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學生不到開學前永遠不知道自己能夠兩天做完60天的作業；人不到臨死的時候，永遠也不知道自己能爆發出多麽巨大的力量和智慧。

來自於穆都的“安全警告”像是讓葉悠站在冬天的冰水裏，渾身上下，從肉體到精神都打了個冷顫。此刻，不論是因為穿越見到男神們而拋棄的理智邏輯，還是被自己和作者刻意拉低的智商，立刻神奇地全部歸位！

有太多的問題和疑點：忽略穆都的認知，從葉悠的角度看，穆都口中的“災難”只是榮耀游戲更新，劇情發生變化而已。以前穆都有提到“規則”，看似突破次元壁，但是並非她想象中的了解一切，似乎穆都的認知也僅限於榮耀大陸的世界觀而已，和游戲無關。那麽穆都憑什麽判斷他和黑慕會失去意識？他所說的失去意識對他們意味著什麽？而他和另兩個NPC又為何會產生意識這個概念？還有，穆都所說的意識和她認知中的意識是否是同一個意思？……

葉悠對著穆都肅穆的面容，思索，試探地拋出問題，有意識地回避了超出次元的內容。

面對黑慕提出的疑問，穆都沈思片刻，沒有立即回答，卻做出一個令人不解的行為。他引來不遠處的紅名人形怪，是個惡徒。在人形怪舉著銹跡斑斑的鐵劍劈向他時，穆都迅速襲向惡徒拿劍的手，奪過鐵劍，反手砍掉了小怪的左臂。

葉悠看得臉色發白。實際上，她在榮耀大陸，從未見過殘肢斷臂。正直的勇士們永遠是一板一眼的攻擊，不管是NPC還是游戲賬號，所有的傷害都以血量體現。每個物種的身體裏像是有個血庫：一刀刺在手上，噴出一口血；劍劃過整個身體，冒一大口血；炮彈轟炸過來，再嘔出一口血；刀劍炮槍一起上，那就咳個一二三四五口血…反正血不要錢。偶爾伴隨著各種傷口啊傷疤啊，一個治療術又是一條好漢，即使是屍體，也是完完整整的那種，以至於葉悠對殺人攻擊都沒有什麽負擔，甚至有些麻木。

現在，小怪居然捂著斷臂不斷哀嚎，而穆都卻顯得極為平靜。畫面並不血腥，只是其中透出的異樣卻叫葉悠心裏發慌。

“在我砍下它的手臂之前，除了你我，榮耀大陸無人能做到——那些勇士做不到，而榮耀大陸的生靈不會想做這樣的事。”

穆都調整姿勢，又是一刀揮向惡徒。葉悠本以為會再一次見到肢體分離，沒想到小怪嘔了一口血便倒地。

“我們和榮耀大陸的生靈不一樣。在意識到規則的存在後我們才察覺到這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他似乎很難用語言來具體解釋，停頓一會兒後才繼續說。

“規則使所有的生靈做該做的，他們不會有超出規則限定的行為。而我不受規則限制，只要想做，可以做任何事。這就是區別於其他生靈的意識。”

“但是規則會察覺這些不同於其他生靈的異常，並且記錄。一旦超過某個限度，榮耀大陸就會發生一些變化。之前的異常有些會被規則接受，成為榮耀大陸規則的一部分。”

穆都環視周圍，這片新出現在榮耀大陸版圖的區域。

“這次的災難就是因為有巨大的變數出現，令規則不得不做出相應的改變……格拉直接失去意識，連我都不得不順應。”

巨大的變數？

葉悠疑惑地望向劍客，發現穆都定定地看著自己。

他們的談話中從未出現過第四個人……莫非是……她幹的？巨大的變數？

葉悠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穆都默不作聲。

腦子是個好東西！這一刻，葉悠離家出走的智商上線，曾經被忽視的細節一個一個串聯起來。

是了。從她一開始發布任務，手動制作工具，和其他BOSS組隊，幾乎每一次她有了奇思妙想，就會有系統更新。還有一些功能的補充，也是她有了想法之後，系統更新，她再穿成黑慕才出現的。所以55級更新縱然有劇情的因素，也和她私自制造千機傘有很大關系。

把穆都說的規則理解成榮耀游戲的運行系統，解釋起來就很容易。將超脫榮耀大陸體系的行動、設定當成一種bug，穆都、黑慕之類的特殊NPC則可以理解為一種系統自檢和調試程序。游戲更新的本質是回收榮耀世界中NPC的數據，發現程序運行的bug以及一些有利於游戲的設定。當數據積累到一定程度，游戲進行更新，清除bug或者增加功能，使黑慕的某些舉動成為“合法”的部分。

這樣看來，她以為的象征穿越倒計時的能量槽其實是指數據收集進度。職業選手的擊殺能增加進度條其實是因為黑慕面對眾多職業選手的高端攻擊，表現出更多不符合游戲BOSS的應對方式。與此對應的，她每次的突發奇想也在增加這個進度……

至於穆都所說的意識……

葉悠暗自搖頭。不往玄幻非科學的地方想，她更傾向於將“意識”看作“權限”。NPC的“意識”是游戲系統發放給NPC的權限，目的就如剛才所說的，自檢和調試。

那麽，還剩下最後一個問題，穆都卻無法解答。葉悠翻開好友列表，給所有人發去消息。

“黑慕近本月被擊殺次數？”收到消息的大神們都是大佬，這個問題稍微問幫會裏的人就可以知道，只是他們猜不透黑慕的用意。

怎麽著？黑慕要秋後算賬找場子？來啊沒在怕的！

[霸氣雄圖本月共計40次。][不服，我皇風60次！][呵，嘉王朝80。][藍溪閣100！就問你怕不怕！]

看著對面明顯是哄她的數據，葉悠心力交瘁。她再怎麽作妖，再怎麽偏愛，也不至於到藍溪閣面前找存在100回啊！平均下來光一個幫會每天就是3.3次，再加上其他幫會，普通玩家組織的擊殺……好歹也算個野圖boss，送那麽多人頭，她不要面子的嗎！！

加粗！醒目！黑慕向您的幫會發出材料缺失警告！

雙方又互放一波騷話，大神們給出的數據看起來才靠譜了些。葉悠默默估算她記憶裏的次數，或許有疏漏，但總數與大神們給出的擊殺數仍有不少差距。

得到預料中的答案，葉悠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冷靜以後想想，先前極有可能是杞人憂天。葉悠是，也不是黑慕，雖然能夠控制黑慕的行為，但終究不能算是一個個體。最好的證據就是擊殺數的不同：說明葉悠處於現實世界中時，全職高手的世界仍然有個黑慕在遵守規則運行。既然如此，穿越對葉悠而言就如同一個保護機制，在系統更新時將她彈出。類推一下，就算黑慕失去權限，最可能的後果是葉悠回到現實世界，無法來到榮耀大陸……

推理到這一步，其實已經足夠。葉悠也沒有那個能力去深究，安全才是第一位。她的穿越本來就不是科學和邏輯能解釋的事情，就算日後她不能繼續跨越次元壁，有過這樣的經歷也不枉此生了。

她極為誇張的嘆一口氣，不再去想，轉而關註起蘇沐秋發給黑慕的消息。

“官方組建榮耀聯盟，確定兩個月後舉辦第一屆榮耀聯賽！”

轟！——

***

葉悠沒想到野圖boss居然也有失業的一天。

消息發布不久，各個幫會的大神們相繼流傳出參加聯賽的風聲，意圖尋找同伴組建戰隊。隨著聯盟條約和聯賽規則的公布，為了適應聯賽正式比賽形式，從前沈迷於野外戰場的大神一個個把競技場當家，普通玩家被氛圍鼓動，也是成天往競技場跑，無形中放松對野圖boss的爭搶。

沒關系，沒關系——等他們在銀武上吃了虧，發現材料不足，就會回來抱大腿的。葉悠憋著氣，委屈地安慰自己。

她知道時間不多，但也無法確定具體的時間。只好每次賬號秋木蘇上線就給他發消息打探情況，時不時地強調安全問題。擔心蘇沐秋不夠重視，葉悠連一葉之秋都沒有放過。結果之後有段時間秋木蘇一直處於離線狀態，一葉之秋消息不回覆，葉悠盯著他灰色的名字，整日整夜不得安寧。過了好幾天，蘇沐秋才上線告訴黑慕，他重新練了一個槍炮師打職業，名為沐雨橙風。好一個熟悉的名字，葉悠差點一口氣沒背過去。

接著又聽說嘉王朝公會的網吧老板打算拉蘇沐秋和葉修兩個人入夥，記起葉修在嘉世的境遇，葉悠也不懂什麽合同，於是又開始苦口婆心地給兩個小年輕普及法律的重要性，極力勸說他們在簽訂合同時找個靠譜律師把關，不要一時頭腦發熱簽了無良合約。生怕他們不信，葉悠將嘉世的行為添油加醋地舉例，以作警戒。

小說裏提到聯盟初期的選手們條件並不好，葉悠深思熟慮一番，索性向所有熟悉的、有過交情的大神們，以游戲工作人員的身份帶出合同的問題，期望能稍微引起他們的重視，哪怕改善一些職業選手的情況也是好的。收到消息的大神們不禁訝異，有人只是看看而已，一些人卻是記在心裏，重新審視了合同。

幾件事齊頭並進，葉悠始終放不下蘇沐秋，有種不安。眼看著能量槽——數據收集進度就快滿了，她顧不上暴露，最後鄭重地重申幾項重點，然後憂心忡忡地脫離榮耀大陸。

另一邊，葉修和蘇沐秋從競技場房間登出後，發現刷屏的文字，頓時無奈。不知何時起，黑慕漸漸成為他們游戲中的一部分，莫名地從一個游戲NPC變成可以互相吐槽放垃圾話的特別存在：說是同伴吧，活動範圍不一樣玩不到一起，遇上也是被他們捶；說不是吧，天天上線就能看見她刷屏的垃圾話……

“你說黑慕一個BOSS，就算現實裏是游戲工作人員，她操心的也太多了吧？”葉修糾結道。剛開始認識的黑慕呆是呆了點，好歹還有點架子，怎麽現在就變成老媽子了呢？好像她沒其他事情一樣，光顧著拉著他和沐秋絮絮叨叨了。

蘇沐秋在一旁哈哈幹笑，然而心裏默默吐槽，不知道那個見到黑慕就要上去逗一波的人是誰哦→.→

“不過她說的也有道理。簽約的事還是再和陶哥商量商量。”葉修不以為意，離家的少年畢竟不像蘇沐秋那樣精打細算，他的心思全在榮耀上，財政大事當然是交給沐秋了。

連續多個小時的競技場對戰令蘇沐秋感到一些疲勞，掃一眼時間，估摸著快到沐橙放學回家的點，他離開座位，和網管小姐姐打了聲招呼，準備去接沐橙回家。

“接沐橙？一起嗎？”葉修偏過頭問。

蘇沐秋搖搖頭，“我去就行了，晚上還要來找陶哥。”

“行，我等你。”葉修說完，黑慕的話猛然躥到他腦海，他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路上小心車，註意安全。”

少年取出賬號卡，擺了擺手便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如題。

畢竟我也不是什麽魔鬼。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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