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恩生……你，你還是要去酒店嗎？”顏霜有些緊張。

“你要和我一起過去嗎？”顧恩生語氣雖然是詢問，但其實是確定的。

他將顏霜的手從他手裏抽出來，然後蹲下去。

“上來！”

顏霜楞了一下，然後趴上了顧恩生的後背。

顧恩生好像比以前高了好多，顏霜將頭擱在顧恩生的肩膀上。

“就這麽回去嗎？”顏霜在顧恩生耳邊問道。

“不遠。”顧恩生側頭，眼裏有些顏霜看不懂的情愫，“你別亂動。”

“哦。”顏霜乖乖地應了一聲。

顧恩生定的酒店確實不遠，顏霜趴在顧恩生的背上，晃著晃著，有些倦意。

他隱隱感覺到顧恩生前後態度的變化，但是他沒有深問下去，因為他今天確實不想一個人在家住著，甚至不想住在那棟樓。

那會讓他想到今天在樓梯口裏的經歷，冷與看不見路的黑暗。

顧恩生力氣確實很大，背著一個成年男子走了好幾百米，甚至走得穩穩的，顏霜直接在他背上睡著了。

房間甚至是顧恩生在路上訂的，是小區外面那家酒店，是裏顏霜家最近的。

暖色的光打到顏霜臉上，顏霜略有些不適應。路燈再亮，撒下來也暗了，但這裏確實直直打在他臉上，雖然也不算刺眼。

顏霜睫毛動了動，然後睜開了眼。

“顧恩生……”他聲音還帶了一些沒睡醒的黏，“房間訂好了嗎？”

“霜霜，之前沒想到你要來，我就只訂了一間大床房，剛剛想去換，雙人間已經滿了。”顧恩生切了一盤水果，他端著果盤走過來。

“嗯……我可以和你一起睡。”今天讓他一個人一間房，他也不太敢。

“霜霜，是要先去洗漱一下還是吃點水果解解饞？”顧恩生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了牙簽，他隨意取出一些，插在水果切上面。

“有點渴。”顏霜現在清醒一點了，他膽子小，但是自我調節能力一向很好，此刻已經慢慢平靜下來了。

如果沒有那個什麽奇怪的角色扮演游戲……

想到角色扮演游戲，顏霜皺了一下眉，他委實沒有搞懂那個游戲。明明他就在現實生活中，為什麽會進入現實副本。

他今天好像確實太累了，顏霜吃了一些橘子，然後又禁不住犯困，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又睡了過去。

而顧恩生在顏霜睡著的那一瞬間，便一下子變了神色，不覆之前的溫柔體貼，好像剛剛的溫柔都不過是偽裝。

“唔……我睡了多久？”顏霜坐起身問顧恩生。

“半個小時。”顧恩生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洗澡。”

他從櫃子裏拿出了酒店提供的浴袍與浴巾，“需要幫忙嗎？”

他語氣平淡，看不出喜怒。

“顧恩生！”顏霜卻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

顏霜覺得自己多少有些不識好歹，顧恩生溫溫柔柔待他，他不習慣，反而更適應顧恩生這種冷冷淡淡的語氣。

他從床上一下子跳下來。

“嘶——”傷口一疼，顏霜下意識眼睛一紅，純粹生理性反應。

“我幫你洗。”顧恩生看到顏霜這個樣子，直接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說完，顧恩生就去浴室調試水溫。

“顏霜，你再亂動。”顧恩生皺眉看著自己衣服東一塊西一塊水漬。

他就不該心軟來幫這個笨蛋洗澡。

顏霜臉一紅，看向顧恩生，忍不住辯解：“沒有亂動。”

“呵。”

顏霜只得到了一句嘲諷。

其實讓顧恩生幫他洗澡這事沒有什麽害羞，他和顧恩生一起長大，一起洗澡這事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他多多少少只是對之前顧恩生的態度不太適應，但現在顧恩生這種冷冷淡淡的態度反而讓他沒什麽不適應了。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嘟噥：“剛剛我受傷時，你對我什麽態度，這才多久。”

顧恩生耳朵尖，他本來是開著小水給顏霜沖洗頭上的泡沫，這句話不知道怎麽惹到他了。

他“啪”得一下關掉了水。

“嗯？”顏霜不解地看向顧恩生，這麽小氣？

但顧恩生很明顯表現出了不爽，他蹲在顏霜面前，撇了撇嘴，“他對你什麽態度？”

“啊？”

顧恩生自嘲了一下，沒說話，站起來開水，繼續給顏霜沖洗頭上的泡沫。

但顏霜很明顯感覺到顧恩生的狀態不對，他擡頭看顧恩生，想問問顧恩生，但顧恩生滿臉寫著拒絕交流。

顏霜想了想，又把話咽下去了。

顧恩生把白色的浴巾取過來，將顏霜裹住。

顏霜翹著腳坐在床上，床很軟，一坐下去便陷進去了。

“顧恩生。”顏霜還是決定自己先低頭，畢竟他這段日子估計都不敢自己一個人住，還是要倚仗一下顧恩生的。

顧恩生好像也沒有在生氣了，兩個人都覺得低頭。

“這是酒精，你塗一些在傷口上，消毒。”顧恩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在外面順手買的，他從口袋裏拿出了很小一瓶酒精。

“不！”

然後便被顏霜拒絕了。

“顏霜！”

“這種傷口不用塗酒精也會好。”顏霜認認真真辯解，他很怕疼。

顧恩生只看他兩眼便知道他在想什麽，沒再和顏霜多費口舌，反正等會兒他直接按著顏霜給他清理傷口就行了。

“你自己坐在床上玩，我洗個澡。”顧恩生轉身進了浴室。

“誒——”顏霜有點想攔住顧恩生，他有點害怕，雖然是在同一間屋子裏。

顏霜看了一下旁邊的電視機遙控器，要不先看一會兒電視？他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裏，有點容易胡思亂想。

而且……手機也沒拿回來。

他今天生日，估計有很多人給他發生日祝福，只能明天讓顧恩生陪他回去拿了，到時候再和祝生的朋友說下情況。

顏霜摁下了紅色的開關鍵。

不知是不是信號不好，顏霜打開時，電視機有些花，閃閃爍爍了好一陣。

然後彈跳出了節目，是動畫片，一個蠍子正在往前走。

顏霜看了幾秒，打算換個節目。

他摁了一下加號，電視屏幕彈了一下，然後上方的數字從8變成了9，但還是剛剛那個蠍子的身影。

“怎麽回事？”顏霜皺眉，然後又摁了一下。

電視屏幕右上方的數字再次變化，從9變成了10，但節目仍然沒變。

“信號有問題嗎？”顏霜不知道為什麽感覺一股寒意直擊腦門，他慌張地去按紅色按鈕，打算關閉電視。

屏幕毫無所動。

顏霜心裏出現了一絲絲不妙，他打算下床去敲浴室門。

對！去找顧恩生！

但是，動不了了。

顏霜覺得手腳都是僵硬的。

“唔——”

他看見屏幕裏的蠍子精慢慢開始變化，從動畫形態慢慢變成了真人。

一個沒有下半身體的人。

屏幕裏的男人不知是因何死亡，他面部浮腫發青，臉上還有膿包，正一滴一滴從膿包裏掉出，令人作嘔，下半身不是被攔腰截斷，而是有很明顯的被蟲蟻啃食的痕跡。

顏霜都能想出那個場景，面前的人在被水淹死以後，屍體被蟲群從腿開始啃噬，知道完全失去下半部分。

顏霜被嚇得無法動彈，他下意識往後縮，一下一下往後退，他該怎麽辦？

“顧恩生。”顏霜被嚇得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但他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

他被嚇到失聲了。

顧恩生，顧恩生。顏霜在心裏默默念著，他祈盼著顧恩生趕緊從浴室出來救他一命。

但好像並沒有起效。

屏幕裏的怪物正在往外爬，他兩手並用，手已經搭在了電視櫃上，那張扭曲恐怖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顏霜看著面前的怪物，拼命往後縮，妄圖和它拉開距離。顏霜從身後抽出枕頭，狠狠向怪物砸過去。

那個留著膿液的家夥一路往前爬行，已經快全身從電視屏幕裏出來，他看見向他砸過來的枕頭，絲毫不懼，微微側了側頭，枕頭砸向了他旁邊。

“抓到你了。”

記憶一下子回籠，就是樓梯口的那個怪物！是它！它找過來了！顏霜能夠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心跳快要跳出胸膛。

他好像被隔絕了，他聽不見旁邊顧恩生洗澡的聲音。

怪物爬得很快，已經到了他床邊，眼瞧著就要跑上床。

顏霜自欺欺人地遮住了眼睛，他感覺手上熱熱的是他的眼淚。

“顏霜！”顧恩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浴室出來了，他看著瑟瑟發抖地顏霜，甚至來不及擦幹頭發，直接跳上床，環住顏霜。

“怎麽了？”

顏霜終於敢把手拿開，他睜開眼睛，拼命往後縮。

“顧恩生……”他甚至說話都是含糊不清的。

顧恩生很輕地幫他擦掉眼淚，皺了一下眉，然後很緊地抱住他。

“不急，不要急，慢慢說，怎麽了？”

“顧恩生……”顏霜抽噎著，他滿腦子都是那個怪物的樣子，只能縮在顧恩生懷裏尋找一絲慰藉，他無法組織語言。

顧恩生不再逼問，只是輕輕拍著顏霜的背，就像很多年一起顏霜看了鬼片往他那裏跑一樣，無聲地安慰。

顏霜使勁咽著口水，他現在好像要比剛剛狀態好一點點。

他看了顧恩生很久很久，確保顧恩生以一種保護姿態抱著他以後，再也忍不住了，把頭埋進顧恩生胸口，一抽一抽哭起來了。

顧恩生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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