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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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的事情讓我越發煩躁,門外似乎一直響著敲門聲,卻被我置若罔聞,這件房子是他預備的,難道他還會沒有鑰匙嗎?除非是你不打算用鑰匙,那就一直敲下去吧。

我盯著緊閉的門板,心裏被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於塞著,就像這扇堅固的門,防彈的設計讓他即使想要破門而入,也無法輕易得手。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的一遍遍重覆著,我將視線移到手機屏幕上,看著那個名字繼續發著呆,直到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弱,然後手機的閃動也停止了。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靜的讓人心慌,沒有任何預兆的絕望感籠上心頭,崩潰感讓心跳頓時加速,隨著每一秒鐘的推移,恐懼變得越來越真實。

我猛地從地上站起身,赤著腳一步步往門口跑去,我不是一個相信第六感的人,也不會自說自話的蒙蔽自己,但此時,這種災難即將降臨的惡劣預感,讓我完全沒有理由說服自己忽視。

推開門的一瞬間——我真的被嚇壞了。

那一地的血和倒在門口的人,將我一生積攢起來的勇氣全打散了,他緊皺的眉、眼角的淚水和唇邊的猩紅色都格外刺眼,讓我無法忽視,他的嘴唇翕動著,我湊到跟前卻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感覺到他將手中某個染滿獻血的東西,塞進了我手裏。

我記得自己顫抖著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記得抓起他的電話向誰求救著,記得我叫他的名字,卻唯獨不記得他有回應我……

沖過醫院急救室的大門口,他被飛快的推了進去,有誰拉住了我的手沒讓我跟進去,眼前是他慘白色的醫生外衣,耳邊似乎有什麽聲音,但我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在說什麽?一個個白色的身影從我身邊掠過,透過口罩帽子的縫隙,我可以看到他透明鏡片後,溫柔的視線,如此相似的眉眼……讓我瞬間崩潰。

他是因為我……是因為我才躺在那裏,是因為我才傷害了自己,是因為我的自私,因為我的固執……這就是親者痛仇者快嗎?我究竟放棄了什麽?又在堅持什麽?什麽才是我想要的?

急救室門口集結了越來越多的人,熙熙攘攘的,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只有我無所事事的站在那裏,心裏越來越空,最後連父親也聞訊趕來了。

他怒不可止的沖進醫院,邊走邊敲著手裏的手杖,質問著身邊隨行的秘書們,沖到急救室門口發現我就站在門前,他扭過我的肩膀,劈頭便問我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父親強勢的氣場和怒火中燒的態度將我一點點拉回現實,對呢,他從來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他是父親重視的接班人,是組織不可或缺的領袖,是李嬸視如己出的孩子,是渡邊彰獨一無二的弟弟!

夢柏雅,一個事事無成的“附屬”憑什麽幹擾他到這個地步?為什麽明知道他的性格有弱點,卻還要刺激他,要冷落他?甚至是置之不理!

霎那間的天旋地轉後,我措手不及的倒在地板上,臉頰上火辣辣的疼著,再問了數句卻得不到我的回應的情況下,李誠旭終於忍無可忍的和我動手。

我單手撐著地板,眼前一陣陣的發黑,我根本無法自己爬起來,扶著臉頰的之間麻麻的,腦子裏亂成一片,耳邊的聲音卻漸漸清晰起來。

“……如此胡鬧,你們眼裏還有這個家嗎?還有長輩嗎?連我的警告都不當回事!你也反了嗎?!也想死嗎?!”

父親狠狠的摔著手杖,我猜如果不是周圍的人一個個都沖出來勸他、攔他,他大概還要沖過來打我。

外面過分激烈的爭吵聲終於驚擾了搶救室中的大夫,急救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穿著一身工作服的男人緊縮著眉,疾步走出來,看了看怒不可遏的父親和坐在地上的我,在走過我身邊時,直接蹲下身摟著我的肩膀,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抱在懷裏。

“勞煩父親親自來了,還請您別太擔心,楓的情況還算穩定,我不會再讓他出事的,您勞累一天了,回去休息吧,別太辛苦了。”

渡邊彰將我摟在身前,淡淡的血腥味透過消毒水的味道,一點點滲入我的鼻息,他嘴上在和父親解釋,卻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撫著我的背輕輕拍著。

“確定沒事?”父親聽了他的解釋,問話的語氣都比剛剛和我說話時要好轉了很多。

“沒問題。別擔心,有我在呢,不會有事的。”除了那句沒問題,後面的話,他似乎是在對我說。

“去忙吧。”父親揮揮手,大家也都各自散開了,隨著身後的大門緩緩閉合起來,門口的喧囂被隔絕在急救室外。

渡邊彰當著外面一群人的面,抱著我一起折回了急救室,通往手術室的走廊上,鞋子和地板磕碰的清脆響聲格外清晰,原本光潔的地面上,此時卻四濺著某些猩紅的……

渡邊彰按著我的頭不讓我再盯著那些看,也沒有帶我進到搶救的區域,而是選擇了手術室旁邊的一間器材室,錢梓跟著我們一起進屋,她和我一起坐在一張病床上,她一手托著冰袋貼著我的臉頰,一手挽著我的肩膀柔聲的勸著什麽。

我擡手想要推開臉頰上的冰冷,那冷冰的溫度仿佛能透過皮膚,讓寒冷深深的滲入靈魂,讓我的心無法控制的顫抖。

錢梓卻並沒有順我意思的將手抽開,恍惚的躲閃和控制不住力度的移動,讓我瞬間失了平衡,從坐的地方摔倒地上,冰冷的東西多了地板,我更加反感的推著她意欲拉我起來的手。

渡邊彰放下我就折回了手術室,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終於結束了,他折回房間看到越發不像樣子的我,沒什麽都沒說,只是走到我面前跪在地上把我抱起來,他說,“雅雅,他是因為我才想不開,不是因為你,所以,別再讓自己痛苦了。楓會沒事的,他就快醒了,看到你這樣,他會傷心的。”

“是不是因為……”

“不是!”

我想問他,是不是因為我的拒絕,是不是因為我的桀驁,是不是因為我太自我,才讓這一切變得越發不可收拾,但還沒有問出口,就被他決然的的否定了。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傷心或者難過了,那一定不要認為是自己的錯,你沒有錯!錯的人是我們。

活在我們世界裏的你,一直都是受害者,無法償還罪孽的人,是我和楓。

所以,不要懷疑自己,也不要同情我們,我們虧欠你的太多,如果生命可以衡量,你早已主宰了生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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