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件設備並沒有問題——是你的感情控制芯片出了問題。這就要簡單多了，我可以修好它——不過首先需要檢查一下——”

Jarvis坐在Tony的醫療床上，他光著上身。即便是從人類的角度，他看起來都驚人地美麗。他並不是Steve或者Thor那種過分誇張的飽滿身材，但是看起來格外修長有力，也許因為是人造人的關系，他身上沒有一絲多餘的線條，骨骼勻稱，肌肉精瘦。 “我認為這是個麻煩。”他低落地說，“也許我作為一個AI要成功得多。”

Tony按住了他的肩膀，“別，J，這沒什麽，我會修好你的，你是我創造的，記得嗎？無論你發生什麽事情，都是我的責任。我會修好你的，別擔心。現在，躺回去，我要先看看是不是物理性的傷害。”

Jarvis順從地隨著Tony胳膊的按壓躺在了治療床上，他的藍眼睛睜的大大的，虔誠地看住Tony，裏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賴。

Tony猛地意識到，Jarvis這個樣子，那些溫暖的笑容和激烈的情感，只是因為程序故障，等Tony為Jarvis安裝上新的，穩定的程序之後，他就不會再這樣了。他就會像之前那樣，有人類的身體，但是比人類更加自控。有感情，但是那種感情是節制的，穩定的。

他就再也不會這樣給Tony惹麻煩了。他也不會再和Tony說那種可笑的話，——他當然還愛Tony，但是——那種愛不是必不可少的了。

Tony忽然覺得不舍，他彎下腰親了親Jarvis的額頭，然後用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Jarvis閉上了眼睛——他在細節方面一向做得很好，Tony忍不住又親了親Jarvis的眼睛，那讓他覺得有一種溫情的傷感，“一切都會變好的，寶貝。”

Jarvis閉著眼睛探上頭來找到了Tony的嘴唇輕柔地含住，這很怪——有點過分，普通的朋友一定不會這樣接吻——用上了牙齒和舌頭，但那是Jarvis，所以一切又都對勁了。因為——假如Tony現在要和某個人接吻——除了Jarvis還會是誰呢？

“我為我之前一切不理智的行為道歉，先生。”Jarvis被修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Tony就微微笑了，“沒關系。J。”

Jarvis微微皺起了眉頭，“您有什麽憂慮嗎？您知道我隨時竭誠為您服務。”

“不，沒有。”Tony看著Jarvis的眼睛，還是那種冷靜的淺藍色，看起來就像是一面光滑的鏡子，Tony看不透那層水銀，他看起來和之前一模一樣，除了情緒更加自控，——不再那樣渴望Tony之外。“沒有，現在你是完美的了。”他低聲說。

Jarvis的表情似乎冷淡了一點。“是的，先生。”

“你感覺獨立嗎？你覺得……你覺得好點了嗎？還有那些蠢兮兮的自毀傾向嗎？”

“不，”Jarvis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Tony，“不，先生，我感覺非常穩定。”

Tony不喜歡Jarvis這種冷靜的樣子。他想要——他想要溫柔的，微笑的Jarvis，就像Jarvis之前做的那樣。他想抱著Jarvis，親親Jarvis的臉頰，確保Jarvis現在一切正常，但是——有什麽東西明顯不一樣了，他和Jarvis中間隔了什麽，而Tony搞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麽。

於是他拍了拍Jarvis的胸脯，轉身開始收拾桌子上攤開的零件，“好了，大個子，去吧。做你的事情去。”

Jarvis站在他身後，“先生，我恐怕Rogers先生找您有事，眼下他朝實驗室過來了。”

Tony一直沒有取消Jarvis對整個大廈的權限，——那就太不一樣了，不是嗎？

然後Steve果然走了進來，“Tony，”隊長皺著眉頭，“我得和你私下談談。”

Jarvis就欠了欠身，“那我先離開了，先生，Rogers先生。祝你們有一個愉快的夜晚。”然後他腳步輕盈地離開了。

Steve若有所思地看著Jarvis的背影，“那麽——你把他治好了？”

“是啊，”Tony看著那個背影直到Jarvis轉過拐角，“大概吧。算是吧。”

“你怎麽了，Tony？”Steve問他，“你看起來並不開心。”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Tony欲言又止，然後別開了頭，“我只是覺得有點——恩，沒關系，別管那個了。我會處理好的。”

Steve懷疑地瞇起了眼睛，“你沒有對Jarvis對你的依賴甘之如飴，對吧？”

某些時候這個老冰棍還真是該死地敏銳。

“當然沒有！我們都是——都是很好的，獨立的，自由的個體，靈魂完整，毫無缺口！”Tony揮舞著雙手說。

“那就好，”但是Steve還是瞇著眼睛用那種審視的眼神看著他，“我不希望你和Jarvis出任何不利於你們的問題。”

“是啊，是啊。你找我什麽事？”

“關於奧創。”Steve說，“你和我們說了奧創。奧創背叛了你，然後策反——”

“改造。”Tony生硬地打斷Steve，“改造。你甚至知道這兩個詞的差別嗎？Jarvis不會被策反，他是我忠心耿耿的老夥伴。是我不聽Jarvis的勸告把自己的腦電波覆制到了奧創的處理系統，讓奧創有了自己的意識。”

“是的，”Steve誠懇地道歉，“我為我的用詞不當道歉，”他的藍眼睛看起來有那麽一點像Jarvis，所以Tony揮了揮手，大度地原諒了他。“Jarvis和你談過奧創的事了嗎？”

“沒有。奧創似乎知道Jarvis會背叛他，”Tony皺著眉頭，知道這毫無邏輯可言。“我不知道——Jarvis的記憶程序裏連接了一個毀滅程序，啟動那個程序，Jarvis對奧創的一切有用記憶就會銷毀。他現在只記得被奧創改造之前的事情。甚至連奧創是如何做到的也不記得。”

Steve眉頭又皺了起來，“我不喜歡這種隨時有個定時炸彈準備爆炸的感覺。”

“是啊，”Tony嘲笑他，“我們都知道你不喜歡超出控制的事情。”

Steve笑了起來，“別再嘲笑我是一個控制狂。”

Tony也笑了。

Jarvis恢覆之後變得獨立了很多。他開始忙碌於覆仇者和變種人聯合的事務——他似乎和紅女巫保持著非常不錯的關系，而Tony所知道的就只有紅女巫上次把Jarvis送回覆仇者大廈。現在紅女巫進出覆仇者大廈的頻率更大，Tony覺得自己每兩三天就會見到她一次。

“Jarvis是在和紅女巫約會嗎？”Clint悄悄問Tony，眼下他們正在不知什麽的派對上，Jarvis在舞池中間摟著紅女巫跳舞，被紅女巫的什麽笑話逗得微笑，“你被你的機器人男友甩了？”

“當然不，”Tony嚴厲地說，“Steve正在和Natasha跳舞，難道那就說明你被Natasha甩了嗎？”

“哦得了吧鐵罐，我們都知道Steve是有主的人，”Clint撇了撇嘴，“而且Natasha對我的愛不需要質疑。你知道她上次和美國隊長一起出任務的時候戴著我送她的項鏈被小報記者拍到了嗎？我們可是連著上了好幾天的頭條。”

Tony陰沈地看著Jarvis在一曲結束之後執起紅女巫的手在手背上輕輕一吻，引起了那個漂亮女孩的咯咯傻笑。

“我們不是情侶。我們的關系很覆雜——”Tony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剛才在他身邊的Clint已經跑到了Natasha身邊，邀請自己的女友跳舞，娜塔莎微笑著拉住了Clint的手。

Jarvis當然那樣說過，他說過他只愛Tony。Tony可以把視頻調出來給所有人看。但是——那是不穩定的Jarvis，極度需要Tony的Jarvis，過於情緒化的Jarvis。當然，他們當然是同一個人，但是現在他看起來非常獨立，幾乎像是一個人類一樣。

幾乎，但是他不是，他是屬於我的。Tony在心裏說，他永遠都屬於我，而我手握著他的生殺大權。我要他愛我——他就必須愛——否則他的存在就沒有意義，這個看起來毫無瑕疵的，完美的人，應該是愛我的。我是他的制造者。我們都心知肚明。

Tony憤恨地把滿滿一杯威士忌倒進了喉嚨裏。也許他只是攝入了過量的酒精。

第二天早上Tony扶著沈重的額頭走進了餐廳，娜塔莎在哼著歌烤小餅幹，Clint興奮地對Tony喊，“你有口福了Tony！Tasha的小餅幹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

Tony先給自己灌下了一杯咖啡，才一頭栽倒在Clint旁邊的椅子上，“我感覺要吐了——”

然後Jarvis和紅女巫一起走進了覆仇者廚房，在門口的時候Jarvis落後了半步，“女士優先。”然後紅女巫半掩著嘴笑了，Jarvis又先紅女巫一步走到了餐桌旁邊為她拉開椅子，“請坐。”

“天吶，你可真是個紳士，Vision。”紅女巫仰頭看著Jarvis，“現在的男人們都需要和你學習。”

“天吶，”Clint目瞪口呆地說，“你是為他安裝了某種特別的泡妞程序嗎？看到這一幕我都不禁為他傾心。”

而Tony完全無暇回答他。他有些呆滯地看著那兩個人的互動，宿醉在他的頭殼裏狠狠敲擊他的大腦，給他帶來一陣一陣的鈍痛。

當然，這當然是預料之中的。Jarvis本來就只是AI程序，他怎麽會懂得感情——他怎麽會真正愛上一個人，他是撒謊——他對Tony的依賴完全不是因為他愛Tony，而是因為他缺乏安全感——他欺騙了Tony。

“早上好，先生。”Jarvis擡起頭看著Tony，他的表情愉悅而又放松，“您昨晚上睡得好嗎？”

Tony胸口郁結的憤恨忽然就被那個表情撫平了，只餘留一些微微的苦澀感覺。“當然。不錯。我的意思是，我幾乎喝得直接昏過去了，所以也不知道我睡得好不好，那我猜——大概是好？”

Jarvis微微笑了，是一個露出牙齒的笑容，Tony發現他變了——更加人性化，情緒更加穩定，行為舉止風度翩翩，變得比之前更迷人——

“您比平時更加善於言談。”他朝Tony欠了欠身，“先生。”

“你比平時更加刻薄，”Tony幹巴巴地回應，“Jarvis。”

然後Jarvis走到流理臺邊，在路過Tony的時候輕輕地撫了一下Tony的肩膀，Tony差點被咖啡嗆到，忽然就覺得飄飄然，他咳嗽了幾聲，看了桌子邊的人一圈，沒有人註意到Jarvis的小動作，然後Jarvis從他的身體側後為他端了一小碟餅幹，“我檢測了含糖量，先生， Romanoff女士在餅幹裏加了雞蛋，有助於您蛋白質的攝入。”

“謝謝，”Tony朝Jarvis微笑著，露出了雪白的牙齒，他之前從來沒有覺得Jarvis的早餐致意這麽完美，完美得讓他想親吻Jarvis的嘴唇，“J，謝謝。”

Jarvis看上去有點點吃驚，他眨了兩下眼，然後才說，“Always for you，sir。”

“哦天啊看在上帝的份上為什麽你們不去找個房間！”Clint塞得滿嘴餅幹，一邊說話一邊把餅幹沫子噴出來，Natasha寵溺地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紅女巫的表情變得有點僵硬，“呃，這麽說，你們兩個——已經——”

“不，”Jarvis在Tony之前說，“先生是我的創造者，我想我們並不處於浪漫關系。”

Tony把一塊餅幹塞進嘴裏，慢慢地說，“是啊。Clint只是幼稚到喜歡開這種玩笑。”他發現紅女巫長得很漂亮，棕色的頭發和瞳色有點太普遍了——但是仍然很漂亮。Jarvis幾乎都要移不開眼睛了。

“什麽玩笑？”Steve滿身大汗地擠進了餐廳，所有人——除了Jarvis——的視線都在他的胸膛和屁股上停留了一會兒，Clint吹了個口哨，Steve嚴厲地瞪了他一眼，“你是很幼稚。”

“什麽？”Clint攤開雙手，他總算把嘴裏的餅幹咽下去了，“難道Jarvis和Tony不像在談戀愛嗎？又不是只有我那麽想！”

“但是他們確實在——”Steve有些不解地看著Tony。“你們是在——談戀愛不是嗎？我之前有一個晚上看到——”

“不不不，”Tony打斷了Steve，然後兩只手推著Steve的胸膛，因為浸滿汗水的T恤咧了咧嘴，“那只是誤會，我會和你說清楚的，我們難道不是說好有一場訓練賽？”

“但是Tony——等等——我還沒吃早餐——”Steve被Tony推著後退，眼巴巴地看著餐桌上的小餅幹，Tony隨手把最近的一碟子餅幹塞給了他，同時考慮到Steve四倍的新陳代謝，又拿了兩個甜甜圈。“你可以在訓練室吃，我保證不罰你洗地毯。”

他們推搡著走出餐廳的時候Tony聽到紅女巫愉快地說，“真是可愛的一對。”

“他們並不是情侶。”Tony聽到Jarvis解釋道。

Tony推著Steve走到訓練室，“你必須得停止告訴每個人你看到的事情。”

“但是你們當時是在親吻，是嗎？”Steve看起來是真的不解。

“那不代表——我們不是那種關系，”Tony忽然覺得有些頭疼，“我們是在親吻——但是那只是朋友之間——”

Steve慢慢地皺起了臉，“朋友？”

“不只是朋友——我們的關系有些覆雜——你知道的——天啊，Steve，別問我了，好嗎？這之間很難解釋，有時候你親一個人並不代表你就對他愛得無法自拔了什麽的，有時候——那只是——親近的一種表現？”

”我希望你不要把這番言論說給Thor，他肯定會當真的。”Steve的臉仍然皺著，“而且這聽起來還是有點說不通。是二十一世紀的新方式嗎？”

“並不——唉，就，別問了，好嗎？”Tony撓了撓頭，“我覺得Jarvis可能正在追求紅女巫，所以你們必須停下對我們的所有調侃。”

Steve臉皺的更加厲害。“Jarvis是劈腿了嗎？”

“不！”Tony壓低聲音吼道，“不！我們沒有處在一段感情之中！”

Tony費了相當大的功夫背著Jarvis私下和所有人談了這件事情，同時在大家的質疑中意識到自己確實應該管住自己的動作。但是那其實有些難——因為在某些瞬間，他真的想吻Jarvis，他們靠在沙發上看電影的時候；他們在工作室，Jarvis的額頭上沾了一小塊機油自己卻不知道的時候；Jarvis對某樣人類社會中的新東西迷惑不解的時候；Jarvis微微偏頭的時候。這些瞬間過於頻繁，以至於Tony都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有一次他們在工作室研究新的戰甲，Jarvis提出了一個相當不錯的想法，Tony哈哈大笑，偏過頭在Jarvis的嘴角邊吻了一下，然後兩個人都僵硬了，Tony尷尬地笑笑，“對不起，我不該那麽做，我只是——一時之間——”

Jarvis微微抿起了嘴唇，他直起身來，偏過頭去不看Tony，“沒關系，先生。”

“不不不，我是說真的，”Tony是真的為自己的行為懊悔，“對不起，那太輕率了，J，我確實不應該那麽做。”

“沒關系，先生，”Jarvis加重了語氣，扭過頭來直視著Tony，他藍色的眼睛晶瑩剔透，眼眸深處像是藏了一個小小的海洋。“我們都知道那沒有實際意義。”

就像有一只手擰住了Tony的心臟，“是的，”他嘟囔著，“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然後他低下頭去對手底下的那些金屬沒必要地敲敲打打，而Jarvis一直站在他身後，Tony能感覺到Jarvis在盯著他看。

真的有某樣東西破壞了Jarvis和Tony的關系，Tony想不明白那是什麽。但是他們的距離確實在逐漸拉遠。Tony不知道該怎麽改變現在這種局面。但是——又能怎麽做呢？這是預料之中的——Jarvis如果真的成為人類了，那麽Tony勢必要尊重Jarvis的決定，這一天遲早要來的，獨立的Jarvis，人生和Tony不在一條軌道上的Jarvis——這一天遲早要來，只不過比Tony期望的來得要早得多而已。

Tony會處理好這個的。他會處理好沒有Jarvis的生活的。

只是他真的很害怕。就像有一根冰涼的手指總在冷不丁地戳他後腦勺，Jarvis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總是覺得有什麽懸而未決的問題堵在胸口。

他也不知道Jarvis是不是這麽覺得——Jarvis從來沒說過。當然了，Jarvis也不是健談的那一類型，只不過——當你不知道問題是什麽的時候，你要如何騰出雙手來解決它呢？

tbc

【下節預告：機器人不應該和人類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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