你是生怕我......”

“老南，總部的電話。”

話說了一半被楊紅打斷，南柯匆忙起身去接，曲翊的眸子隨著身邊人的離去猛然暗下去，他感覺好累。

中午十二點二十三分，KM官博發表聲明，否認了曲翊和林一寒的關系，並提醒粉絲不要隨意聽信謠言，要相信你們的寒神仍舊是你們的寒神，順帶附上曲翊的自拍，一條看上去非常不官方的官方回應。

至此，這場外人看來純屬消遣網友的惡意炒作終於短暫的落下帷幕，隨後不久，幾家媒體放出上午曲翊本人的回應視頻，視頻裏的曲翊一只眼被紗布遮住，看上去略顯憔悴，聲音平靜的看著鏡頭闡述了他和林一寒的關系——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下午六點，林一寒在魔都出席活動接受采訪，問及此事時，拒絕再次做出回應，曲翊一下午都在房間裏，沒睡也沒玩，他滿腦子只有，他和林一寒真的已經結束了，故事的開始與結束都是這麽的讓人猝不及防，沒有好好開始，也沒有好好道別。

不論事出何故，再難的事，他也該和他說一聲，而不是這樣，單方面的切斷關系，杳無音信。

魔都下了雨，淅淅瀝瀝的拍打在玻璃上，十一月了，秋雨纏綿又冷了幾分。

林一寒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神色黯然的看著外面，舟紳坐在他身後的沙發上抽煙，良久無言。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乎預料，就連林一寒自己，也是一早被舟紳的電話催醒才得知了此事，始作俑者是誰自然不必說，林一寒電話打過去時，那人似在等著自己，並且對自己所做的事供認不諱，爽快的讓人恨不得劃他兩刀。

舟紳夾著煙站起來，也隨他一同去看那霧蒙蒙的城市。

“有打算了嗎？”

林一寒似在回憶往事，眼裏的光芒時明時暗，偶爾還會扯出一抹笑意，他搖了搖頭垂下眼睫：“沒有，聲明已經發了，他現在，應該覺得我們已經結束了吧！”

舟紳半闔著眼，頓了頓道：“我想，你要不要告訴他，讓他和你一起......”

林一寒果斷搖了搖頭：“我沒辦法和他說，說什麽，說我以前和金帆是那種關系將來一段時間可能依然是？說我恨不得殺了他但是我做不到？還是和他說我有苦衷希望他能一直等我？換做你，你會說嗎？”

舟紳沈默了。

“說不清楚，也難以啟齒。只是遠遠看了他幾眼，陪他看了場煙火第二天就被曝光成這樣，再和他聯系我不知道金帆會做出什麽事。”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我原本以為，這麽多年的積累已經夠多，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和金帆硬碰硬，太自不量力了，我在他面前就是案板上的魚肉，誰都保護不了。”

煙燃到盡頭，舟紳咳了幾聲。

“那就打算一直這樣，什麽都不和他說？還是你......”

“就這樣吧，什麽時候金帆徹底動不了了，我再去找他。”

“他若是沒等你呢，或者金帆像上一次一樣只是暫時離開，你怎麽辦？何況這件事本來就遙遙無期，你打算一直耗下去嗎？”

林一寒望著外面，聲音低下去，含著極克制的落寞：“真要是那樣就算了，他幹幹凈凈的，以後不論跟了誰，過得高興就好，我本來也不該奢望他。”

舟紳接過林一寒的時候，正是他最低谷的時候，被金帆死死捏在手裏折磨，如今一晃七八年過去，看著他一步一步從泥裏爬出來，爬到如今的位置，享受著無數的鮮花掌聲和追捧，在正當合適的年紀遇到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兩情相悅，拋掉所有不美好的東西重新開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可是老天，從來都不肯給他一份安寧，反反覆覆的折磨，來來回回的得到再失去，破爛的生活就像綿延的城市，永遠望不到盡頭。

這世上幸福的人幸福的不盡相同，悲慘的人卻總重覆著同樣的悲慘。

“再遙遙無期也總有結束的一天，我願意相信，也願意等，我會盡早的結束這一切，哥會幫我的吧？”

站在身邊的人笑了笑，將煙盒揣進褲袋，或許他生來，就是用來被這個人折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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