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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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的時候,鐘權接到了法院的傳票,通知他三月七號開庭。

鐘家這才知道唐辛回來了。

“都多少年了,唐辛她沒完了是吧,給她打電話,要多少錢我們家給。”

鐘權滿不在意笑了,把信封隨手扔在一旁,坐在沙發上,“我倒想知道她電話,她既然想打官司就打,正好多看她兩眼,那晚沒看仔細。”

“鐘權,你一天到晚別瘋瘋癲癲,不幹正事。別說唐辛不會嫁你,就算她嫁我也不讓她進這個門。”

邰秋憂心忡忡看著鐘權,他和鐘書霓年前出去了兩天,一回來就說要娶唐辛,她差點以為兒子中邪了。

六年前她不是不知道鐘權對唐辛有意思,她也旁敲側擊過,唐辛人家在讀高中,別有事沒事去找她,鐘權渾然不當回事。

鐘權和鐘書霓兄妹倆一個樣,喜歡的東西必須得到,她是萬萬沒想到鐘權會做出那樣的渾事。

但事情既然發生了,鐘權又被唐泉打成那樣,自己當然不可能善罷甘休,好在當時鐘鴻達抓著公安廳某領導的把柄,官官相護,讓他們順利贏了官司。

如今沈寂六年的事又被翻出來,邰秋心裏極為不安,更何況唐辛旁邊還有一個沈願。

沈願就算再怎麽紈絝,他身後靠的是沈家,當初沈家敢無視他們接下這個官司,現在怕是更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鐘權對邰秋的話充耳不聞,手機響了一下,他點開竟然是都快忘記長什麽樣的袁潔,

“唐辛今天來找我了,讓我翻供,我怎麽辦?”

袁潔自從去年見過唐辛後,戰戰兢兢了一個星期,但之後再沒遇見,她也逐漸把這件事拋之腦後。

而今天唐辛忽然出現,一開口就說她把鐘權告了,希望自己能幫她。袁潔當然是拒絕,兩人沒說兩句,袁潔就把唐辛打發走了。

鐘權看完袁潔的話,忍不住笑了,唐辛怎麽和幾年前一樣天真,袁潔一家,媽媽升了科室主任,爸爸升了單位科長,一家四口住著市中心的房子,這可全仰仗他家,他們要是倒戈,這個家都得倒。

“怎麽辦你心裏有數就行,你要是不懂就去問你爸媽,他們會告訴你怎麽辦。”

袁潔回了句“知道了。”

鐘權收了手機,起身往外走,邰秋見狀問道:“去哪?要吃飯了。”

“找律師啊,不找律師怎麽打官司,你們吃吧。”鐘權說完開門離去。

鐘權信心滿滿走在夜色裏,六年前他能贏,六年後他照樣能贏。

唐家人在準備案子的同時,也開始了在縉北的新生活。

唐泉在一次面試中偶遇當初研究生時期的好友順利找到了工作,唐辛也在離家□□站地鐵的早教中心任職,而舒暄和當初為了唐辛的病看了不少心理學的書,還順帶考了心理咨詢師證,現在在家一邊帶安安一邊在某心理平臺掛名當個兼職的心理開導師。

沈願剛開學課多,加上嚴曼卉最大限度占用了他的業餘時間,兩人戀愛談出了異地戀的感覺。

唐辛在袁潔那邊鎩羽而歸,今天好不容易調休一次,結果浪費了半天時間。

她從醫院出來天色擦黑,這家醫院她曾經進進出出過好幾天。

袁潔的態度唐辛雖然不意外,但很受打擊。

時間真的能讓人面目全非,在她臉上已經絲毫沒有過去的影子了。

也許這條路沒有她想象中的好走。

她沮喪地坐地鐵回家,在地鐵上時她接到沈願的微信,他今晚有個飯局。

自從沈願開學後,他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唐辛低落回了個好。

那頭沒再回覆。

地鐵裏人潮擁擠,看視頻的,閉目養神的,看書的,和朋友小聲說話的,唐辛靠在門邊看著底下長長的車河,擠在人群裏長長嘆了口氣。

沒事的,唐辛。

會慢慢適應的。

沈願從酒店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外面下雨了,都快三月了,縉北還是持續低溫。

今晚他是來參加一位長輩的生日宴,耐著性子聽了幾個小時的阿諛奉承,忍到現在已是極限。他煩躁扯了一下領帶,在酒店門口等代駕來。

“沈願..”

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沈願回頭,是今晚那位長輩妻子那邊的外甥女,他冷漠看著她提著裙擺走到跟前來。

“沈願,我正好也要回家,可以順路帶我一段嗎?我家就在前面過去兩個路口。”

“你自己不是有車嗎?”

“我剛拿到駕照,第一次開,有點...”

“不知道怎麽開的話叫代駕,我又不是泊車小弟。”沈願說完手裏手機響了,是代駕過來了,他按下通話鍵潦草說了個再見,走進雨裏。

沈願上了車,雨點沙沙打在車頂,他支著頭在代駕按照導航上的路線行進時,開口道:“改個地址吧,去禦景花園。”

他們已經快四五天沒見了。

唐辛接到沈願微信時,已經快十點了。

“唐立十下來,我在樓下。”

唐辛裹了大衣急匆匆下樓,後座的沈願看到她下來打開車門,沒一分鐘懷裏撲進一個人。

“我想你。”一晚上唐辛都沒來由的低落,躺在床上發呆懷念春河鎮單調的日子。

“你怎麽把我的詞搶了。”沈願拂去唐辛頭發上落下的水珠,低頭親了親她泛紅的眼睛,“哭什麽,這麽想我?”

“你喝酒了..”唐辛見沈願想親她,嫌棄別開頭說,“我刷過牙了。”

沈願不由分說捏著她下巴親了一下,“還敢嫌棄我。”

唐辛笑著躲避,這才發現他們不知何時已經出小區了,她驚了一下才看到駕駛座坐著人,“我們去哪裏?”

“去玩。”

“這麽晚去哪裏?”唐辛說完立馬反應過來自己還穿著睡衣,“可我還穿著睡衣。”

“沒關系。很快就到了。”

唐辛見沈願神神秘秘的樣子也不禁期待起來。

雨聲沙沙作響,車裏溫度宜人,他們有一搭沒一搭閑聊著這幾天的近況,即使這些已經在微信上說過一遍了。

唐辛靠在沈願肩上,聽他頭疼地說高數老師上學期教他,沒想到留了一級還是碰到他,上課期間逮著他提問,導致不敢開一下小差,她笑的眼睛都彎了。

車子緩緩上了一個長坡,待到一半時,唐辛漫不經心往前看了一眼。

一個巨大的藍色摩天輪慢慢出現在她眼裏,她不自覺直起了身子,看向旁邊的人。

“前兩天朋友圈看到的,帶我家唐立十來坐一圈。”

車子即將停在路邊,外面還下著小雨,沈願露出在KTV那晚一樣的笑,他握緊唐辛的手說:“唐立十,十一點停運,我們要跑著去了。”

“嗯!”

車門打開,潮濕的風撲在臉上,他們跳下車,攜手朝那個巨大摩天輪跑了起來。

摩天輪設立在湖邊,他們跑進公園門口時,它被遮擋的只剩幾點藍光,不仔細看倒像是掛在樹上的小彩燈。

寂靜公園,零星游客撐著傘往外走,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從身邊經過時,行人們不約而同回頭看他們如逆流的魚游進水汽騰騰的夜色裏。

地面是濕的,跑上去有啪嗒水聲,周圍的樹木模糊的只剩一個輪廓,細雨撲在臉上,寒風灌進脖頸,唯有相握的手是溫熱的。

摩天輪逐漸清晰,在空中緩慢轉圈,有人撐傘在湖邊拍照,有人牽手回家,只有兩尾魚如願躍進了藍色燈籠,箱門合上,摩天輪緩緩升空。

“才幾個月沒跑步,喘成這樣。”沈願拍了拍她沾了雨絲的大衣,女孩鼻頭被寒風吹紅的,眼睛卻格外亮,閃著歡欣的光,他捂住她冰涼的耳朵左右搖了搖笑問,“開心了嗎?”

“嗯,開心。”唐辛積攢了一晚上的低落在雨水中稀釋消溶,她望著沈願眼裏都是喜歡。

摩天輪升的越高底下聲音越發模糊。

遠離喧囂的安靜雨夜,他們凝視著彼此,轎廂外沙沙雨聲,兩個人像浸在蔚藍色的玻璃水房裏,落在窗戶上的雨滴折射的五光十色,遼闊湖面煙波浩渺,人影縮小,只剩一把把移動的雨傘。

他們沒有言語,把沾著雨水的唇壓進對方唇舌。

沈願一直介意唐辛說他肺有問題,每次接吻都是一次證明。

這次也一樣。

摩天輪正在下降,他抵著唐辛的額頭,在她含羞帶怯的眼神下質問:“姐姐,到底是誰肺不好?”

唐辛默默紅了臉,倔強不吭聲別過頭。

剛在最高空時他們無心看風景,現在再看只有一排排逐漸清晰的樹木。

“要不再坐一圈?”沈願提議。

“好啊。”

快到地面時,唐辛掩耳盜鈴般坐到對面假裝看風景,沈願和工作人員快速交涉了兩句,沒一會兒轎廂重新升空。

“你今天去哪了?”唐辛到了對面才註意到沈願一身西裝革履,連頭發都打理過了,只因剛剛的奔跑有幾縷落在額間,板正中又透出少年朝氣。

“認識的一個長輩過生日,去送個禮。”沈願長手長腳在狹窄轎廂裏感覺都伸展不開,他漫不經心往外看,湖面映照著藍光,微波粼粼。

這是唐辛第一次見沈願穿的這麽正式。深灰西裝,白襯衣,寶藍色領帶,梳上去的頭發露出他輪廓分明的臉,在沙沙雨聲中,他身後玻璃窗外是縱橫交錯的輝煌城市。

沈願總是這樣,看著遠,像水霧渺渺裏的海市蜃樓,可只要自己伸手,卻能輕易抓住。

“唐立十,你別盯著我看。”沈願收回視線,松了松領口,喉結滾動了下威脅道,“再看今晚都別回家。”

唐辛笑了聲,在沈願逞兇的表情下欠身拽過他的領結,少年始料未及,踉蹌了兩下,手掌撐在身後的玻璃壁上,隨後一個吻印了上來。

巨大的摩天輪,某個轎廂在空中晃蕩了一下,積攢在底座的雨點顫巍巍震落下去,碎在濕漉漉地面濺起小水花。

“再坐一圈?”

“嗯。”

最後他們坐了三圈才下來。

沈願付完剩下兩圈的錢,還順帶在小賣部買了把透明傘,最後拉著不遠處別扭的姑娘走進雨幕裏。

兩人回到車裏,沈願把傘隨意一放,扯開唐辛一直捂著脖頸的手,“欲蓋彌彰。”

“你不要臉。”忌憚前排的代駕師傅,唐辛哭喪著臉控訴,餘光看到他微亂的領口又心虛閉了嘴。

“回去喝點熱水,泡個腳,別感冒了。”沈願摸到她濡濕的發頂,仔細叮囑道。

唐辛懶洋洋嗯了聲,開心過後,是綿軟的疲憊感。她往後看了一眼,摩天輪已經看不到了,只有幾輛從後跟來的車輛,在朦朧雨幕裏和他們保持著安全距離。

“你明天也是滿課嗎?”唐辛收回視線問。

“嗯,每天都是滿課,課表不是發給你看了嗎?”

“沈願。”唐辛歪進沈願懷裏,悶悶不樂說道,“能不能別讓我四五天見不到你啊。”

“我盡量。”

“唐立十,馬上要開庭了,你如果不想出庭的話可以不用去。”

唐辛埋在他懷裏昏昏欲睡,但還是強打精神回道:“我去,我敢面對。”

沈願摸了摸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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