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B.B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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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膛手傑克在十九世紀末的倫敦留下恐怖的陰影後,就突然消失了。眾說紛紜,有人說他自殺了,也有人說他發瘋了,當然還有人說他離開英國,逃亡到異國了。

總之,開膛手傑克殺人之謎的真相,至今還沒有人能解開。傑克讓高高在上的黑暗貴族必須親自到現場了解命案的狀況,最後還逼得蘇格蘭場探長不得不提出辭呈。他與正義之戰,可以說是大獲全勝。當時連維多利亞女王都很關心這個事件,要求首相盡速解決。女王親自致電當時的首相索斯貝裏侯爵,請他努力解決開膛手傑克的問題。恐慌的首相馬上召開內閣會議,討論解決之道。

當時的大英帝國是世界最強的國家:一個站在世界頂端的國家,竟然為了一名罪犯召開內閣會議,這可說是前所未聞的事情。開膛手傑克的時間,竟然變成了國家大事。當時人們還不知道,這個事件經過百年仍未獲解決,兇手已經隱藏了百年之久,沒有人知道開膛手傑克的正真面目。

文森特.凡多姆海威結婚的第二年,蕾切爾夫人懷孕了,第二年生下一個男孩,取名為夏爾。

凡多姆海威的權勢不可抑制的膨脹起來,逐漸成為了連女王都要忌憚的集團。

“如果我出了什麽事,夏爾就麻煩你照顧了。”在簡陋的出租屋裏,已過而立之年的黑暗世界的秩序對弟弟如此說到。“說起來,你還是不打算結婚嗎?”彼此都不是會意氣用事的年紀,“夏爾出生以前,真不敢相信有一天我們會這樣坐在一起聊天。”

“聊天?我只看見一個窮途末路的喪家犬在托孤而已。”嘲諷的尖顎,深藍之眼,病態之美,與文森特.凡多姆海威一母同胞但卻不被容於白晝的血親,“還是你已經可悲到只能相信我這個只有蒼白血緣的兄弟了嗎?”

“還是一如既往的毫不留情啊,卡爾。”文森特淡淡笑到,從大衣口袋拿出一塊懷表,“夏爾的照片。”

照片裏不到十歲的少年笑的羞澀靦腆,緊緊拽住父親的衣角,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不容第三個插足。多麽的刺眼……

卡爾看著照片裏的男孩,如此純真的笑顏根本看不出是邪惡貴族的繼承人呢?究竟是什麽將開虛假幸福的外衣,是什麽將從汙濁中綻放的百合染黑?果然……我還是不喜歡啊,幹凈的笑容……

盡管胸中醞釀著風暴,卡爾表面上還是波瀾不驚,他早已學會把自己藏的很深,深到即使是深淵盡頭也觸之不及。文森特.凡多姆海威,文森.涅賽斯,關於這個人的一切,都即將被埋葬,他將在最美好的年紀逝於風中,以最淒慘的方式和他的夫人一同死去,而他們的孩子將會經受世上一切苦難。他知道一切,但卻不想改變,甚至隱隱期待那一天的來臨。

說過的吧?他對世上的一切充滿惡意,只有不幸才能讓他愉悅。

然而他也總是容易厭倦,對於文森特,哪天他才會厭倦呢?也許是明天,也許就在下一秒……

“卡爾?”他的劉海長長了,低著頭的時候看不到眼睛,不是錯覺,卡爾周邊的氛圍越來越詭譎,已經到了讓他看不透的地步。

“我有點不耐煩了,文森,你究竟想說什麽?”

“下周末是夏爾的生日,我希望你能出席,我們會在家裏辦聚會,不會請其他人。”文森特藏藍色的眼睛緊迫的註視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或許是十年前只有十幾歲的卡爾在戲耍了整個倫敦警界後歇斯底裏的笑聲,亦或許是他在拉小提琴時的漫不經心,也許是他在廣場上餵鴿子時某一個不經意被捕捉到的笑容,亦或者,從始至終,兄弟這個詞,都是相當暧昧的詞匯。

卡爾……卡爾……

我究竟該拿你怎麽辦呢?

所有的情緒最終都化為一聲嘆息。

“夏爾的生日會?”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卡爾不禁有點訝異,嘲弄的說道:“那麽,你怎麽向他介紹我呢?抱歉吶……我可沒心情去陪小少爺玩耍。”

理所當然的拒絕,從來不會為了任何人改變,卡爾.涅賽斯,這個人,他究竟該拿他怎麽辦?任性又自我,純真又殘忍,就像是一個拿著刀站在屍體邊天真笑著的兇手。

文森特離開之後,卡爾把自己埋進蓬松的沙發裏面,毛茸茸的觸感讓他想就此溺死於此。不用想明天或者為來,一心只活在當下。

啊啊,第一次見到文森特是什麽時候的事呢?

十年前,或者更早,起初,她只知道這裏是十九世紀的倫敦,垂垂老矣的女王在王座上散發著餘熱,猶如太陽。但是,即便是榮耀如倫敦,也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她就出生在某一個陰暗的角落裏。生下她的女人在他出生的同時被人剖開腹部極為淒慘的死去,至於她的名字,世界上應該沒有一個人記得。三歲時她就從想把她賣給馬戲團的男孩城中逃走,為了生存,她什麽都做過,從一開始的恐懼到後來的甘之如飴。

她白日像蟄伏的猛獸,夜裏像捕獵的蝙蝠,倫敦的每一條街道都映刻在她的腦海中,沒有鋼筋水泥的大都市於生命像是絞肉機般殘酷。她不知道自己是出生在和平年代有著幸福生活的溫蒂,還是出生在十九世紀骯臟倫敦平民窟的卡爾.涅賽斯。現在,她是誰都無關緊要,不過是一場游戲而已。她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樣,把這裏當做真實,盡管她生存在此。

“卡爾.涅賽斯?”逆著光的修長身影,幹凈的一塵不染的鞋子,在泥水坑遍布的小巷裏也沒粘上一點泥點,一絲不茍的系著領節,手杖用上好的油脂保養過,遮住眼睛的紳士帽下,紅潤漂亮的嘴唇沒有一點弧度。

彼時,他與他的距離,仿佛天塹。

卡爾拿過一張報紙蓋在臉上,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她笑的讓人戰栗。

他說什麽來著?哦……

“卡爾.涅賽斯?”

“我給你兩個選擇。”

“我會給你一筆錢並且在殖民地給你找個工作。”

“第二,這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面。”

沒有通報姓名,沒有一絲溫情,文森特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弟弟毫不憐憫,難怪,兩人的差距太大,如果不是人類天性的一絲親情作祟,他在知道卡爾.涅賽斯的存在之後,竟然荒唐的親自去找他。

他想的理所當然,雖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一個明顯是上流社會的紳士說要給他工作,只要抓住,無疑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聰明人都不會錯過,尤其是他這樣生活在底層的男孩,只要有一根救命稻草,就會死死抓住不放手。如果……他是他的弟弟的話,他就不可能選其它選擇。

然而,他說什麽?

“這位先生,你叫什麽名字?”少年沒有擡頭,手中的小刀危險的在指縫中穿梭。

文森特繃緊了臉上的肌肉,報出了名字,“文森特,凡多姆海威。”

“凡多姆海威?凡多姆海威……凡多姆海威……”少年不停的重覆著他的姓氏,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半晌竟然低聲大笑不停,手中的刀子猛然飛過來插/進他身後的墻上。

文森特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只覺得那笑聲中像是藏著一頭猛獸。

“抱歉哦,伯爵閣下,我選擇第二個。”毫不猶豫的轉身,眨眼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從那之後,文森特有三年沒有見過他。但是那張驚鴻一瞥的少年的臉龐卻在許多個午夜夢回闖入他的夢境,或是壓抑的狂笑,或是歇斯底裏的冷笑,或是比刀鋒還要冷冽尖銳的薄唇。蒼白的剪影像是西斯廷禮拜堂天頂上永不退色的□□紀。

再次見面是在他和倫敦黑手黨的一次晚宴上,那次晚宴危機四伏,稍有不慎就會死無全屍。他和黑手黨黨魁數次交鋒,最後竟然激怒了對方,他重傷逃出包圍,失血過多的倒在了骯臟的巷子裏。靠在斑駁的墻面劇烈的喘息,肺部像是被利刃撕裂,眼前一片渾濁,靈魂正掙紮飛離肉體。

他聽見了一陣腳步聲,若有若無。

綠色的軍靴。洗的發白的咖啡色褲子,卷起的褲腿,纖細的腰肢,泛黃的襯衫,肋條突出的胸膛,鋒利的輪廓,尖銳的唇峰,深不可測的藍色瞳孔。那裏面有嘲諷,戲謔,幸災樂禍,唯獨沒有痛苦。

他在享受他的痛苦。

“餵,死了嗎?”他聽見這個人自言自語的說,無力的任他緩緩撫摸著他的臉,任他撕裂他精致的襯衫,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他低下頭,在他的傷口周圍舔舐,本來就如同最艷麗玫瑰花瓣的少年,此刻竟然靡靡恍若……

他記得歐洲的古老傳說中的生物,延續了幾個世紀的妖艷、認為如果得到了永生,失去了太陽又算得了什麽的吸血鬼。二者竟然出奇的相似。

他用指腹抹掉嘴角的血跡,揚長而去。

“你不會死,也就不需要我來救。”

少年篤定的口吻如同魔咒。

在少年消失的幾個呼吸後,他的人就找到了他。他不知少年為何如此篤定,更不知道少年未說出口的話,“死期將至,但不是此時。”

————

夏爾.凡多姆海威少爺的十歲生日。

這個日子歷史上發生過很多大事件,比如瑪麗一世成為蘇格蘭女王,普朗克創立了量子論,愛爾蘭被一分為二……等等,只要認真去找的話,任何一天都可以是偉大的一天。

所以說,夏爾少爺生日這天發生點什麽,也並不奇怪。

“哦,小少爺,外面下雪了呢!這可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呢,明年一年都會交好運的哦!來,吹蠟燭吧!”

裝飾著漂亮百合花的餐桌,文森特和安祖蓮娜坐在一起,微笑著看著夏爾鼓起臉頰吹蠟燭。

文森特不記得他是第幾次看向門口,雖然仆人並沒有稟報,但是他不懷疑卡爾會突兀的出現。安祖蓮娜握住他放在桌下的手,貼在他耳邊說道:“你在等什麽人嗎?從剛才起就一直看外面呢?”結婚十年來,她還是那麽溫柔如水。

“沒有,你想多了。”

盡管結婚十年,他們應該是世界上最親近的兩個人,然而他卻從未向她說起過那個人的一切。

他的兄弟。

就仿佛他是一個不能提起的禁忌。

就像那句話說的,把一切不可能排除後,剩下的那個無論多麽不敢置信,都是真相。

任何不經意的邂逅,都是預謀的偶然。

那個人的存在,之於她,如鯁在喉。

“少爺,外面有人送來了一封信。”管家田中先生將信呈給文森特。那是一封樸素的有點簡陋的信封,主人用一張白紙折疊,紙張的材質非常差,和文森特日常使用的有花紋的高級紙張截然不同。

他的心跳有些加快,他知道這是誰送來的。

盡管有些迫不及待,文森特還是不緊不慢的拆開信封,封口上並沒有貼任何東西,奇怪的是裏面竟然什麽也沒有?

“田中先生,外面……”

世界忽然靜止。

夏爾切蛋糕的手凝固在半空中,他的父母被人攔腰斬斷,半空中漂浮著的,本該是聖潔的天使,此刻卻化身為死神。

“我是來清除不潔的。”

凡多姆海威幾個世紀的宅邸燃起大火,嗆人的煙味讓夏爾頭暈目眩,趴在猛烈燃燒的地毯上,他看見那個天使把他的父母拼成奇怪的形狀……

對屍體失去了興趣亞修走到夏爾面前,撿起掉在地上的信封,沿著者痕打開,“嗯……?”

信封裏面寫著——God Can't Save The Queen

上帝不能拯救女王。

“哎呀~”亞修驚訝的看了看這一行字,“是誰寫的呢?真是奇怪了……”

他把信丟進火海裏,彎腰抱起夏爾,“小少爺,我送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哦~”

凡多姆海威的宅邸燃燒了一夜,大火吞噬了凡多姆海威伯爵一家,也暫時吞噬了邪惡貴族的罪惡。然而,罪惡猶如雜草,大火過後,只會更加狂亂的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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