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游戲

何宛洛依然沈浸在鬼大叔的記憶裏，悲痛憤怒的情緒難以抑制，一時沒有察覺到景泠氣急。

原來鬼上身竟然是這樣。

在何宛洛過去的認知裏，鬼上身就是身體被另一個魂魄控制，如果是心智不堅定，念力不強，本身的魂魄就會被外來的游魂所吞噬，這就是常說的奪舍了。或許是因為鬼大叔是新死的原因，不僅需要借助水這個媒介來上身，而且還不能完全控制他的思想和行為，在鬼大叔上身的時候，何宛洛自己的魂魄也在身體裏，就好像看了一場4D電影一樣，能夠看到鬼大叔曾經經歷的東西，甚至感受到鬼大叔遭受的一切。

“景哥，他……”何宛洛抽了口氣，欲言又止好幾次，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出什麽來形容，最後說道，“他死的好慘。”

景泠差點被何宛洛氣笑了，他實在不知道該拿眼前這個人怎麽辦才好，明明昨天晚上才叮囑過他不要做傷害自己的事，結果才過了一夜他就讓鬼上身，還差點把自己淹死在浴缸裏，偏偏看見這張滿臉淚珠的娃娃臉他又沒法生氣，他不確定自己跟何宛洛繼續糾纏下去到底是不是真的對他好，但是他總覺得如果自己不在身邊這個人可能會馬上死掉，於是明知道不對卻總想著再拖些時間。

“你看到什麽了？”

何宛洛抽抽鼻子，終於從悲傷的心情裏擺脫。

鬼大叔生前本來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大半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以種茶葉為生，但是新城以茶葉聞名，種茶葉的光他們村都有數十家，每年掙的錢只勉強夠糊個口，就這麽辛苦了幾十年終於把唯一的兒子拉扯成人，也盼到了房屋拆遷，算下來分了百來萬。一夜之間從一窮二白的清貧之家變成百萬富翁，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可是高興的日子還沒過上兩天，就被高利貸上門催債，這一逼問才知道原來他老婆知道家裏分下了拆遷款，就開始染上賭博的惡習。賭博就像吸毒一樣，有一回就有第二回，輸了一次總想著在下一次贏回來。賭場一向水深莫測，有人欺負鬼大叔的老婆是個新面孔，就聯合作局合起夥來坑了他老婆。輸紅了眼的賭徒哪裏還能下得了賭桌？這個時候有人提出借她錢，等贏了再還，鬼大叔的老婆不疑有他，來者不拒。最後的結果就是債務像滾雪球一樣越累越多，她只能拆東墻補西墻，遮遮掩掩好幾個月，直到實在瞞不住了，被鬼大叔一逼這才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鬼大叔念及夫妻情分，幫老婆還清了債務，誰知道老婆有恃無恐，開始越發地變本加厲，之後欠下的債務越來越多，她索性跑路，來了個人間蒸發，走之前還卷走了鬼大叔剩下所有的存款。俗話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老婆跑了但鬼大叔的家還住在那兒，高利貸找不著債主，只能每天都準時上鬼大叔家逼他還債。時間久了鄰裏間都指指點點，紛紛與這家人疏遠了，走到門前都要繞著路。更過分的是高利貸的人不知道從哪找到了鬼大叔兒子的公司，跑到公司去鬧，害的兒子連著丟了幾份工作，兒子一怒之下也公開和鬼大叔斷絕了父子關系，沒有告訴任何人，悄無聲息地就搬去了外地。

本以為孩子成人了，手頭也有錢了，日子會好過一些，誰知道竟然妻離子散，落得個晚景淒涼。看著空蕩蕩的屋子，鬼大叔萬念俱灰，覺得生無可戀，最後在夜黑風高的晚上在家自殺了。但死亡並不是終結，高利貸那邊並沒有因為鬼大叔的死而放過他。這個放貸人通曉一些邪術，在鬼大叔死後放出自己養的小鬼追殺鬼大叔，企圖收走他的魂魄，讓他不能進入輪回。之前那個不小心被何宛洛的dv帶出來的鬼姐姐就是其中之一。

想到那個可怕的鬼姐姐，何宛洛還心有餘悸地打了個激靈，自己只是被一個鬼姐姐纏住了就已經夠可怕了，鬼大叔真的太可憐了，一定要幫幫他。

“景哥……？”何宛洛小心試探，“你也覺得他好慘吧？”

何宛洛看向景泠，景泠卻沈默不語，半晌才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這是這個世界的規律，我無法插手。”

人間的事有果必有因，鬼大叔今生的孽報必定是前世的因造成的，這些他都管不著，雖然那些債主死後還要拘人魂魄這種做法不容於六界。但是六界又不是他的六界，早在幾千年前那件事發生的時候，他巴不得這六界顛覆，如今的不插手已經是他對這個世界最大的寬容。

但是，剛剛何宛洛提到了債主有控制人魂魄的方法，這種控制死後魂魄的邪術不是憑白就能得來的，難道是……那樣東西？假如真的是的話，與他還真有幾分關系，他是不能放任不管的。

看著何宛洛迅速黯下去的眼眸，景泠接著說，“先了解情況再說。”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全部交給我，你不要再輕舉妄動。”

何宛洛立刻點頭。

鬼上身這種事他再也不想來第二次了，不，早知道這麽難受的話第一次都不會有。在鬼大叔上身的時候，他們的五感相通，就連鬼大叔那幾乎勒斷脖子的痛楚他也體驗了一回。

假如以後要自殺的話，一定不選上吊，不僅痛，死了以後還醜。何宛洛暗自在心裏做決定。

鬼大叔還是忌憚景泠的，景泠一回來他就不知道哪去了，何宛洛怎麽找也找不到他，有景泠在身邊果然是最安全的。

是夜，就在景泠準備夜探鬼屋的時候，發現何宛洛已經帶著人在鬼宅門口支起了攝像機，除了小楚留在電視臺整理道具以外，13樓算是傾巢出動了。

按照何宛洛的話來說就是，難得看見真刀真槍的驅鬼，他怎麽能錯過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把這段視頻拍下來，再加上他的炒作手段，肯定收視率暴漲。收視率就是銀子，他已經能看到離他夢寐以求的那樣東西又更近一步了。

其餘三個人跟著何宛洛久了，腦回路也十分清奇異於常人，完全沒有意識到惡靈到底是一樣多麽可怕的東西，紛紛摩拳擦掌地跟上。

景泠：“……”

短暫的無語以後，景泠釋然，鬼向來都是欺軟怕硬的，尤其是小鬼。有這些人在也好，如果他直接進去的話，小鬼肯定會忌憚他不敢出來，也很難一探究竟，索性先讓他們進去看看，他就在外面守著。一來，或許可以引出小鬼；二來，也該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長長記性。

得到了景泠的許可，何宛洛以及秦天四個人開開心心地進去了。反正有景哥在外面坐鎮，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假如他們知道景泠心裏打的小算盤，恐怕就沒這麽容易笑出來了。

這是一幢四層的自建房，地方寬敞。原本鬼大叔是住在一二層，三四層都作為出租房的，自從這裏出了人命以後租客都紛紛搬走了，鬼大叔的兒子也一直聯系不上，所以房子暫時就這麽空在那裏。

長期沒有交水電費，已經斷水斷電一段時間了，就著慘白的月光依稀可以看清房子內的陳設，四處都空蕩蕩的，一扇扇房門開在那。在大家知道這是一幢兇宅的前提下，越發顯得陰森森的。

在進屋子之前，四個人把進來之後可能發生的所有情況都腦補了一遍，卻沒有想到現在所處的狀態——已經進來半小時了，四人把所有的房間都拍了一遍，還是風平浪靜，什麽都沒有發生。如果不是給何宛洛提供線索的本身就是一只鬼，他們幾乎要懷疑是不是被人耍了。

“我們來玩個游戲怎麽樣？”

四個人聚在一起在大廳各自刷了半天的手機，打游戲的打游戲，看視頻的看視頻，沒帶手機無聊的快要瘋了的何宛洛終於忍不住提議。

“四角游戲聽過沒有？”

“我知道！”秦天像個行走的百度百科，對著剩餘兩人解釋起游戲規則，“就是四個人分別站在房子的四個角，然後面朝墻角，絕對不要往後看。等游戲開始的時候，其中一個角的人就向另外一個角走去，輕輕拍一下前面那個人的肩膀，並留在那個角那裏。接著，被拍的人也按照相同的方法向另外一個角走去，然後拍第3個人的肩膀……如果走到一個沒有人的角落，就咳嗽一聲，停留幾秒再繼續跳過這個墻角向前走，等到沒有人咳嗽的時候……”

木頭和阿坤紛紛點頭，表示聽明白了，這是一個需要五個人玩的游戲，最後沒有人咳嗽的時候，就表示多出來了一個“人”，那麽多出來的那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了。

“對，這就是我們要和它玩的游戲。”何宛洛打了個響指，“木頭記得把攝像頭帶好，把所有東西一點不漏地都拍下來。”

木頭比了個ok的手勢，四人分別站到了各自的角落裏。

游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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