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換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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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長君確定紙上的內容跟“推恩令”有關。可能沒“推恩令”三個字, 但一定建議劉徹加強中央集權,把猶如一個圓的封國分成豆腐塊。

衛長君不好奇了。但做戲做全套,嫌棄地說:“給我看我也不看。”

劉徹折起來放入隨身攜帶的荷包裏。衛長君見荷包上的針線跟蚯蚓爬的似的, 似花非花似草非草,宛如一團亂麻又像鳥窩, “陛下的荷包真別致。”

“喜歡?”

衛長君的雞皮疙瘩瞬間出來了。

“喜歡也不能給你。”

衛長君張口結舌,他哪只眼睛看出他喜歡。

劉徹眼光高審美好, 這個荷包不可能出自後妃之手。衛長君心裏有個猜測又覺著不可能,他外甥女虛歲才五歲。

“長公主給您做的?”衛長君試探道。

劉徹認為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沒有意外只有得意,“我女厲害吧。小小年紀就會做荷包。”說著話遞過去叫衛長君看個仔細, “別給朕碰壞了。”

荷包邊緣的針線很密不可能出自孩童之手,荷包上亂七八糟的線裏頭疙疙瘩瘩,一定是小公主沒拿穩針縫錯了。這樣的荷包衛長君誇不出口, 佯裝戀戀不舍地還給他:“長公主心靈手巧,不愧是帝女。”

衛青恨不得把耳朵堵上。韓嫣沒眼看。衛長君不動聲色地掃一眼兩人——收斂點!

“陛下,不知道您來只備了一只雞, 我再叫女奴殺只鴨?”衛長君更想問他什麽時候回去。但這話出口, 劉徹很有可能刺他——舍不得那點飯菜。

劉徹沈吟片刻, “清淡點。朕這幾日上火。”

近日春筍多如牛毛,衛長君也叫女奴曬一點。衛長君出去吩咐曹女殺鴨子, 叫西芮燒火收拾配菜, 晌午吃幹筍老鴨湯。

衛長君拿著綁著網兜的竹竿去水裏套母鴨。他家只有母鴨母雞和看家鵝能多活幾年。公雞和公鴨從沒活過兩年。

主父偃和趙大在門外,也找攆鵝的竹竿幫他趕鴨子。鴨子到手, 主父偃才問:“聽東方先生說陛下令我回長安?”

衛長君頷首:“我不知道你寫的什麽,但陛下既然下禁令可見內容很唬人。我不求你飛黃騰達後感謝我,只願你從未見過我。”

“大公子乃長公主舅父啊。”主父偃頗為感慨地提醒。

衛長君笑道:“我家都是老弱婦孺, 又遠在秦嶺,等陛下知道我的屍體都涼了。即便你的敵人不敢親自動我,長安那麽多游俠隨便收買一個,殺了我往秦嶺一躲,陛下上哪兒找去?”

主父偃仍然認為以後恨他的人不敢動衛家。可衛長君的話也叫無言以對。他在衛家這幾日,是他這輩子過的最滋潤的幾天,吃得飽穿得暖睡得踏實。衛家上上下下無人奚落他,小娃娃還提醒陛下來了。不看衛長君,只看孩子那份純真,他也得叫衛長君安心。

主父偃後退兩步,向他恭恭敬敬施一禮,“此後,大公子保重!若是——”

“若有什麽,你也救不了我。”衛長君說的含糊,主父偃聽的真切。他乃長公主舅父,除了謀反,此生只會富貴無憂。真是謀/反,主父偃若想救他只有一個辦法,但絕無可能!

主父偃苦笑:“大公子通透,我不及也。”

“不如就學。朝堂如戰場,並不是你設想的那麽美好。”衛長君念在他這幾日還算安分的份上多說一句。

主父偃點頭受教。衛長君也懶得管他有沒有聽進去,畢竟只是萍水相逢,個個都管還不累死他。

此時正值青黃不接,宮裏沒多少蔬菜,也沒有鐵鍋炒菜,衛長君估計衛青這些日子不是吃豆腐就是吃豆芽,嘴巴裏可能淡出鳥來,待女奴把雞收拾幹凈,衛長君先把兩個雞腿和雞翅以及雞翅尖剔出來,其他的切塊分拆,最後放一起用蔥姜水、鹽等物腌上備用。其中雞頭和雞爪扔砂鍋裏跟母鴨一起燉湯。

待砂鍋溢出香味,衛長君往鐵鍋裏倒油,叫曹女燒火。他弄些面粉,接著往裏頭打幾個雞蛋,攪成面糊,雞肉掛上面糊,又裹上他捏碎的炊餅渣,最後入熱油鍋炸。

刺啦一聲,熱油翻滾,香氣從廚房飄向堂屋。劉徹和韓嫣在屋裏閑聊,聞到不同於豬羊的味道,很像油炸食物,“長君在做炸雞?”

韓嫣吃過衛長君做的炸雞,外酥裏嫩,“是的。陛下可以稍稍嘗一下。”

起初劉徹不知道衛家炒菜的鍋,包括鏊子都是鐵的。來的次數多了,廚房很少關門,終於有一天被他發現了廚房的秘密。

衛長君一臉無辜地反問,“陛下用銅鍋銀鍋還羨慕我一個用鐵鍋的?”

劉徹被問的無言以對,蓋因膳房有不少銅鍋。不過劉徹回到宮裏還是令管兵器的小吏打幾口鐵鍋。鍋是打出來了,劉徹打眼一看就知道不如衛長君的結實。

雖然都是鐵,他的鍋好比沒經過烈火燒制的陶坯,衛長君的鍋是經過烈火淬煉的精美陶器。後來劉徹把衛家逛個遍,也沒看到打鐵做鍋的地方,他便知道鍋來的蹊蹺。

他的鐵鍋跟衛長君的鐵鍋好比以前粗糙不堪用的紙和竹紙。衛長君不介意教八陽裏村民做紙,卻不提鐵鍋,想來無法解釋。即使說了也做不出來。

劉徹也想過他故意隱瞞。可衛長君在秦嶺種地,他守著打鐵的法子也沒什麽用。告訴他,他還能賞衛長君一兩百兩黃金。

劉徹搖頭:“上火。”

韓嫣點點頭沒有再勸。

雞塊炸好,老鴨湯以及其他菜也好了。竇嬰家裏的飯菜也好了。竇嬰拎兩個食盒過來加菜。待他把菜擺好,衛長君也把炸雞分好了。

小霍去病見他面前只有一個雞腿,大聲問:“我的雞翅呢?”

衛長君挑起眉頭,“統共一只雞給你一個腿還不夠?你也看看你二舅三舅小舅和陛下面前是什麽。”

劉徹有幾塊雞肉和一個雞中翅。衛青工作辛苦,也有一個雞中翅和雞肉,衛步和衛廣只有兩塊雞肉和雞翅尖。衛長君和韓嫣的是雞皮和雞架。竇嬰牙口不好,衛長君給他盛兩塊雞胸肉。

除了雞中翅和雞翅尖能看得出形狀,其他看起不是面塊就是骨頭。小霍去病起身掃一圈,回到他和阿奴的位子上抓起雞腿就啃。

劉徹好笑:“誰還能搶你的?”

小霍去病看他大舅。

衛長君點頭,“我是有這個打算。”

小霍去病轉向劉徹,口中塞滿了雞腿肉說不出話,眼睛很活,仿佛在說,看吧,我沒猜錯吧。

“啊?”阿奴痛的驚呼一聲。

衛長君叮囑:“慢點吃。”

阿奴下意識搖頭,拿開雞腿,看到金黃的雞腿上有一塊紅,想也沒想就說:“郎君,雞腿流血了。”

衛長君好笑。劉徹也忍俊不禁,韓嫣正想調侃他兩句,扭頭一看雞腿上真有血,趕忙過去。其他人一見韓嫣的表情變了紛紛圍上去。衛長君拿過雞腿想問怎麽會有血,突然看到雞肉裏頭有個東西。拿出來一看,衛長君無語又想笑。

劉徹等人轉向衛長君,看清楚他手裏的東西也是哭笑不得。衛青朝他腦袋上輕輕拍一下,“傻孩子,長大了,開始換牙了。”

小阿奴一時沒聽懂。

衛廣指著自己還未長齊的門牙。阿奴懂了,滿臉緊張地看著衛長君。衛長君知道孩子害怕,雞腿遞給小霍去病,顧不上擦手抱起他,“沒事。漱漱口把嘴裏的血吐出來就好了。”

“我還能吃雞肉嗎”小孩很擔心。

衛長君抱著他出去:“可以。但別用舌頭舔,否則就會跟剛才一樣流血。”

小夥伴突然掉牙,霍去病嚇到了,聽到他大舅要把阿奴的牙扔屋頂上,陡然清醒,“大——二舅,三舅,小舅,我的牙還在不在,快給我看看。”

衛青想數落他兩句,一想倆孩子大小差不多,就叫大外甥坐下喝口湯。小不點把口中的肉沫咽下去,張大嘴巴。

衛青用手按一下,有兩個牙齒松動,其中一個嚴重。衛青叮囑他最近吃飯慢點,別囫圇吞棗的把牙咽下去。

小霍去病覺著他不可能這麽傻。等阿奴回來看到他門牙少了一個,粗小子瞬間變成小淑女,小口吃菜小口喝湯。

劉徹見狀反倒覺著他更叫人開胃。不過炸雞肉也好吃,劉徹就叫衛長君把做法寫下來。

衛家午飯用的晚,稍作歇息就到未時。劉徹有事請教主父偃,未時一刻便起駕回宮。衛長君叫衛青趁著太陽還沒落山趕緊洗澡洗頭。衛青幹凈習慣了早就受不了。經過大外甥身邊故意停一下,“去病,洗澡了嗎?”

小霍去病嚇得後退,“洗了,洗了,昨天午飯後洗的。大舅快把我洗死了。”

衛青笑著摸摸他的小腦袋,大外甥這才意識到二舅逗他,氣得放狠話,“以後不跟你玩!”

衛長君頭疼,“去病,能不能叫你的嘴巴歇會兒?”

小不點見他大舅眉頭微蹙,直覺不好,拉著小阿奴找兩個小舅玩兒去。

一陣山風襲來,竇嬰禁不住縮脖,“長君,回吧。陛下知道你身體不好不會怪你。”

劉徹還沒到子午棧道,竇嬰不敢回家。其實他已隱居至此,不出來送劉徹也不會怪罪。只是竇嬰忠誠恭順成習慣,他自己心裏頭不踏實。

衛長君:“無礙。我穿的厚。”

韓嫣眉頭微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衛長君和竇嬰相視一眼,他又怎麽了。

竇嬰問:“你也想回城看看?”

“我回去做什麽?”韓嫣下意識問出口。竇嬰叫他摸摸自己的眉頭。韓嫣這才意識到失態,便把心底的疑惑說出來,“你們有沒有發現自打我搬到秦嶺,李廣的幾個兒子從沒來過?無論陛下打獵還是找長君有別的事。我不是想說因為我。陛下沒那麽細心。”

衛青見浴皂快用完了,出來找他大兄拿新的,“起初陛下擔心你們再打起來,這兩年他想來也來不了了。”

“李當戶?”衛長君問出口就看韓嫣,韓嫣也大為意外,李廣還好好的,他兒子能出什麽事。

衛青見狀便知道他們還不知道,“聽說病得起不來,也不知道什麽病,得有大半年了。”

嘟嘟出來問,[還活著嗎?]

衛長君先看到它,後聽見它的聲音,以至於沒被它嚇到。隨後把嘟嘟的話覆述給衛青。衛青礙於韓嫣的緣故甚少跟李家兄弟往來,“不清楚。公孫敖可能知道,回頭我問問他。”

衛長君懶得關註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李當戶,“不必特意打聽。洗澡去吧。皂角都在東偏房櫃子裏。”

衛青下意識看韓嫣。韓嫣解釋道:“我也是突然想到有幾年沒見過他了。他是生是死都與我無關。我要是因為他死了飲酒三月,哪天他弟封候拜將,我還不得嫉妒死。”

竇嬰很意外,“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豁達?”

“你連丞相之位都不要了,我豁達點怎麽了?”韓嫣反問。

竇嬰被他噎的說不出話。衛青趕緊遠離戰火,唯恐燒著自己。衛長君有事問嘟嘟,叫他們回自個家掐去。竇嬰嫌冷,回家添件披風。韓嫣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覆雜,當日狂追他幾十裏的人病得起不來,怎麽想都覺著不可能。可衛青甚少撒謊,此事也沒有撒謊的必要啊。韓嫣輕嘆一口氣,真世事無常。

嘟嘟聽到衛長君喊它回家,嚇得原地消失。

衛長君不著急,等到堂屋叫它出來。然而回答他的是滿腦寂靜。衛長君悠悠地說,[再不出來以後都別出來。]

嘟嘟出現在他面前。

衛長君挑眉,[知道我為什麽找你?]

嘟嘟心虛。

[劉陵來那天你幹什麽去了?]

嘟嘟越發心虛,[我以前好像說過,無論你那什麽那什麽,我都不會偷看你的記憶,給你足夠的空間和自由?]

[所以呢?]

嘟嘟吭吭哧哧為自己辯解,[劉陵一靠近你,我,我就關機了。我我當時覺著你是男人她是女人,力量懸殊,你又比她大好幾歲,正值壯年,吃虧的——]一看到他瞪眼,[我錯了。下不為例?]

[你還想有下次?]

嘟嘟連連搖頭,[沒,沒。以後不管是誰,我都跟你一起奮戰到底。]

衛長君無語又想笑,[還奮戰?]

[那那你別生氣了?]嘟嘟試探道。

衛長君不禁瞪它一眼。

嘟嘟知道這關過了,忍不住蹦跶一下,然後才原地消失。

衛長君嘆了口氣,起身找出披風,裹著披風拿著攆鵝的竹竿找雞回家。雖然離天黑還有一個多時辰,可再過一會地裏路上就沒什麽人了。屆時黃鼠狼、蛇等物都會露出頭來。秦嶺生態極好,黃鼠狼能長半個“小狼崽子”那麽大,蛇得有小霍去病的手腕粗,一口能吞掉一個雞腿。衛長君不天天想法子抓蛇鼠已是仁慈,萬不可能便宜它們。

如此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看起來平平淡淡堪稱枯燥,卻是衛長君前世心之向往的生活。衛長君不覺著寂寞,受他感染,竇嬰和韓嫣也越來越習慣。

不知不覺又到了一年農忙時。期間劉陵像消失了一樣。衛長君一度擔心她半夜過來,為此都把小狼崽子的窩移到了大院裏面正院門東邊。

割小麥的頭一天晚上,衛長君睡不著,叫出嘟嘟,[劉陵不會被劉徹殺了吧?]

[不可能!主父偃到劉徹身邊的時候是中郎,這才幾個月就升為謁者,按照資料記載他一年升四次,等到第四次應該就是劉徹頒“推恩令”的時候。最多再等半年。劉徹那樣的皇帝不可能連半年都等不了。]

衛長君:[那就是她不在長安,找淮南王去了。]想起院門外有只看家狼,[算了,不想了,睡覺!]

[等等。以前說等有錢了給你買幾件大件,沒忘吧?]

這點哪能忘。韓嫣下午還問他明天怎麽割小麥,有沒有弄到比鐮快的農具。衛長君不敢想,[這半年你摳的牙膏都不舍得買,叫我自己做,難道錢存夠了?]

嘟嘟點頭,[是不是猜到我買什麽了?]

衛長君心說,總不能是聯合收割機。那家夥出來,劉徹還不得扔下皇位跟他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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