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淵死時還沒有鬼王這東西的存在，近幾日雖在地府聽過不少傳聞，但對於鬼王的了解還不如溫知江多，當即便搖了搖頭，道：“我只知這人的存在，在冥界不少人都忌諱莫深，何故有此一問？”

溫知江也不意外，意料之中，他緘默片刻，隨即聲線平靜道：“他們在傳我是鬼王轉生，才有今日之事。”

“……你是鬼王轉生？？”溫淵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上下打量了溫知江一眼，目光露出了憐憫。

溫知江茫然，只見溫淵幽幽地嘆了口氣，頗為同情地道了句：“我總算知道何為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溫知江：“……”

他竟然謎一般地聽懂了溫淵的意思，當年鬼王攪和的天翻地覆，他這個轉生卻苦兮兮地被人家關這兒動彈不得，可不真是虎落平陽了？

半晌，景漣忽然淡淡地道：“鬼王一事我略有耳聞，當年第二次自地府逃脫後，我聽聞地獄鬼差說起，是溫家人入地府取了什麽物件將其封印回來。你是溫家後嗣，又怎會是鬼王轉世？”

溫知江詫異一瞬也便了然，景漣死時還沒有鬼王，他在地府聽說過也算正常，頷首應聲：“我也不知，但我的確是轉生而來，且……陰山祖師溫九思，就是當年深入酆都取生死匙封印鬼王之人，曾留下一句話。”

溫淵同景漣對視了一眼，隨即問道：“什麽？”

溫知江眸色幽深，平靜地覆述道：“千年至，溫家見鬼節降生家主，轉生者歸，靈寂主還，天下大亂，生靈塗炭，溫氏絕於此。”

他微頓了頓，並未有所隱瞞，如實說道：“時至千年，我生於清明那日，靈寂認我為主，溫氏於此絕後。是以鬼王轉生一事，我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不是。”

事實上溫知江覺著自個兒也夠倒黴，還很可憐。

好好的日子被一場車禍給毀了，他不就是生日在清明節嗎？每回過生日都能瞧見滿大街燒紙錢的人，元寶冥幣焚燒的味道揮之不去，普天同悲。

至於鬼王轉生一事，他更是無從得知，至今除卻那些莫名其妙的記憶，他溫知江始終都只是溫知江，並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

“那地府有證據證明你就是那個鬼什麽玩意兒的轉生？”溫淵蹙眉，臉色有些陰沈。

既然當日深入酆都封印鬼王的是溫氏子弟，他們如今竟還如此為難溫知江？

到底是自家後人，血脈相承，溫淵自來護短，心情十分陰霾。

“暫時大概沒有。”溫知江搖頭，動了動被忘川水泡著的腿，嫌惡地擰了擰眉，覆又道：“如果有證據，恐怕我沒命見到先祖了。”

要是有證據，說不定就地處死了，哪還能給他在沈水牢蹲著的機會？

雖說是靈體，但始終在水裏泡著還是會覺著不舒服，溫知江瞥了一眼溫淵和景漣腳下的紅蓮，暗不做聲地輕嘆。

“的確如此。”景漣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但地府一向寧可殺錯，絕不放過，既然已經懷疑到你了，若是真正的鬼王始終不現身，恐怕地府會想辦法先除掉你。”

景漣也曾經是上位者，太明白這些人的心思了，在面對眼下這種情況時，大多數會選擇舍少取多，舍棄一個溫知江，保住安穩現狀，在他們眼中便是值得的。

如果非要用一個好聽點兒的詞形容，那大概只有四個字——粉飾太平。

“無妨。”溫知江淡聲吐字，神情驀地柔和一瞬，斂目低聲，“陸離還在等我，九思祖師能將鬼王封印一次，只要他出現，我就能將他再封印回去。”

陸離不會坐以待斃，他也不會。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溫知江並不是鬼王轉生。

“等等。”溫淵忽然道，若有所思地抱著肩，緩緩問道：“你方才說的那句預言，並沒有提到你就是鬼王轉生。”

溫知江楞了一下。

溫淵覆又繼續說道：“只是說，轉生者歸來時，溫氏絕後，天下大亂。但並沒有說這個轉生者是什麽人。你有沒有想過，這句話或許是另一個意思。並非是因轉生者出現而天下大亂，反倒是因為生靈塗炭，所以轉生者才會降世。”

這樣一想，倒是徹底將這個預言換了個意思，溫知江沈吟片刻，他倒是未曾仔細推敲過這句話的意思。

“這樣想也無錯。”景漣忽而道，神色淡淡，嗤笑一聲：“但這句話只能證明他與鬼王關系匪淺，依著地府的行事作風，恐怕他死得更快。”

溫淵一時哽住，三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再度進了死胡同。

——

冬日漫長，銀霜掛滿樹枝，身著黑衣的男人端坐在案前，緊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不遠處的五位小道長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適是好。

古雲扯了扯古青的袖子，低聲說道：“從溫掌教走了之後，陸先生就這麽坐了一晚上，不會出什麽事吧？”

古青垂目，緘口不言。

其餘眾人也噤若寒蟬，不知如何開口。

溫知江因鬼王一事而被地府帶走，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也不知哪個嘴碎的小妖瞧見了，不過一夜之間，便已經在靈媒界傳遍。

這流言傳播速度前所未有的快，甚至像是有人故意散播消息一般。

可陸離卻始終無所作為，看的一旁幾個小道長都著急。

砰——

江家別墅的門被粗暴地踹開，身著特警裝的顧修氣勢洶洶地沖進來，直奔著客廳端坐的陸離而去，臉色鐵青，無視所有人徑直到了陸離眼前，沈聲問道：“知江呢？！知江去哪了？！”

靈寶派的三個小道長皆是一楞，明遠神色如常，明承明玉對視一眼，一陣頭疼——完了，少掌門怎麽又來了？

想想被帶去地府不知生死的溫掌教，再瞧瞧眼前兩個情敵關系的男人，明玉暗暗感慨，這是多麽讓人無言以對的三角戀啊？？

陸離緩緩擡起臉，他面無表情的時候略顯深邃淩厲的五官便平添一絲戾氣，他靜靜地看著顧修，緩聲道：“既然知道，還問什麽？”

都已經找過來了，想必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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