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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好吃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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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嬰眼底閃過厭惡, “他說的不就是劉陵嗎。她咎由自取。你也不是沒試著阻止她。”衛孺不一樣,他是衛長君同父同母的妹妹。

衛長君微微搖頭:“您不必憂心。往常這時候公孫家不是收到我的玉米或紅薯幹,就是收到我送的核桃或蘿蔔。今年什麽都沒有, 公孫賀顧不上, 他父母也會有所察覺。”

公孫賀的父親早年身居高位, 也是個滿腹心計之人。但凡衛孺回答的時候有一絲遲疑,他都會記下,然後告訴公孫賀。

公孫賀問衛孺, 衛孺要麽說實話要麽說謊。謊話只能說衛長君的不是。以衛長君的名氣, 他有萬般不對, 公孫賀都會前來請罪。若說實話,公孫賀得攜全家老小向他道謝。

竇嬰想通這些笑了:“難怪你不急。”

“公孫賀敢嫌我多管閑事, 我更不用著急。”

竇嬰點頭, 他只需同陛下實話實說, 公孫賀此生的仕途就到頭了。這一點公孫賀不知, 他父親也能想到。縱然真厭惡他,依然會捏著鼻子前來道謝。

“他得早點來。晚了老夫就回家過除夕去了。”

衛長君好笑:“你何時變得這麽愛熱鬧?”

若是只涉及到公孫賀和衛孺二人, 竇嬰提不起興趣。竇嬰跟公孫賀的父親共過事,參與平定了“七國之亂”, 是老熟人了。

早年公孫賀的父親犯了事被貶為庶人,竇嬰要是他如今得夾起尾巴做人, 時不時親自拜訪衛長君。然而他跟衛長君鄰居多年, 從未見過公孫家的人登門, 哪怕子侄小輩。竇嬰很想看看公孫家的人究竟多麽無腦。

“有熱鬧可看,不看白不看。”竇嬰問身側的孟糧,“你說是不是?”

孟糧連連點頭:“是不是可以收網了?”

“試試。”竇嬰起來讓另外兩個奴仆過來。他這把老骨頭在船邊只能添亂。

河中心的魚無人餵,竇嬰一把魚食下去, 魚兒全然沒想過有陷阱,踴躍露出頭來。衛家網眼大,一斤來重的小魚順利逃脫。隨著孟糧起網,魚拼命掙紮,兩斤左右的魚也逃出生天。這就導致網弄上來,幾十條大魚。得虧三個人一起拉,否則正值壯年的孟糧也得被魚拽下去。

饒是竇嬰有心理準備且見多識廣,也忍不住驚呼:“這麽多?”

衛長君看一眼波光粼粼活蹦亂跳的魚:“最重要的是有一半黃河鯉魚。”

黃河鯉魚長得漂亮,在陽光下身上像裹了一層金光,尾巴紅紅火火,看起來就喜慶。竇嬰一向不貪衛長君的東西,昨日他和韓嫣抓的魚竇嬰就沒要。此時他不由得人說:“長君,你得給我兩條,留我除夕家宴上吃。”

衛長君失笑:“離除夕還有一個多月呢。先給你兩條吃著。進了臘月趕上雪後化凍,冰面變薄,砸個窟窿再抓。”

“可以!”竇嬰點頭,“再釣會兒魚,還是靠岸?”

衛長君令孟糧他們把魚送回家,不忘提醒他們,給竇家和韓家各兩條,他也只要黃河鯉魚,餘下的留孟糧等奴仆煮湯。

孟糧時常替衛長君往城裏送吃的,下意識問:“不給老夫人了嗎?”

衛長君微微搖頭:“明天釣的給她。”

竇嬰提醒他:“今天抓這麽多,明天魚還敢來?”

衛長君反方向看去:“明天去北邊釣。”頓了頓,“以後在岸邊釣。等到臘月再到到船上釣。”前提臘月渭河水面上還能行船。否則只能等初春或夏至時節了。春暖花開到初夏之際是魚產卵之時。

竇嬰知道他一向有分寸,聞言笑著點了點頭,令孟糧回頭把茶水和爐子送過來,他和衛長君去船艙裏靜靜。

衛長君待孟糧等奴仆大方,孟糧等人也心疼他。到家分好魚,孟糧不止帶人送來茶水爐炭,還送來核桃以及圍棋。

竇嬰等他們劃小船上了岸就跟衛長君稱讚孟糧等奴仆貼心。

“人心換人心,四兩換半斤。”衛長君說出來又覺著太絕對,“也是孟糧心性不壞。”

竇嬰點頭:“你之前說有幾個不甚安分,眼珠子很活,如今呢?”

“被孟糧敲打過了吧?之前犁地的時候都很認真。也沒聽說誰屎尿多,一天到晚什麽也不幹,凈去茅房。”

竇嬰:“你也得敲打敲打他們。”

“回去我就去大廚房看看。”衛長君把黑子遞給他,“我不常下,手下留情啊。”

竇嬰知道他棋藝還不如阿奴,“老夫教你。”

二人在船艙裏消磨至小霍去病牽著馬,帶著夥伴們出來,韓嫣在岸上叫他們,二人才劃船靠岸,回院裏曬太陽。

翌日,衛長君和竇嬰帶著孟糧等奴仆劃船向北,停在河中心釣魚。這次真釣,沒撒魚食也沒用網。臨近午時,五人釣了十來條,一家留一條新鮮的魚蒸著吃,餘下的都叫孟糧騎馬給城裏送去。

城裏衛家只有衛媼一個主人,孟糧卻送來幾十斤魚,以至於衛媼直呼:“我得吃到猴年馬月?”

孟糧得了衛長君的交代:“這天越來越冷,兩位小郎君也不能每次休沐都去郎君那兒。他們回來您多做點,給他們補補身子。冬天是進補的時節,您三兩天做一條,大半個月就吃完了。”

衛媼不甚愛吃魚,有刺,“那也太多了。”

衛少兒在母家玩兒,聞言道:“有我在還能給你省到除夕?”

她不開口衛媼都想不起來:“你怎麽還沒走?”

“去哪兒。”衛少兒問孟糧吃了嗎。孟糧道家裏快做好了。衛少兒就叫他趕緊回去,別錯過午飯。隨後不待她母親開口,她吩咐女奴殺魚,晌午喝魚湯。

衛媼戳著她的腦門嫌棄:“全家就你會吃。”

“大兄也是這麽說的,好吃懶做。”衛少兒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模樣,堵得衛媼罵都不好罵,“留兩條,明日我給子夫送去。”

衛少兒詫異:“宮裏什麽沒有?”

衛媼反問:“不用吩咐宮人出來買?這麽冷的天,為了一條魚從宮裏到東西市,十來裏路,能忍不住不罵她折騰人?”

“宮中每日都有魚和肉,不需要她買。”衛少兒提醒。

衛媼指著金光閃閃的鯉魚:“那也沒有這樣的。”

越老越固執,衛少兒索性說:“不信算了。不嫌冷你就去。”

衛媼何止自個去,衛少兒賴在她這兒不回去,翌日清晨就把衛少兒從溫暖的被褥裏薅出來,隨她進宮。

早幾年宮裏不來人接她,衛媼不敢去,端的怕沖撞了貴人。如今宮裏還是只有衛子夫有孩子,地位穩固,衛青得重用,衛長君名滿京師,衛媼有了底氣,也敢時不時進宮叨擾。

以前宮裏來人接她,到空門外禁衛都得仔細打量一番。如今遠遠地看到她,衛兵就開門放行。

衛少兒進了皇宮就抱怨:“這麽冷的天,你自己來不就行了。”

衛媼:“我自己來誰給我拎魚?”

左手魚右手雞蛋的衛少兒難以置信:“鬧了半天我就是頭牲口?”

“快點!”衛媼催她。

衛少兒無奈地提氣,疾步跟上。

衛子夫乍一聽到小黃門來報,老夫人來了。以為聽錯了,忍不住又問一遍。確定真是她母親,衛子夫小跑迎出來,“阿母怎麽來了?家裏出什麽事了?”

“沒事,沒事。”衛媼拉住小女的手安慰。

衛少兒急了:“這兒還有個大活人。”

衛子夫看過去,趕忙接一下,“宮裏什麽都不缺。”

衛少兒遞給她就趕忙甩甩胳膊活動手:“我也是這麽說的。阿母非說不如我們在宮外便意。”見宮女伸手去接,“輕點。籃子裏是雞蛋。那兩條魚是大兄釣的。昨兒送來的。阿母用鹽腌過,做的時候別放鹽了。”

衛子夫點點頭,又交代宮女幾句,就令其送去膳房。她一邊帶她們去裏間門歇息喝茶一邊問:“這麽冷的天大兄還去河邊釣魚,不會著涼生病嗎?”

衛媼:“魏其侯買了一條大船,他在船上釣的。聽去病說船上有吃的喝的,跟在廊檐下似的。”

衛子夫聽她長女說過,大舅家有一條很大很大的船,她還上去玩兒過,“河面還能行船?”

衛媼點頭:“下個月就結冰了。”

然而臘月也沒結冰。

常言道,瑞雪兆豐年。

臨到臘月下旬,只下了兩場雪,一場小雪將將蓋住地皮,一場中雪兩天就化沒了。地面幹了,又是好天氣。

竇嬰在衛家院門外曬著太陽感慨:“今年天好,是個暖冬。”

衛長君搖頭:“今年比往年都反常,年後要出事啊。”

韓嫣在他另一側,問:“這能什麽事?”

“年前立春,年後正月冷半個月,冬天就徹底過了。年後立春,得冷到二月中。今年除夕後立春。要是不冷,就更反常了。不是大旱就是大澇。”

韓嫣打量他:“你不是不會算嗎?”

“經驗!種田人的經驗。不信,改日你問問對面的鄉民。”

韓嫣不信。

翌日,河對岸有人聊天,韓嫣劃船過去問人家,怎麽不弄幾條魚留著過除夕。那幾人是梁家裏的,幫韓嫣修過房,還記得他。他們以為韓嫣記得他們,所以過來提醒他們。幾人笑著回他,來岸邊看看哪兒有魚出沒,過幾日好撒網。

韓嫣又胡扯兩句,就問莊稼如何。雖然梁家裏沒人種冬小麥,但他們也留意了天氣,直言不好,太暖和,地下的蟲卵沒凍死,今年收成肯定不如去年。

韓嫣自以為找到答案,回到對岸告訴衛長君,不會出現大旱或大澇,他就踏踏實實過年吧。

昨天衛長君那麽說不過是話趕話說出來的。後來韓嫣和竇嬰各回各家,嘟嘟出來告訴他,今年有霜凍和地震,但不清楚是長安還是別的地兒。

以前衛長君不止一次提過,他不懂算命八卦。聽到韓嫣說他想多了,衛長君也不好反駁。可要他裝不知道,衛長君良心上過不去。

臘月二十四,休沐日,消失多日的衛青回來,順便問他何時回城過年。衛長君心裏有事,二十六一早殺一頭豬和一只羊,給韓家和竇家各一個羊腿豬腿,他就帶著羊肉和半扇豬肉回去了。餘下的豬肉、豬下水和羊雜留奴仆熬油和過年。家裏的事孟糧自會安排妥當。

衛長君到城裏家中稍作歇息,就帶著一條羊腿和一個豬腿進宮看望衛子夫和兩個外甥女。

衛子夫的住處離宣室不遠,甚至出了宣室就能看到他的車,這就導致他剛見著衛子夫,劉徹就收到消息。

衛長君此番看妹妹和外甥女是順道,所以就沒在她宮裏多待。以至於劉徹剛到宮門外就迎頭碰到他。

劉徹詫異:“剛到就走?”

“有事找陛下。”衛長君朝劉徹身後看看。

劉徹令黃門等人遠遠跟在後頭,“何事?”

離隨從遠了,衛長君才說:“陛下沒發現今年天氣很反常嗎?再過幾天就是除夕了。”

以前除夕不下雪,除夕前後也會下。如今跟暖春三月似的。最冷的時候反倒是十一月中旬到臘月初。可那時河面上也只結一層薄薄的冰,太陽一出來就曬沒了。哪像往年宮裏想存冰留夏天用都得用斧頭砸。

思及此,劉徹才想到今年冬竟然沒能存冰,“今年冬的天兒是不正常。”停頓一下,劉徹不想承認,面對衛長君也沒找借口,“這天很不對啊。”

衛長君:“過了除夕陛下就令人查查各地糧倉吧。萬一真趕上洪澇,或者大旱,需要開倉放糧,結果糧食被蠹蟲掏空了,可就麻煩了。”

人餓極了,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劉徹試探著問:“最近又做夢了?”

衛長君好笑:“這還用做夢?渭河岸的鄉民都註意到了。前幾日草民劃船到河裏釣魚,碰到梁家裏的人在岸上釣魚,頭一句說的就是,今年河裏竟然沒結冰。”頓了頓,“陛下也無需太過憂心,盡人事聽天命吧。洪澇大災,草民無能為力,我知道的那個人也無能為力。若想避免,唯有上古神仙出面。那麽容易請到神,秦朝也不至於二世而亡。”

劉徹點頭:“朕何嘗不知。”

“陛下若沒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回頭也得叫家奴算算還有多少糧食。幸好去年紅薯收上來,只有秦嶺的做成了紅薯粉面。”

劉徹忍不住說:“做那麽多你當飯吃?”

“賣了一半給家奴們添衣添鞋了。”最叫衛長君值得慶幸的是除了紅薯粉面,他什麽也沒賣。秦嶺的糧倉堆滿了,茂陵的空房間門也塞滿各種糧食。

衛長君又想起一件事,“陛下,有災必有疫。各地藥材鋪裏的藥材充裕,他日才能及時煮藥湯防疫。”

劉徹點頭:“這些朕知道。”

朝中能吏眾多,衛長君自然知道這點無需他提醒。可他不說,總覺著像故意隱瞞似的,“也許是我想多了。若無事發生,還望陛下莫怪。”

劉徹笑道:“朕倒是希望你杞人憂天。”

聞言,衛長君放心了,“陛下留步。”

劉徹點點頭,看著他上了車走遠方回宣室,令黃門宣大農令、太尉以及少府諸人。

衛長君只是來送肉,平時又不摻和朝堂之事,少府等人年初二就忙起來,也沒往他身上想。

衛長君也沒在家過太久,年初三就回茂陵了。

韓嫣到家被催婚,可他自在慣了,暫時不想生兒育女,也年初三回去。只比衛長君晚一盞茶的工夫。衛家馬車還沒進院,他就到門口了。

韓嫣從車上下來直奔衛家:“你怎麽也回來這麽早?”

“我過幾日得請人看看房屋要不要修,能不能經得起連著七天的瓢潑大雨。這裏修好還得去秦嶺。”衛長君知道今年不會有洪澇災害,可為了故弄玄虛也得做做樣子。

韓嫣忍不住說:“還擔心今年反常,沒有大旱就有大澇?我跟你說,我長這麽大,長安就沒發生過大災。”

衛長君心說,韓家有錢有糧,不缺吃喝,就算外面易子而食,你也不一定知道。

“即使無災秦嶺的房子也該修了。畢竟六七年了。”

韓嫣點頭:“這倒也是。春夏雨水多,發現瓦爛了再修就遲了。”

衛長君又問:“你家糧食能吃多久?”

以前韓嫣不懂存糧。看到衛長君的糧食不賣,竇嬰時常令家奴進城買糜子、稻米或江米,韓嫣心裏覺著沒必要,可受他們影響,也堆了不少糧。

“吃到明年夏收時節吧。”韓嫣不清楚有多少糧,但他知道自家不缺高粱、玉米、黃豆和紅薯幹。每年衛家糧食收上來,衛長君都會給他和竇嬰各一畝地收成。謝他們教衛家幾個小的,也謝竇家和韓家奴仆幫他幹農活,“再買點?”

衛長君意外:“你不是覺著我想多了?”

韓嫣朝梁家裏方向看一下,“他們說今年可能減產。糧食少了,價錢肯定上去。我明知如此,還等著吃高價糧?”

衛長君笑了:“原來如此。那也別買了。咱們三家都沒家將,買多了叫有心人看到,等著被偷吧。”

長安游俠甚多。那些人犯了錯往秦嶺深處一藏,皇帝也沒法子。

聞言,韓嫣叫衛長君先忙著,他回家看看還有多少糧食。

衛長君又歇一會,帶著奴仆邊查糧邊叮囑他們,不許告訴任何人,家中糧滿倉。以後有人問起,也只說家裏只有半年口糧。

衛長君神色慎重,奴仆們不敢不上心。而這些奴仆包括孟糧在內都餓怕了,此後也不敢敞開了吃。

離育紅薯苗尚早,離種小麥更早,奴仆們成天沒什麽事,就給自己找事,院裏院外邊邊角角修整一下,該種菜的鐘菜,該種瓜的種瓜。偶爾去河邊下網,挖剛露頭的野菜,多喝湯多吃菜少吃主食。

二月中,天越發暖和,可以吃的野菜多了,奴仆們驚奇地發現,他們並沒有因為少吃主食而瘦,反而覺著身上越發有勁。

奴仆們想不通,叫孟糧去正院問問。

孟糧跟衛長君多年,很清楚像這種事衛長君不會訓他,就找衛長君請教。衛長君道:“你們這些日子有葷有素有主食,吃的均衡啊。古人講究吃五谷、五畜、五菜,就是你們最近這樣。”

孟糧算了算:“還真是。奴婢昨天早上吃紅薯,中午吃玉米炊餅,晚上吃的是豆面,今早高粱面,要是晌午再來一頓雜糧粥,就不止五谷了?”

衛長君點頭:“還有什麽問題嗎?”

“郎君懂得真多。”孟糧禁不住感慨。

衛長君笑了:“你去問問,誰願意跟我回秦嶺,以後跟牛固在秦嶺住下。咱家在秦嶺有不少糧食,只有牛固和趙大以及曹女和鐘媼四人看著,我覺著不穩妥。”

趙大和鐘媼年齡大了,倆人加一起也打不過一個衛長君。進去三個梁上君子,就能把他們四人放倒。

即便孟糧覺著沒人敢大晚上往秦嶺跑。可一想到糧食少了,他就心疼,所以立即把此事吩咐下去。

二月下旬,衛長君和韓嫣帶人回秦嶺,修了房查了糧,萬事妥了才回茂陵。

茂陵的紅薯苗長高,秦嶺的也快了,衛長君令孟糧去秦嶺幫牛固犁地,他在茂陵看著奴仆把地犁成一壟一壟。

竇嬰見他把留著種春小麥的地也犁成壟,很是奇怪:“不種春小麥了?”

衛長君:“瑞雪兆豐年啊。今年沒雪,收成怎麽樣誰也說不準,不如全種高產的紅薯。吃膩了也比餓肚子好。”

竇嬰覺著好笑:“你還怕餓?”

“我家還有六七百金,我不怕。”衛長君搖頭,“可我也不想賭。”看著西邊的冬小麥,“等到夏天小麥收上來就改種玉米。”

竇嬰:“黃豆和高粱不種了?”

“種幾畝夠吃就行了。”衛長君也是心疼麥種,畢竟四月有霜降。不種紅薯,地窖裏的紅薯吃不完也撐不到四月。三月天熱起來就得變成壞紅薯。若是切片曬紅薯幹,如今天不熱很難曬。趕上陰天下雨,三天就發黴了。

竇嬰不知後事,感慨道:“長君越發像農夫。”

衛長君笑著回他:“我是做什麽像什麽。”

竇嬰若有所思:“老夫是不是也得買些糧準備著。”

“你家中的糧夠了。可以叫你兒女備些糧。”

竇嬰朝自家方向招招手。在門口玩的小奴跑來。竇嬰叫他快馬去長安,吩咐兒女再買些糧食——分批買,別叫有心人看出來。

韓嫣奇怪:“你還怕誰?”

竇嬰微微搖頭:“我是除了陛下和太後誰也不怕,我家買糧才容易叫人多想。都跟著我屯糧,糧價高了引起混亂,陛下不治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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