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起過很多，只是有些不理解您的選擇。”蘇曉再三斟酌，最後給出了回答。

“不能理解啊。”郭艾重覆著蘇曉的話，笑得有些落寞，半晌後她回過神，看向蘇曉，“那麽你呢，你能理解嗎？”

“我？”蘇曉指了指自己，有些奇怪的問道。

“我和老徐，哦，也就是秦放的繼父，其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很多人都以為我實在秦放父親死後就背叛他和徐振坤走在一起，大概連秦放都是這樣想的，但實際上我們認識的比誰都早。”

蘇曉知道，在這個時候自己最好扮演一個忠實的聽眾，因此她沒有打斷郭艾的話，而是安靜的聆聽。

“跟你和秦放的情形差不多，我也沒有什麽家庭背景，甚至還不如你，我的父親曾經還是徐氏的司機，按照有些人的話來說，我甚至是徐家的下人，怎麽有資格和徐家未來的繼承人在一起呢。”郭艾說道這裏，卻並沒有露出什麽失落的神色，而是眼睛亮亮的，似乎那並不是一段不堪的回憶。

“我們那個時候，哪有現在這些說辭，什麽戀愛自由啊，婚姻自由啊，不過就是個笑話。後來東窗事發，我被早早送離了徐家，趕得遠遠的，不過所幸徐家也沒有做的太絕，還讓我把學業念完。”

蘇曉隱隱意識到郭艾想要對自己說什麽。但不等她繼續細細思考，郭艾卻繼續下去。

“後來我認識了秦放的父親，那時候我以為我和老徐已經完了，懷著對他和徐家的怨恨，我早早結了婚，還有了秦放。再到後來他的爸爸因為意外去世，老徐重新出現在我的生活裏，這些年裏他一步一步擺脫了家庭的禁錮，能夠自己為自己做主，而剛巧這時候上天給了我們一個重新在一起的機會，我們終於沒有再錯過。”

蘇曉有些不能理解，聽上去這是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但因為她們的錯誤選擇，最終承受了許多磨難的卻是秦放，想著秦放從小成長過程中所經歷的一切，蘇曉覺得心中有一團火在燃燒。

“您覺得這是很值得驕傲的事嗎？”蘇曉終於忍無可忍問出了這件事。

郭艾原本還沈浸在回憶裏，被蘇曉這樣質問頓時一楞，想明白蘇曉的意思後，郭艾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是笑了起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覺得這對秦放不太公平。”

蘇曉見對方說出了自己所思所想，則繼續保持著沈默，鄙視著對方。

“也許吧，但這世間上哪有那麽多的公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易。我的兒子是這樣，我和老徐也是這樣。”郭艾感慨道，“所以只有用了詮釋和地位，你才能自己去調整這架不公正的天平，才能享受所謂的愛情。秦放現在正是在最緊要的關口，往前一步他就能成就自己。”

蘇曉嘆口氣，“所以你希望我成全他？”

郭艾笑笑：“你不是說你並不願意離開他嗎？”

蘇曉一怔，她看著郭艾從隨身的手包中拿出一些東西，推倒她的面前，那時一份M國常青藤學院的入學通知書，上面寫著的名字恰恰是她蘇曉自己。

“你不願意，我想我的兒子應該也不願意，所以兩者兼得也無妨。”郭艾笑得沒有任何侵略性，但她所說所做的事情卻在蘇曉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您，您是想讓我做另一個您？”蘇曉有些艱澀的說出這句話。

“徐家如今對老徐束手無策，就想方設法要拿捏我的兒子，我自然不會讓他們得逞，但是秦放的身份總是有些尷尬，徐家那個姑娘想來你也見過了，她眼下對於秦放的助力很重要，所以我希望你能做出聰明的選擇，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你們兩個也都還年輕，到時候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你要是喜歡可以選擇出國玩幾年，一切我都可以替你安排。”郭艾點了點桌上擺著的入學通知書。

蘇曉自嘲的笑笑，原本以為是八點檔的狗血劇來著，眼下看來自己還是太嫩了。

也對，能夠一步一步從情婦走到徐夫人的位置上，郭艾怎麽可能和那些女人一樣歇斯底裏地去威脅一對情侶分開呢，眼下她說得條件有理有據，並且有無限的可能性，如果秦放和蘇曉感情淺薄，那麽蘇曉出國幾年，她們彼此也就慢慢淡忘了，她所付出的不過是幾年學費而已，而如果秦放和蘇曉的感情深厚，那麽將來她們也可以像她所說的那樣，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可以再續前緣，到時候秦放是鐵板釘釘的徐氏總裁，她們不過是多浪費了幾年時間而已。

只要蘇曉接過這份通知書，接受郭艾的安排，不過是過程有些波折，但最終的結局也許皆大歡喜。

郭艾盯著蘇曉，她覺得自己的安排非常完美，她想不出蘇曉有任何拒絕的理由，並且蘇曉做出了自己的選擇，秦放那邊也說不出自己有什麽不是，郭艾笑笑，如今丟等蘇曉慢慢伸出手，將這份通知書放進她自己的手包裏。

郭艾志得意滿，終於她等到了蘇曉的動作，蘇曉的手緩緩伸到了通知書上，郭艾覺得自己此行的目的達成，正要露出勝利者的微笑，卻不想蘇曉拿起通知書後，竟然直直地遞回到郭艾的面前。

“你……”郭艾震驚道。

“伯母，我大概沒有你想想的那麽聰明，也許您說的都對，但是我做不出這樣的選擇，我喜歡秦放，我願意為他付出一切，但這都是有前提的，前提是我是他唯一的選擇，親手將他推給別人，這我做不到。”蘇曉笑笑。

郭艾張張口，似乎還要繼續說些什麽來說服蘇曉改變主意，但蘇曉卻先一步開口道：“而且我覺得你似乎也沒有了解過秦放，他說不理解您的做法不是說說而已，既然當初不能理解您的選擇，如今又怎麽會順從這樣的安排呢。”

蘇曉深吸一口氣，說完這些後，她覺得自己非常輕松，她神色從容地註視著郭艾，“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伯母您，跟我分享了這麽多您的往事，很多事情沒有對錯，只不過因為大家是不同的人而已，祝您安好，那麽我先告辭了。”

蘇曉走出房門時，何助理還坐在門外廊道的椅子上幻想呢，乍見蘇曉從裏面出來，她還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不過看到蘇曉後，何助理臉色變得鐵青，這和她想象得一點都不一樣，她原本以為蘇曉要麽憤怒，要麽悲傷，總要帶出點所思所想沒有得逞的失落感，但眼下蘇曉卻表現得異常輕松，就像是脫下了沈重的枷鎖，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她甚至還和自己打了個招呼，這簡直讓何助理忍無可忍，這人怎麽能做了這麽多無恥的事情後，還泰然處之。

不過蘇曉不清楚何助理眼下心裏的思維軌跡，她原本可以無視對方徑直離開，但最後還是保持禮貌和她道了別。

蘇曉離開後不久，郭艾也從裏面走出來，她緊了緊衣服，只吩咐了何助理一句：“走吧。”

對著蘇曉，何助理可以橫眉冷對，極盡敷衍，但對著郭艾就算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造次，雖然十分好奇二人的談話內容，但最終還是不敢打探，只跟在郭艾身後離開了這裏。

唐巖是看著蘇曉被人帶走的，雖然蘇曉拒絕一切援助，要自己處理自己的感情問題，但唐巖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擔心這麽個單純好騙的丫頭，會在這上面吃虧。

結果誰承想，蘇曉很快就回來了，還特意到她的辦公室打了聲招呼，看上去沒什麽特別，就像她不過出去留了個彎罷了。

唐巖看她無視，便放下心來工作，誰承想，臨近中午，蘇曉抱著一堆資料又一次推開了她辦公室的大門。

唐巖有些莫名其妙，等蘇曉將手中文件放到桌上後，唐巖隨意拿起一份翻開，見是蘇曉最近正經手的那個項目，唐巖大驚，又從下面翻騰出幾份，仔細查看，竟都是蘇曉最近在做的一些內容。

最後一個信封擺在了唐巖的面前，為眼前的一切答疑解惑。

辭職信。

唐巖皺眉：“你這是做什麽？”

蘇曉神色如常：“辭職。”

“你沒事吧你，就算分手失戀，也不要開這種玩笑。”唐巖厲聲道。

蘇曉見唐巖發了脾氣，卻只是簡單笑笑，“您不是告訴我，感情這回事有時候要是些手段嗎，我現在覺得挺有道理的，所以我想試試看。”

唐巖聽了蘇曉的解釋，大概也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也不用辭職。”

辭職信被扔了回來。蘇曉將它拿在手上，一陣摩挲，其實她對新創也有了感情，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何況她還在這裏認識了唐巖，她真的是個不錯的上司，也是個不錯的導師。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會再回來的。”蘇曉再一次鄭重的將信封遞了出去。

唐巖看了她半晌，最終嘆了口氣，“你已經決定了？”

蘇曉點點頭。

“這個賭註有些大。”

蘇曉笑笑。

“但我覺得你還會回來，不過那時候眼下你所擁有的一切成績都要歸零，你要從頭來過。”唐巖托腮看著蘇曉，這是她習慣的動作了。

“是啊，一切歸零，所有的一切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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