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機場久未被使用, 周圍空曠得長滿了野草, 風一吹就回蕩起種蕭索的氛圍。

依照那個冒牌貨所指示的方向, 程北坤押著杜宇朝角落的倉庫走去。

他們拐到側面才發現，那裏停著兩個黑衣人看守。

似乎人造人有鑒定同類的方法, 像程北坤這樣板上釘釘的自然人, 是很快就會被發現的。

越走越近的同時, 程北坤暗自碰了碰杜宇的後背。

杜宇會意, 忽然猛地踹開他, 轉身拔腿就跑！

“餵！你站住！”程北坤假裝著急, 跑了兩步回頭恨鐵不成鋼地喊：“快幫忙追啊！讓他逃了麻煩就大了！”

黑衣人彼此對視片刻, 終於還是選擇聽從，邁著長腿緊跟在後。

杜宇竄得飛快，沒多久他們就徹底不見了蹤影。

程北坤似是無奈地停住，插著腰喘氣。

這個時候, 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門口半明半暗的空間露面，不滿意地質問道：“697！你怎麽這麽馬虎, 我警告過你很多次了, 杜宇非常不老實。”

這人正是蘇夙。

程北坤的表情完全不著任何痕跡, 氣說：“誰讓你們不去停機坪接我，折騰一天一夜，我已經很累了。”

克隆人覆制得來知識、卻覆制不來心智。

否則程北坤的冒牌貨也不會那麽輕易就被皮皮雨識破。

故而此刻，蘇夙對程北坤表現出來的幼稚毫無反應，他只是皺眉望著遠處，見杜宇被手下掙紮著帶回來, 才放低聲音說：“進來。”

程北坤謹慎地跟在後面。

倉庫裏空空蕩蕩，布滿灰塵的地上疊著雜亂的腳印，顯然只是個臨時落腳點。

蘇夙在側邊休息室停住，踢開腳邊礙事的破箱子說：“我還是聯系不上程北坤，我們必須盡快把杜宇帶回去。”

程北坤想了想，追問：“我幫了你這麽大忙，你能告訴我實驗室到底在哪裏嗎？每次都是蒙著眼睛來來去去，我——”

“怎麽，你想逃走去逍遙？”蘇夙嗤笑：“這世界沒你想象得那麽美好，你一天也生存不了。”

程北坤故作得意：“為什麽，我和有錢人長得一模一樣，隨便拿他的錢花花就好。”

“你取代不了他！”蘇夙聞言忽然發怒，猛地轉身掐住程北坤的脖子，而後又松開手厭惡道：“等我控制住程北坤，可以給你些露面的機會，但你要聽我的話。”

程北坤眨眨眼睛。

蘇夙不解地跟他對視，丹鳳眼裏原本的不屑，漸漸地變成了恐懼。

程北坤不再裝模作樣，鎮定地微笑問：“是嗎，你想控制我幹什麽呢？”

蘇夙緊張地咽了下口水，沒有回答。

事實上，他的恐懼並非來自於被頂在腰上的槍，而是來自於程北坤這個人本身的存在。

十年的服從本能，似乎不是一朝一夕能夠破解的了的。

程北坤用槍推著蘇夙往前邁步：“我給你的待遇和信任有多少，你比誰都清楚。能有今天的成就，我不怕任何人的背叛，但你還是把我惡心到了。”

蘇夙：“先、先生……”

“怎麽，胡亂搞些克隆人出來，結果自己都分不清楚了？”程北坤冷笑：“不用假裝尊敬，現在除了真話，我什麽都不想聽。”

危險臨頭，蘇夙終於冷靜了下來，不易察覺地按下袖子裏藏著的按鈕，可與此同時，程北坤竟然毫不留情地開槍射穿了他的肚子，又一槍打到蘇夙的手腕上。

蘇夙瞬間跌倒，身下泛出血泊的光亮。

倉戶外一陣混亂的吵雜，隱約還有杜宇的聲音，顯然是程北坤的“援軍”已到。

但誰也沒打擾這個小小的房間。

蘇夙沒辦法接受現實，結巴說：“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

這真不像個老謀深算的背叛者講出來話，程北坤有那麽個剎那感覺自己誤會了助理的動機。

可是想到杜宇曾經和冒牌貨近在咫尺，隨時都有可能因其喪命，便還是厭惡地瞇起眼睛，又扣動扳機補了一槍。

危險在看不見的時候是最可怕的，看見了，反倒可以賭命正面剛一把。

程北坤在首都的勢力並非蘇夙能夠比擬，如果蘇夙始終躲在後面鬼鬼祟祟，誰也不太可能這麽快就被抓到把柄，可惜他選擇了那個不靠譜的克隆人替自己做事，反倒成了最大的敗筆。

這樣魯莽的人是幕後使者？

程北坤不相信。

充其量，蘇夙不過是個有私欲的小嘍啰罷了。

嚴重槍傷的蘇夙被送到醫院緊急救治加體檢，趁這功夫，程北坤秘密地帶著杜宇回了趟家：位於首都中心的古老四合院，除了周圍一片房子都沒有任何人居住外，簡直跟it界的大佬身份沒有任何共鳴之處。

杜宇好奇地望著院子裏的桂花樹，而後又走進屋裏，對著滿墻的書架和酒駕咋舌：“禿禿，我還以為你住在很高的很高的樓裏呢，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程北坤專心地坐在電腦前拷貝資料，淡笑：“樓隨時都可以建，逝去的文化卻不會再回來，我覺得這院子很好。”

杜宇翻翻冰箱，發現裏面空蕩蕩，不由失望。

程北坤說：“等下我們就走，張山風他們肯定在到處布眼線，我只是回來拿些資料的。”

杜宇懶散地倒在超柔軟的沙發上，迷糊地閉上眼睛問：“接下來我們去審問蘇夙嗎？”

程北坤：“嗯，他知道實驗室的地點，這機會失去可能就不再有了。”

杜宇倒也不恐懼，回答說：“那就走著，刀山火海也有過去的一天。”

聞言，程北坤一楞，而後成垂眸說：“小宇，對不起。”

杜宇怔住，伸長脖子問：“道啥子歉？”

“我好像沒後悔過自己的選擇，但如果時光可以重來……”程北坤認真道：“我也許不會要求你和我在一起。”

杜宇簡直晴天霹靂，趴在沙發上成了條最鹹的魚。

正蹲在沙發背的待機的柴吉瞬間睜開狗眼：“謔！離婚現場！”

程北坤：“……”

杜宇回神，氣呼呼地跳起來：“你什麽意思！我要揍死你！”

程北坤無奈：“情況比我想象中覆雜太多倍，我怕是這種關系牽絆著你，才害你陪我做無謂的冒險。”

“說什麽呢？”杜宇皺眉：“難道我的血統可以讓我高枕無憂？還是我姐姐出了事我可以不在乎？你想要追尋答案，我也一樣！”

程北坤沈默片刻，拿下自己的儲存器，關上全息電腦說：“是我想太多了，抱歉。我只是想給你安定幸福的生活罷了，打打電競、讀讀書，做個開心快樂的小孩兒。”

杜宇郁悶：“只要能找出那些搞事的家夥，事情自有定論，到時候一切自然而然就結束了。”

程北坤微笑，走到杜宇面前擁抱住他，拍拍他的後背說：“嗯，是這樣沒錯。”

杜宇咬住嘴唇。

真的是這樣嗎？

人造人畢竟已經存在了，就算不為現代社會所接受，那又要經歷怎樣慘烈的過程，他們才會真正消亡？

雖然杜宇是明晃晃的活靶子，但程北坤從來沒舍得給他做什麽身體檢查。

當了叛徒的助理待遇就不一樣了。

被打成重傷的蘇夙經過好一番搶救後，緊接著便被私人醫院最先進的儀器掃來掃去，直折騰到半夜，醫學院的老教授才扶著眼鏡坐在辦公室裏一臉嚴肅：“蘇夙的血型、dna、牙齒記錄都沒有任何問題，如果從傳統角度來看，法律上的他就是他沒錯。”

程北坤：“但如果我說得屬實呢？您未敢繼續的研究已被人大刀闊斧的實現，此刻又該怎麽判斷誰是誰？”

老教授沈默無解。

杜宇好奇，小聲問：“可……這位爺爺又是誰啊？”

程北坤：“他是首都醫科大的校長，也是人體醫學領域的權威，和我爸媽關系很好，否則我也不敢請他來參謀。”

“克隆麽，這種技術七八十年前就已經開始邁步了，阻止它的不是科學，而是人倫。”老教授擦擦老花鏡：“這方面的探討從未消音過，我想大家都有各自的看法。我更關註你說的基因改造，如果世界上真有一種物質可以使人體細胞發生突變，那……”

杜宇：“那就和《生化危機》一樣可怕！”

程北坤按住他的頭：“你別講話。”

老教授苦笑：“沒錯，任何恐怖的事都有可能發生，像天使一樣的大自然沾染上人類的自大，稍有不慎，就會翻臉成惡魔。”

而後他又推出檢查報告：“在蘇夙的大腦中，的確有電子物的存在，可現在不是開顱的好時機。”

“先這樣吧，我會找他聊聊。”程北坤接過來默默瞧看。

杜宇緊張，按住自己的頭：“啊，我不會也大腦裏放了個cpu吧？”

程北坤：“……你覺得你像嗎？”

杜宇生氣：“你說我蠢？”

程北坤失笑，沈重的心情終於有所放松。

這時候，他的手機微微震動。

程北坤掏出來一看，不由皺起眉頭。

杜宇：“怎麽了？”

程北坤：“又有人送信來了。”

一封沒填地址的快遞袋，重量極輕。

負責看守醫院的保鏢說：“是個小孩拿過來的，點名要給您，我覺得可以把孩子留住了，他一直在哭，我看不像知道什麽的樣子。”

程北坤正反看了看，又用自己隨身攜帶的微端儀器掃描，確認裏面沒有電子產品，這才打開。

照片和血字的組合，即便詭異卻已經非常熟悉了。

杜宇湊頭好奇。

照片上是兩個雙胞胎似的小孩手拉手，仔細看，可以分辨出眉眼和蘇夙極像。

而相片後用血紅的字寫著的話也很簡單：放過這孩子，我見你。

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程北坤和杜宇對視一眼。

杜宇回神，急急忙忙沖進蘇夙的病房：“大屁眼子！你快給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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