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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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布穿過戈壁發起進攻, 每次設下陷阱都被十四阿哥避開去。

最後幾乎沒有損失多少兵力,就把準噶爾部落擊退。

雖說阿拉布撤退得非常及時,一發現不對就立刻退了, 絲毫沒一點拖泥帶水, 所以將士傷亡不多, 十四阿哥只能算是小勝。

然而勝利就是勝利,十四阿哥就麻溜派人快馬加鞭回去報信。

他還特地挑了個能說會道的士兵當信使, 早朝的時候信使侃侃而談, 幾乎把十四阿哥如何擊退準噶爾部落的戰役說得栩栩如生。

仿佛他這個大將軍如有神助, 轉眼就把準噶爾部落打了個落花流水。

四阿哥在底下聽得眉心猛挑,這果真很像十四阿哥的作風。

三阿哥低著頭, 感覺十四阿哥這也太誇張了, 才打了一次勝仗,尾巴都快翹上天了吧?

他這挑的信使以前恐怕是當說書先生的, 再來個驚木就齊活了!

大阿哥也聽得嘴角直抽抽,想到他以前領兵打仗的時候,每次戰勝一回就派人回來報信, 也特地挑個大嗓門又能說會道的, 十四阿哥難不成還學自己了?

好的不學, 這種事倒是學會了!

九阿哥一副想翻白眼又不敢的樣子,十阿哥就一臉驕傲,不用想也明白他這是替十四阿哥驕傲上了。

十二阿哥抿著唇, 感覺想笑不敢笑,憋得肚子都有點疼了。

幾個阿哥的表情各異,皇帝就龍心大悅!

他之前選了十四阿哥, 還怕這孩子太年輕沖動, 會在準噶爾部落面前吃虧。

誰知道十四阿哥一點虧沒吃上, 還狠狠挫了阿拉布一回,皇帝只覺得出了一口惡氣,簡直痛快得不行!

“好,不愧是朕的大將軍王。”皇帝高興,讓李德全拿出珍藏的佩劍,讓信使送去給十四阿哥。

這就等同於尚方寶劍,十四阿哥哪怕不用,佩戴在身上都猶如皇帝親臨,簡直不要太風光!

四阿哥就知道皇帝吃這一套,不然十四阿哥也不會急沖沖派人來說書。

他知道十四阿哥是個愛炫耀的性子,但是這次只小勝一回,身邊又有老李勸著,該不會沖動行事才對。

如今看來十四阿哥這個做法是歪打正著了,準噶爾部落犯境,皇帝正憋著一肚子氣呢,十四阿哥就替他出氣了,聽著還戲弄了阿拉布兩回,皇帝就更高興了。

朝臣們也看出皇帝的高興來,這時候誰都不敢給皇帝潑冷水。

哪怕他們心裏覺得就小勝一回,十四阿哥就驕傲成這樣,派人回來吹得天花亂墜的,別是年輕人以為贏了一回就算是大勝了。

後邊十四阿哥要一個不留神,因為驕傲而輕敵大敗,那就成大笑話了。

但是這時候大臣是一個字不敢說,只想著回頭寫折子隱晦提醒皇帝一番,怎麽都要派個人去敲打十四阿哥一下,別真是驕傲得什麽都看不見而輕敵就麻煩了。

大阿哥下朝的時候看了四阿哥一眼,想著同母的親哥應該會寫信去提醒十四阿哥,他就不做這個惡人了,溜溜達達就走了。

三阿哥過來小聲道:“小十四做得不錯,就是這士兵以前當說書先生的嗎,也太能說了。”

早朝有多久,這人就說了多久,還抑揚頓挫,說得一驚一乍的。

還別說,聽著就身臨其境,引人入勝。要換個地方說的,三阿哥都能叫個好。

四阿哥一臉無奈,就見九阿哥過來冷哼道:“小十四是出息了,李副將就沒勸著點兒嗎?”

十阿哥也過來道:“九哥,李副將能勸住,那就不是小十四了。”

除了皇帝和四阿哥,十四阿哥聽過誰的啊?

九阿哥聽了,覺得十阿哥這話還挺有道理的。

十二阿哥跟著過來道:“總歸小十四打了勝仗,就是好事了,而且死傷也不多。”

聽著剛才那人報信,死得很少,傷得比較多,卻都不是重傷。

可以說十四阿哥這次被阿拉布偷襲,反而沒付出什麽代價就將了一軍回去。

幾人只聊了幾句,李德全就來請四阿哥過去。

他們就知道皇帝要見四阿哥,其他人就先出宮去了。

四阿哥去禦書房,皇帝見他來了,開門見山道:“除了這個信使,十四還另外送了一封密信過來。”

李德全把密折送到四阿哥這邊,他接過後慢慢展開,一目十行看完就皺起眉頭來。

邊境三城,一城淪陷,兩城還在卻不出手支援,讓阿拉布帶著準噶爾部落的人繞路過來。

要不是有十四阿哥帶兵阻攔,阿拉布很可能已經長驅而入了。

兩城事不關己,閉門不出。他們都是易守難攻之地,只要不開門,阿拉布就拿兩城沒辦法,所以只能繞路。

但是阿拉布如今被十四阿哥擊退,那麽他就可能會反過來攻打這兩城,尋一個落腳之處。

畢竟準噶爾部落攻陷一城,就地搜羅的糧草估計也快耗盡了,他們不可能再重新從戈壁回去,攻陷兩城得到糧草就是個好辦法。

前面有十四阿哥擋著,別處荒蕪,阿拉布別無他法。

十四阿哥打算在阿拉布進攻兩城的時候從後邊偷襲,卻也擔心兩城會堅守不住。

畢竟他們是可以閉門不出,易守難攻,但城內的糧食是有限的。

他們能守住一會,卻不可能一直長時間守下去。

加上阿拉布之前繞路還是很靠近,兩城根本不敢開門,糧食這段時間下來估計消耗得差不多了。

十四阿哥的意思是引開阿拉布,讓人送糧草過來,還讓準噶爾部落的人知道,作為誘餌來引誘他們過來,再一起圍剿。

但是作為送糧草的人就極為危險,還需要嘴巴嚴實,絕不能洩露自己是誘餌的消息。

這個人選是誰,皇帝遲遲沒有下決定。

糧草肯定得是真的,才能迷惑對方,可是糧草卻絕不能落入阿拉布,領頭之人要誘之卻不能讓對方獲之,跟泥鰍一樣靈活才行。

時近時遠的,就跟釣魚一樣,不能太近了被抓住,也不能太遠了失去誘餌的用處。

李德全這時候上前稟報道:“皇上,八阿哥求見。”

皇帝微微皺眉,還是讓八阿哥進來了。

八阿哥行禮後,直接道:“皇阿瑪,剛才信使並沒有提起另外兩城,想必他們閉門不出。十四弟擊退阿拉布後,準噶爾部落沒能長驅而入,糧草想必消耗太大需要補充,兩城就是目標。若是兩城落在準噶爾手裏,就給十四弟添了極大的麻煩。”

“十四弟一向聰慧,該是想要人充當誘餌,帶著糧草把阿拉布從兩城那邊引開。再就是十萬大軍,糧草消耗極大,這批糧草也必然要送到十四弟手中才行。”

他低頭說道:“皇阿瑪,兒臣願意主動前往!”

皇帝看著八阿哥的目光透著幾分覆雜,問道:“老八,你該知道這事很危險。”

他不意外八阿哥能猜得出來,這個兒子一向是七巧玲瓏心,從細微當中就能分析出全貌來。

可惜八阿哥的野心太大,又太著急了一點,早早就露了心思讓皇帝十分不喜。

如今這個兒子竟然主動接過最危險的差事,也是皇帝始料未及的。

八阿哥答道:“皇阿瑪,此事總要有人來做,兒臣自認能勝任此事。”

其他年紀小點的阿哥都有差事,就他閑賦在家,無所事事。

八阿哥還年輕,他不想繼續這樣荒廢下去。

這差事確實有一定的危險,但是如果不危險的話,皇帝會讓他做嗎,八阿哥會有這樣的機會嗎?

皇帝沈吟片刻,銳利的目光在八阿哥身上停留片刻後道:“也罷,此事就交給老八來做,希望你不會讓朕失望。”

八阿哥笑著應道:“皇阿瑪放心,兒臣一定會辦得妥當,必然會把糧草平安送到十四弟手裏。”

戶部已經各處抽調糧草在路上,只等著一個領頭之人帶隊。

如今八阿哥主動請命,他只需要回府交代一二就能立刻出發。

四阿哥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覆雜,他知道八阿哥絕不會是真的呆在家裏沈寂下去,卻沒料到八阿哥會接下這個危險的差事。

若是有所差池,別說那些糧草落入阿拉布之手,那麽八阿哥就很可能成為千古罪人了,甚至可能因此喪命。

要八阿哥落進阿拉布手裏,作為人質威脅十四阿哥,以八阿哥的驕傲絕不會讓阿拉布得逞。

另外糧草到不了十四阿哥那邊,大軍勉強堅持一段時間也得斷炊。

這個差事風險實在太大了,哪怕四阿哥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八阿哥看向四阿哥,隱約能猜出他的想法來:“四哥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也絕不能讓十四弟落了下風。”

十四阿哥辛辛苦苦擊退準噶爾部落,不是為了以後吃敗仗的。

如果他在前線指揮沒有任何問題,反而因為後續軍需無法續上而不得不撤退,那就太遺憾了一點。

八阿哥目光閃爍道:“我不否認確實有幾分私心,想讓皇阿瑪對我有所改觀。而且別忘了,我也是皇阿瑪的兒子,絕不能允許準噶爾的人踏足國土一步!”

準噶爾部落膽敢闖進來,那就必須剁了他們的腳,以絕後患。

讓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也看著,誰敢犯邊疆,就都絕不會有好下場!

四阿哥拍了拍八阿哥的肩膀,心裏有些欣慰。

這個弟弟太介意自己生母的出身,拼命削減往上爬,就是希望證明自己除了出身之外跟其他母族顯貴的兄弟們沒什麽區別。

在皇太子一事上受挫後,八阿哥沈寂了一段時間,終於又找到機會抓住了這個難得的差事。若是辦得好,皇帝真的很可能對他有所改觀,甚至對八阿哥另眼相看。

八阿哥回去跟八福晉說了一聲,就讓心腹收拾東西準備立刻啟程。

八福晉沈默了一會才道:“爺萬事小心,府裏有我。”

八阿哥點點頭道:“有你在府裏坐鎮,我沒什麽不放心的。有什麽事就找妯娌們商量,大嫂和四嫂都可以。”

知道八福晉有什麽事肯定不好進宮找皇帝,八阿哥的生母良妃又已經去世,八福晉的娘家人又不在,就只能找妯娌們幫忙了。

“實在為難,也可以進宮找惠妃娘娘。”

八福晉點點頭,知道大福晉和四福晉都是脾氣好,算是跟她能說得上話的,見面也更方便,實在不行她才會進宮求見惠妃:“我知道了。”

八阿哥沒在府裏留多久,收拾好東西就快馬加鞭趕上送糧草的大隊伍。

戶部讓人送來名單,上面有糧草的數目。

臨時調來了一部分,還有一些在路上,正好跟大隊伍匯合,裏面另外有文書在,能夠在半路上交接。

八阿哥檢查妥當後就貼身放好,帶兵的統領葛延來跟他見禮。

葛延虎背熊腰,高大壯實,皮膚黝黑,面上還有疤痕,顯然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

這一見面,八阿哥就認出來了:“葛統領仿佛在哪裏見過?”

葛延咧嘴一笑道:“八阿哥好記性,咱們在西大營的時候見過一面。”

八阿哥這才想起來了,他當年去探望十四阿哥的時候,曾在門口遇到一個阻攔的士兵,沒想到會是葛延。

他這是算高升了?

“恭喜葛統領平步青雲。”

葛延笑笑道:“算不上平步青雲,還是個混一口飯的老兵罷了。”

他也不耐煩寒暄,跟八阿哥介紹道:“跟著來的都是西大營的老兵,年紀不算小,一個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偵查和保命功夫都是一流的。”

八阿哥點頭道:“那就有勞了。”

葛延聽了有點意外,他還以為八阿哥會對士兵們指手畫腳,如今看來是完全交給葛延來統領,沒有插手的意思。

那就好,一個外行人插手的話,加上八阿哥的身份,葛延就頭疼了,他是聽還是不聽呢?

如今他倒是松口氣,對八阿哥的笑容也真誠了兩分。

八阿哥很有自知之明,這些士兵都是上過戰場的,跟他不一樣。

對周圍危險的敏銳比八阿哥要厲害得多,反應也極為迅速,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反正他們這些做誘餌的,不需要很能打,只要擅長逃跑就行了。

要帶著這麽多糧草逃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遠遠察覺到危險就得提前避開,還不能不露一絲痕跡。

作為誘餌得讓阿拉布發現,卻又不會立刻追蹤過來。

要怎麽下誘餌,放什麽誘餌,又怎麽遮掩自己的行蹤,不至於給抓住,這些都需要技巧。

八阿哥認為這些他還需要慢慢學,還不至於覺得自己真的比這些上過戰場的將士更厲害了!

而且皇帝會調派西大營的老兵過來送糧草,除了他們能力出眾之外,也是心志極為堅定,絕不會那麽容易被八阿哥所策反!

哪怕八阿哥信誓坦坦,皇帝對他的戒心依舊沒有降到最低。

八阿哥很清楚皇帝哪怕防備他,卻也還是把這個差事交到自己的手上,再給他一次機會。

如果這次他仍舊讓皇帝失望了,那麽就不會再也有下一次的機會了。

八阿哥緊緊握著韁繩,心裏暗暗下決心,這差事無論如何都要辦好才行!

一路風餐露宿,他也不再是京城裏那個如沐春風的貴公子。

他穿著跟士兵一樣的盔甲,腰上綁著棉袍,隨時能穿上。

越是往西,白天和黑夜的冷暖相差就越大。

白天熱得冒汗,晚上就讓人冷得發抖。

八阿哥來的時候就換掉了面料極好的衣袍和披風,換上方便的騎裝。

後來發現騎裝其實並不如士兵們的衣袍耐臟和方便,他索性換成跟士兵們一樣,頭發隨意梳起來。

要換個京城熟悉八阿哥的人,估計這會兒都要認不出他來了。

之前八阿哥還每天洗一把臉,如今都顧不上了。

日夜兼程,吃睡幾乎都在馬背上,沒怎麽停留,八阿哥哪裏還理會洗不洗臉?

他吃掉兩塊幹糧,喝了一點水,伸手抹了把嘴角就問不遠處的葛延:“離著應該不遠了,暫時找個背風的地方歇息一會,再讓人在附近打探一二?”

八阿哥已經很熟悉老兵們的作風,說話都不帶婉轉,要問什麽就直接問,老兵們也沒那麽多曲曲折折的想法,也不耐煩說話兜圈子。

葛延點頭道:“確實離著不遠,就地歇息!”

他擡起手,很快傳令下去。

斥候已經找到一個視野好卻背風的地方,這邊風大,風沙也大,一不留神就容易迷了眼,張嘴就吃一口的沙子,所以要找背風的地方。

士兵們翻身下馬,就地坐下,八阿哥也不例外。

他一點都不嫌棄地上臟,還能跟士兵一樣躺下就睡著,抓緊時間休息的。

睡了半個時辰,八阿哥就醒過來,正好斥候也回來稟報道:“阿拉布在十裏之外,正對十四阿哥那邊發起攻擊。”

阿拉布之前失敗一次,只覺得是因為自己沒摸清楚十四阿哥的路數,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一個毛頭小子。

十四阿哥哪怕在京城被人吹上天,說武藝和軍事天賦有多厲害,阿拉布都不屑一顧。

如今這位阿哥確實有些能耐,阿拉布只覺得自己就是輕敵了,下一回必定能把十四阿哥拿下!

這次阿拉布兵分兩路,一路在前面作為遮掩,迷惑十四阿哥的視線,另一路則是打算繞到後邊的山路,打算前後夾擊!

阿拉布比十四阿哥更熟悉周邊的地形,準噶爾部落的人又擅長打獵,遮掩行蹤和走山路都易如反掌。

要不是斥候也是戰場上的老兵,還未必能察覺到那麽丁點的蛛絲馬跡!

十四阿哥未必註意到後邊,防備起來。

八阿哥翻坐起身,問葛延道:“葛統領,我們暫時無法聯系上十四弟,不如另外派人去後山,只弄點熱鬧來就足夠了。”

十四阿哥那麽聰明,肯定會發現後邊不對勁。

阿拉布的人擅長隱匿,那他們只要做點動靜出來就足夠了。

葛延微微挑眉,沒想到八阿哥的反應還挺快的。

如果他堅持要派人去聯系十四阿哥,老兵們未必不能做到,只是要穿過阿拉布在後邊布置的人靠近,那犧牲就難免,還可能十去還一。

這些老兵從戰場上活下來不容易,有一個算一個都難得,一個個都是好手,折在報信上就太可惜了。

好在八阿哥不堅持去報信,葛延心裏稍稍松口氣。

他哪怕能勸,但是費盡口舌勸,那得浪費多少時間不說,還未必能勸得住。

如果八阿哥用他廉親王的身份來壓,葛延哪怕是帶隊的統領也不能反抗。

這一路上八阿哥大多會問,卻不會指使葛延和其他士兵做什麽,沒有一意孤行,已經算很不錯了。

如今他還能提出有用的建議來,葛延都忍不住多看了八阿哥一眼。

京城裏誰不知道廉親王是個好相處的,八面玲瓏,讓人如沐春風,在朝堂上翻手為雲,差一點就被大臣們擁戴為皇太子,就差臨門一腳了。

葛延只以為這位八阿哥更擅長政事,如今在軍事上似乎也有點天分?

他考慮了一下,這件事確實能做,就點頭道:“可以,我這就去點兵。”

葛延對老兵們更熟悉,知道他們誰更擅長隱匿,誰更擅長在山中走動。

點的人也不多,只有三個。

八阿哥還有些疑惑,只有三個人會不會太少了一點。

但是他沒提出異議,因為葛延肯定不會在重要的事上兒戲,點這三個人肯定是最適合也足夠的。

果然這三人以前都是山中生活多年的好手,上山猶如平底一樣,沒多久就鬧出動靜來了。

他們的動靜就要簡單粗暴得多,直接在山上樹林的空地上搭了一個大火堆,木柴上潑了點水,然後燒火弄出濃煙來。

周圍挖了一圈,火勢就不會蔓延到樹林。

聽見聲響就知道阿拉布的人發現這個濃煙想要熄滅,幾個老兵早就在附近設下簡單的陷阱。

這些原本是用來抓獵物的,不能讓人立刻斃命,卻能拖住他們的腳步。

果然準噶爾的人一上來,被掩飾得太好的陷阱弄摔倒,腳踝直接傷了。

另外的人更謹慎一點,卻發現是個連環陷阱,踩住陷阱後,裏面是繩索居然連著樹上一個蜂巢。

蜂巢被繩索綁住了角落,一踩陷阱就摔了下來。

馬蜂傾巢而出,準格爾的人不得不抱頭亂竄,根本就無法靠近火堆。

十四阿哥很快在高處發現後邊的濃煙,他知道準噶爾的人沒那麽傻,鬧出那麽大的動靜來,肯定是他們自己人了。

之前有人傳信,八阿哥帶人送糧草過來,按照時間一算,估計已經在附近了。

八阿哥恐怕發現了準噶爾的人打算前後夾擊,但是又不方便傳信,於是在後邊弄出這麽大的動靜來了。

十四阿哥咧嘴一笑,只覺得八阿哥果真聰明:“後邊被我們發現了,準噶爾的人從後邊包抄的計謀失敗,肯定會從正面過來,讓士兵們都準備好了。”

阿拉布一發現後邊的濃煙,就知道事情敗露,前面遮掩的部族也不必邊打邊退了,直接就從正面打過去。

兩邊交鋒,他卻發現前鋒行動比以往要緩慢很多,頓時生氣道:“怎麽回事,前面的人沒吃飽飯嗎,慢吞吞做什麽?”

很快有心腹回來稟報道:“前方勇士擔心有陷阱,所以小心了一點。”

阿拉布氣得不行,明白之前十四阿哥詭計多端,給勇士們心裏留下陰影,一個個都擔心腳下會有陷阱,都不敢走得太快了!

“他們慌什麽,毛頭小子第一次用陷阱,哪裏還會用第二回 ?”

他堅信十四阿哥的手段用了一次,知道準噶爾有了防備,絕不會用第二次。

但是阿拉布顯然錯了,前鋒忽然有人驚呼中倒下,居然還是有陷阱。

這次十四阿哥更狠,坑裏放的就不是削尖的竹子,而是馬夾。

馬夾一出,人摔進去被夾住就無法脫身。

這個陷阱不如之前的厲害,也就嚇唬一下人而已,不過準噶爾的人就被震住了。

誰知道前面看著平坦的路上還有沒陷阱,都給準噶爾的人弄出心理陰影,開始疑神疑鬼起來,一個個都不敢隨意冒進。

前面一慢,後邊就上不了,羽箭又從上方而來,準噶爾的人就倒下了一片。

準噶爾的人開始後退,阿拉布知道士氣降低,只得再次撤退。

他也明白十四阿哥是個硬茬,很難啃掉,心思就轉向另外兩城。

然而很快就有斥候來稟報道:“敵軍送糧草的隊伍就在十裏之外,目測護衛只有不到千人。”

阿拉布正發愁糧草後續怎麽辦,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咧嘴一笑道:“讓勇士們準備,幹不掉那個毛頭小子,吃掉他們的糧草也能出一口惡氣!”

對方的糧草肯定比他們的夥食要好,原本心生怯意的勇士們立刻就振奮起來。

八阿哥派人送信給十四阿哥,又打算兵分兩路,一路把大部分的糧草送去給十四阿哥,另外一部分作為誘餌在附近徘徊。

馬車上原本的糧草就換成大小差不多的空心木,用幹草遮掩看著很是一回事,其實走起來就要輕很多,然後在附近轉悠。

葛延有意讓八阿哥先去跟十四阿哥匯合,餘下做誘餌的事就交給他來辦。

八阿哥搖頭道:“我在皇阿瑪面前請命,就為了能當這個誘餌,若是我到十四弟身邊去,不就出爾反爾了?而且護送糧草給十四弟的事,葛統領親自送我才能放心。”

糧草那麽重要,落在阿拉布的手裏就麻煩了。

他們是來做誘餌的,卻不打算把糧草白送給敵人。

葛延哪裏敢讓八阿哥涉險,自己卻帶著糧草去十四阿哥身邊安全的地方?

他點了一隊士兵,偽裝成獵戶,迅速送糧草去給十四阿哥。

為了掩護真正的糧草,八阿哥把以前的衣服穿上,只在外邊松松垮垮套了一件披風,遠遠看著就跟靶子差不多了。

以防萬一,他在衣服裏面還是穿上了軟甲。

八阿哥這一身真的太鮮艷了,阿拉布的斥候一下就把對方認出來。

哪怕不知道八阿哥排行第幾,也能看出跟十四阿哥的身份是一樣的,而且要年長一些。

阿拉布就冷笑道:“對付不了十四阿哥那個毛頭小子,還不能抓住他這個兄長嗎?”

他只要抓到八阿哥,然後作為人質威脅十四阿哥,就不怕對方不投降。

十四阿哥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兄長死在面前,尤其他回去後就無法交代了。

這個兄長看著不如弟弟,穿得那麽光鮮,聽聞脾氣還不好,嫌棄這個那個的,對身邊護送的士兵也沒有好臉色,顯然是個草包貴公子,應該很容易下手。

但是八阿哥身邊護送的士兵就要老道得多了,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跑,跟兔子一樣,還跟泥鰍似的滑不溜秋。

阿拉布幾次派人去抓,都被八阿哥堪堪從手邊溜走。

一次不行就兩次,他就不信抓不住八阿哥!

阿拉布這邊抓人,那邊糧草已經順利送了進來。

十四阿哥讓人清點糧草,一邊問過護送的人,知道八阿哥身先士卒當誘餌在外邊溜著阿拉布的人玩兒。

老李在一旁擔憂道:“將軍,要不要派人去接替八阿哥?”

八阿哥這完全是玩火,就不怕把自己的小命給玩沒了嗎?

十四阿哥摸著下巴道:“八哥那麽賣力,我們確實該派人過去支援一二才是。”

老李點點頭,心想十四阿哥還是擔心八阿哥這個兄長的,這就打算派人去接替了。

誰知道下一刻,他就聽到十四阿哥喃喃道:“八哥這誘餌挺好用的,看阿拉布不斷派人去圍追堵截,我們不做點什麽就太浪費八哥的努力了。”

老李心裏咯噔一跳,差點嚇得人都要跳起來,滿臉驚恐:十四阿哥你想要做什麽!

好在十四阿哥也不是要弄死八阿哥的意思,而是打算將計就計。

阿拉布的註意力從兩城拉到八阿哥這邊來了,十四阿哥就讓老李帶著不多的士兵在附近幫忙,能幹掉一個敵人是一個。

這邊幹掉一兩個,那邊再幹掉三四個,積少成多,還不惹人註目。

確實只少那麽一兩個人,就連帶隊的人都沒那麽容易察覺出來。

但是後來失蹤的人多了,他就察覺不對勁了。

他們一路追著八阿哥跑,對方溜得快,總是感覺差不多要追上了,又被對方逃了去。

可是帶著的人後邊掉了一兩個以為偷懶或者迷路了,一天天之後點數,忽然少了幾十人,他就發現不對了。

那麽多人不可能都逃了,只可能是八阿哥在前面跑,後邊還有人在追著偷襲。

就是悄然無聲地動手,人又慢吞吞消失,才沒人發現。

他心生退意,卻明白丟了那麽多人,回去阿拉布肯定要降罪,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追。

只要抓到八阿哥帶回去,他才能將功贖罪!

八阿哥知道十四阿哥的策略是逐個擊破,溜得就更從容了,還讓老兵設下小陷阱給後邊跟著的人帶點麻煩,也讓十四阿哥的人更好下手。

兩邊壓根沒有聯系過,卻在無聲無息中聯手,阿拉布派去的人越來越少,剛開始還要幾個人,後邊越要越多,他也坐不住了。

等阿拉布回過神來,發現派去的人就沒有一個回來的,士兵的數目也在不知不覺中減少了許多!

糧草已經撐不住,帶著這麽點人去進攻另外兩城的勝算不大。

阿拉布當機立斷,馬上撤退!

西征的消息源源不絕送來,朝臣們從開始的憤慨,到十四阿哥第一次笑聲而歡騰,後來得知八阿哥主動充當誘餌又開始擔憂。

接著得知八阿哥當誘餌上頭了,還溜著阿拉布的人玩兒,他們簡直是膽戰心驚!

皇帝原本也有些擔憂,直到好消息傳來,阿拉布帶兵撤退,頓時高興不已。

早朝上大臣們得知這個好消息也是滿臉笑容,尤其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聯手,一個當誘餌,一個在後邊派人偷襲,逐個擊破,只覺得兩兄弟聯手,果真幹得漂亮!

高興之餘,他們明白阿拉布這一退,另外兩城的城主就需要清算了。

他們閉門不出,要是願意主動認錯回來受罰就算了,就怕兩人為了避免被罰,繼續不出來!

十四阿哥如果帶兵去討伐,自家人打自家人,將士們沒死在阿拉布手裏,而是死在自己人手裏,那就太說不過去!

西征大勝的消息從朝堂傳到京城,整個城內歡騰一片。

就連門都沒出的耿奕也得到消息,還以為四阿哥這會該高興了,誰知道又把自己關在書房,而且嘴上又開始長泡,就清楚事情沒那麽簡單。

她特地讓廚房做了一道銀杏蒸鴨,這道菜最是下火。

銀杏先單獨煮熟後去皮,在油鍋裏炸一炸。

另外新鮮野鴨用鹽、料酒腌制後隔水蒸上半個時辰,取出後拆掉骨頭,只留下鴨肉,添上銀杏,再加上清湯蒸上小半個時辰就好。

還做了一道百合菊花粥,裏面還擱了綠豆,能清火安神,吃著還帶有豆香和菊花的香氣。

耿奕無奈道:“爺這暑氣積累在體內多年,一急躁就容易上火。”

四阿哥以前中過暑,暑氣就比旁人要旺盛得多。

若是心裏不著急,這火氣就不會出來,然而他這一著急,就反覆嘴上長泡,吃喝都難受,也是怪受罪的。

說著也不是大毛病,發出來反而好一些。

喝湯藥的話也只能發出來之後治一治,長久調理還得藥膳來。

四阿哥見耿奕擔心,無奈一笑。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不該太著急,只是十四阿哥那邊,兩城果然閉門不開,這是明知道犯錯還死磕到底了。

十四阿哥要動手的話,他之前好不容易擊退的準噶爾部落打了個回馬槍怎麽辦?

到時候前有準噶爾,後有閉門不開的兩城。

十四阿哥不能退,不然兩城就不保,貿然前進的話就要付出巨大的傷亡代價。

哪怕準噶爾部落的人不回來,十四阿哥攻打兩城,打下來也要付出代價,還因為對自己人動手,得了個不怎麽好聽的名聲,簡直是左右為難。

四阿哥光是想想就不痛快,更別提是十四阿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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